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5月,北京东城。
茶馆二楼包厢里,加代和马文涛正喝着茶。
马文涛四十出头,做煤炭生意的北京商人,跟加代认识七八年了。
“代哥,这龙井是今年新茶,您尝尝。”
马文涛给加代倒茶,手有点抖。
加代抬眼看了看他。
“文涛,你有心事。”
“没、没有……”
话音未落,马文涛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手机“啪嗒”掉在桌上。
“怎么了?”加代放下茶杯。
“代哥……”马文涛嘴唇哆嗦,“我、我在山西那个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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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事儿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马文涛在大同投了个小煤矿,投了三百多万。
本来干得好好的,上个月突然来了个本地煤老板,叫薛老三。
这人四十多岁,在大同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五六十号人。
薛老三找到马文涛的副总,说这矿他要入股。
“五成干股,以后这矿我罩着。”
副总姓赵,跟了马文涛六年,当时就拒绝了。
“薛老板,这矿是我们马总真金白银投的,您这……”
话没说完,薛老三的人就动手了。
赵副总腿被打断,扔在矿门口。
矿上二十多个工人全被赶走。
薛老三的人直接接管了矿场。
马文涛从北京飞过去两次,托人找关系说和。
薛老三就一句话:“矿我要定了,不服你就试试。”
最后一次见面,薛老三指着马文涛鼻子说:
“北京来的咋了?在山西这块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马文涛没办法,这才来找加代。
加代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这个薛老三,什么背景?”
“本地一霸。”马文涛红着眼,“听说市分公司有个经理是他表姐夫,具体不清楚。”
加代点点头,拿出手机。
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了。
“喂?哪位?”
“元南,我加代。”
“哎哟!代哥!”电话那头是焦元南,山西本地人,跟加代有过交情,“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打听个人,大同的薛老三,你熟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代哥,您……跟他有交集?”
“我兄弟的矿被他占了。”
焦元南叹了口气。
“代哥,这事儿……有点棘手。薛老三这人,在大同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他表姐夫姓王,是大同市分公司的一个经理,实权人物。”
“为人怎么样?”
“嚣张,特别嚣张。”焦元南压低声音,“去年有个浙江老板来投资,也是被他强占股份,人家告到省里,最后不了了之。这人吃定本地关系硬,外地来的他都敢动。”
加代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谢了兄弟。”
“代哥,您要过来?”
“看看情况。”
“那您可得小心点,这人……不太讲规矩。”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马文涛。
“文涛,这事儿我管了。”
马文涛眼泪差点下来。
“代哥,我……我怎么谢您……”
“别说这个。”加代摆摆手,“你先回公司,等我消息。”
当天下午,加代把江林叫到办公室。
“山西大同,有个叫薛老三的,占了我兄弟的矿,还打伤了人。”
江林推了推眼镜。
“哥,您的意思是?”
“你先带二十万过去,探探路。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带多少人?”
“带两个兄弟就行,是去谈事,不是打架。”
江林点点头。
“明白。”
三天后,大同。
金豪酒店包厢里,江林见到了薛老三。
这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圆脸,脖子戴着金链子,手上三个金戒指。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薛老三的手下。
“薛老板,我是加代哥派来的,姓江。”
江林客气地递烟。
薛