1
和裴思理离婚后,我们各自带走了一个孩子。
他带走妹妹与白月光重组家庭,我带走哥哥孤身一人抚养。
两小孩是双胞胎,有着共感。
每当感受到疼痛,妹妹总是拉着裴斯里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
“爸爸,哥哥好像受伤了,很疼。”
“爸爸,哥哥好像没饭吃,我肚子疼。”
“爸爸,妈妈是不是受委屈了,哥哥心好痛。”
可次次换来的,却是裴思理一脸不屑的咒骂。
“甜甜,那是你妈惯用的把戏。”
“她在利用你哥哥,记住,她就是这么个卑鄙无耻的人!”
甜甜摇着头,小声说着“不是的,妈妈很好”。
某天下午,甜甜心脏剧烈疼痛后,便再也感受不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慌了,哭着拽裴思理的手。
“爸爸!哥哥和妈妈要消失了!”
“你是看到沈心梨尸体了,还是谁给你发了葬礼邀请函?”
“一没钱就耍这种手段,真是恶心!”
裴思理显然被甜甜烦地没了耐心。
话说的格外难听。
从前他还会斟酌用词,现在却毫不掩饰地表达对我的厌嫌。
甜甜吓得肩膀一抖,眼眶蓄满水,泪糊了一脸。
“不是的...甜甜感受不到哥哥了。”
“昨天哥哥受了很大的伤,好疼,疼到甜甜一直哭。”
“我们去看看妈妈和哥哥好不好,甜甜求求你。”
甜甜不死心,小手紧紧抓着裴思理,想拉他走。
可只是轻轻一甩,甜甜就被裴思理甩在地上。
弱小的身体撞在地板上,发出稚嫩的闷哼。
我飘在空中,急得团团转。
灵魂穿过甜甜的身体,却无法将她扶起。
“别傻了。”
“知道为什么你妈要你哥,不要你吗?”
“因为你体弱多病,光是治疗,就要花她不少钱。”
“你妈就连和我分开,都在权衡利弊,她根本就不爱你,也不爱我!”
裴思理平复下情绪,垂眸看向甜甜。
那双冷淡的眼睛,闪过几缕不明情绪。
甜甜不信,一一列举往事。
我会熬到凌晨不睡,只为给应酬回来的裴思理,递上醒酒汤。
我会在裴思理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累到倒地。
我会在裴思理创业时,第一时间变卖所有的首饰,为他筹资。
这些,都被甜甜记在心里。
她觉得我爱裴思理,甚过我自己。
那时,我对她和哥哥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你们要多爱爸爸,他很辛苦才撑起了这个家。”
甜甜小,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幸福温暖的一家,却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为什么妈妈这么爱爸爸,却被爸爸如此厌烦地骂。
嗤笑声传进甜甜耳朵里,裴思理不仅没有丝毫动容。
反而记起什么,浑身散发着怒气。
“因为你妈没心!”
“为了钱,可以下贱到爬你爸兄弟床上。”
说完,他捏着紧皱的眉心,不想过多回忆。
裴思理下令管家,将甜甜抱回房间,强制她午睡。
甜甜扑腾两条小腿,扯着嗓子反抗。
只是这叫声没引起男人的怜悯,反而刺激到主卧的女人出来。
“有完没完了!”
“再叫就滚出去!跟你妈死一起!”
唐紫宁狠狠捏着甜甜的脸,两颊泛起红印。
对上甜甜不服气的眼神,她笑了。
“跟你妈真像,一股婊子味。”
看着裴思理无动于衷。
我透明的肉体颤抖着,眼神布满怒火,心痛到窒息。
裴思理怎么能!
怎么能任由她如此恶毒咒骂我的女儿!
甜甜被欺负没吭声,但一听到唐紫宁骂我。
她猛地张开嘴,死死咬在唐紫宁手上。
她还小,没多大力气,却也留下不浅牙印。
“啊!”
“你个贱种敢咬我!看我不打死你!”
话落,唐紫宁抬起手,就要扇在甜甜脸上。
却被裴思理及时抓住,声音严肃。
“够了。”
“她还小,你跟小孩计较什么?”
“王叔,把她抱回房间。”
管家连忙捂住甜甜蓄势待发的嘴,带她撤离现场。
唐紫宁吃瘪,气得牙痒痒。
她不停推着裴思理的胸膛,连连质问。
“裴思理,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看见她又想起那个死女人了?”
“我现在才是你女朋友!你未婚妻!”
“你别忘了,沈心梨是怎么背叛的你!”
2
裴思理不会忘,我更不会。
毕竟他报复我的手段有多残酷,圈内都是知道的。
他将我扒光衣服,丢进了冰冷的河里。
明知我怕水,却依旧下了死命令。
“五分钟,你不能游到对岸,两个孩子我一个不会养!”
“你现在身无分文,我倒要看看,你能带着他们活多久!”
寒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睫毛结了冰。
极度失温下,我双耳失聪。
中断了岸上围观群众的辱骂与嘲讽。
人人都在说,我不愿陪裴思理吃苦,转头爬上他富二代兄弟的床上。
甚至还让年小的孩子,在旁边看着,哭到失声。
可没人知道,裴思理兄弟与唐紫宁联手。
在推荐给裴思理的千万项目中,布下大坑。
明知自己兄弟努力往上爬,却还是为了利益,陷害他。
被我发现后,他们绑走甜甜,拿她性命作要挟。
命令我孤身一人去到废弃大楼,将我打晕。
精心布置一场“为钱抛弃丈夫爬上兄弟床”的戏码。
无论我如何解释,他们始终沆瀣一气,将我视作十恶不赦的罪人。
至此,裴思理彻底变了。
他依旧为了生活,拼命工作。
只是加班后,宁愿在公司打地铺,也不肯回家。
他说,有我在的地方,都令他作呕。
于是他有钱的第一时间,就是报复我,办理离婚手续。
我千求万求,只给甜甜争取到好生活。
哥哥俊俊跟着我,与我流浪街头。
最后死在抢劫犯残暴之手。
意识模糊之际,我问俊俊恨不恨我。
他满是血的小手抱着我,很轻说道。
“妈妈,我爱你。”
“我知道你在保护妹妹,只是我没用,不能保护你。”
“下辈子,我一定要练好本事,再来找你。”
或许是怨气太重,我竟留有几缕魂魄在人间。
亲眼目睹害我之人,享受着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裴思理忽然捂住胸口,靠在墙上。
他甩了甩脑袋,想将脑海里突然冒起的念头丢弃。
“沈心梨,你最好是真死了。”
“别又让我发现你在耍把戏。”
低声念叨间,他掏出手机,停留在我的拨通页面上。
手指蜷缩,始终按不下去。
唐紫宁一把抢过,将我的号码删干净。
“裴思理,你犯什么病?”
“你是嫌被骗一次还不够,还想被骗第二次吗?”
“她但凡有点愧疚,也不至于把这个死小孩丢在这里,再也没看过!”
“她根本就不爱你!也不爱你们的孩子!你就是被丢弃的工具!”
不。
不是这样的。
我来找过甜甜,是唐紫宁不让我见。
她命令别墅的保安拿着电击棒,结群殴打我。
居高临下的对我说道。
“你还敢来?”
“我看你是不想你女儿好过,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出现,我就把你女儿丢去猎场喂狗!”
说着,她叫人把甜甜拎到三楼阳台外。
甜甜被布条蒙住眼,吓得拼命挣扎,仿佛随时会坠落。
眼泪夺眶而出,我死死捂住嘴,生怕惹怒唐紫宁。
直到跑出别墅区,远远看着甜甜被抱回房间。
我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痛苦无力地嘶吼。
唐紫宁一连串的否定,让裴思理找回当初的愤怒情绪。
他点点头,仍由唐紫宁删除有关我的一切。
晚上,裴思理提着蛋糕回家。
甜甜被放了出来,三两步跑到他跟前,抱住他的腿。
“爸爸,这是买给甜甜的吗?”
或许是冷静过后,意识到自己上午的行为有些偏激。
裴思理蹲下身,耐心说道。
“对呀,因为今天是甜甜生日。”
“小寿星想要什么礼物呢?”
男人揉着她的头,格外柔和。
甜甜却突然瘪嘴,小脸满是委屈和担心。
“爸爸,妈妈和哥哥以前都会寄生日礼物给甜甜。”
“为什么这次,没有呢?”
3
心脏突然泛起酸涩。
看着她失落的模样,我多想过去抱抱她。
哪怕就一次,我也想让她感受到妈妈久违的温度。
裴思亦在她后脑的手骤然顿住。
他这才想起,今年家门口没有了用廉价纸皮包装的玩偶。
没有了装满星星纸的玻璃瓶。
里面总是写满了俊俊对爸爸和甜甜的思念,以及对我处境的抱怨。
俊俊总是怪他,怪他不信任我。
怪他和外人一起欺负我。
于是哪怕裴思理私下表示可以接他回裴家,他却始终摇头否决。
“你们都不要妈妈,那妈妈怎么办?”
“既然你们都欺负她,那我就留下来保护她!”
和一般孩子幻想的英雄主义不同。
俊俊是真的做到了,陪我吃苦,陪我干活。
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抱住我的身体,为我供暖。
他说。
我活的太辛苦了,那在走的时候,舒服点吧。
思绪万千,裴思亦像是产生了不安。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
半响,艰难沙哑地问了句。
“你确定哥哥出事了吗?”
“还有...妈妈?”
只是不等甜甜回答,唐紫宁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将一个丑到不能再丑的玩偶,和一个装满星星纸的玻璃瓶砸在甜甜身上。
甜甜来不及接,玻璃瓶碎了一地。
玻璃渣四处飞溅,扎在她的小腿上,冒出丝丝血点。
“这不是妈妈送的。”
甜甜只是看了眼玩偶,便脱口而出。
“少装了!这就是在你房间找到的!”
“真是和你妈一个德性!从小就学会撒谎骗人!”
“裴思理,赶紧把她送去改造所磨磨性子,不然迟早跟她妈一样下贱!”
唐紫宁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甜甜鼻子破口大骂。
她的盛气凌人,步步紧逼,让年小的甜甜怔在原地。
甜甜死死抓着衣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害怕。
“你才下贱!”
“你这个坏女人我讨厌你!都是因为你爸爸妈妈才分开的!”
想到我,甜甜突然来了勇气和底气。
好似她能感受到,妈妈就在自己身边。
她不顾赤脚,不顾地上的玻璃渣碎片。
猛地冲到唐紫宁面前,拼命扑腾着手,捶在她身上。
“你滚!你滚出我家!”
“我要妈妈!不要你这个坏女人!”
裴思理心底好不容易冒出的不安,在此刻彻底消灭。
他神情冰冷,看着甜甜的眼里再无宠溺。
他一把将甜甜拉开,怒吼道。
“裴心甜,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尽跟你妈学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既然如此,这个生日不用过了!”
4
空气骤然死寂,我却清晰听到心碎裂的声音。
甜甜明媚的双眼突然失去光亮,取而代之是无尽的泪水。
“为什么妈妈那么爱你,你都不愿意相信她。”
“可这个坏女人只是说了几句话,你就为了她凶甜甜。”
眼泪滴在地板,形成一片小河。
河的倒影映出裴思理呆愣的模样。
小孩都能发现的问题,裴思理却看不出端倪。
我站在甜甜身侧,为她骄傲的同时,也隐隐不安。
唐紫宁紧咬着牙,恨不得撕了她。
唐紫宁没想到,比我还难对付的,竟然是我的女儿。
“裴思理,你别被她骗了!”
“她就是在博同情!肯定是那个贱女人教她的!”
“她还在我水里下药,这么恶毒的事只有沈心梨能想到!”
说着,她怒气冲冲回到主卧,拿出一杯浑浊的水。
裴思理眼睛眯了起来,视线落回甜甜身上。
“你妈教你的?”
他像是在隐忍着怒气,额头的青筋已然暴起。
没给甜甜开口的机会,他直接掏出了手机。
“把沈心梨给我带过来!”
“我给过她重新生活的机会,既然她不珍惜,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不是装死吗,那我就让她真死!”
裴思理的声音骤然拔高,穿刺整个屋子。
甜甜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感到陌生。
她不明白曾经的完美爸爸,为何会变成这个模样。
我也不明白。
为什么轻飘飘的谣言,就能打破我爱裴思理的八年。
那个曾经从我怀里抱走甜甜,埋怨甜甜太重,累到我的裴思理去哪了?
那个每次下班,像打猎一样回来,带满我爱吃的裴思理去哪了?
那个不可一世,却为了给我安慰生活,踏实上班的裴思理去哪了?
我同甜甜站在一起,对上他阴狠的视线。
哪怕只剩灵魂,我依然毛骨悚然,浑身冰冷。
我下意识护住甜甜,却发现透明的双手穿过她的身体,起不到丝毫作用。
甜甜双脚被玻璃渣划得不像样,拖了条血路。
在最怕疼的年纪,爱却占上首位。
她满心只有我和俊俊,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星星纸。
只是拆开第一张,她就坚定说道。
“这不可能是哥哥写的!”
她将星星纸递在裴思理面前,却还是因为疼痛忍不住皱眉。
裴思理低头,看清了上面的字。
“你赶紧去死吧,我和妈妈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就是个累赘!”
如此恶毒的话,让裴思理都噤了声。
“哥哥最疼甜甜了,好吃的都给甜甜。”
“就连有坏人要打甜甜,也是哥哥替甜甜挡下,受了好大的伤。”
“哥哥经常被欺负,甜甜每次都能感受到,好疼。”
“哥哥是不是就是因为太疼了,所以才消失,让甜甜感受不到哥哥了?”
说到最后,甜甜突然放声大哭。
这是她到裴家后,第一次完全释放自己的情绪。
“我要妈妈,我要哥哥!”
“甜甜不要大房子,不要好吃的,甜甜只想和妈妈和哥哥待在一起。”
“甜甜不想再被绑着眼睛,举到阳台外,甜甜害怕。”
此刻,她才彻底展现这个年纪真正有的样子。
害怕,没有安全感,渴望爱。
裴思理在甜甜的话里捕捉到什么,双拳紧握。
这是他暴怒的前奏。
“谁打你?”
“谁蒙你眼睛,把你举到阳台外?”
唐紫宁脸色煞白,拿着那杯有毒的水就冲过去。
“你个贱种!竟然胡编乱造,挑拨离间!”
“老娘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姓唐!”
她死死扣着甜甜的下巴,就要强行灌下。
我急地团团转,一直做着无用功。
拼命推搡她,朝裴思理大叫。
助理推门而进的瞬间,裴思理夺过水杯。
“裴总...不...不好了。”
“夫人和小少爷遇害了...就在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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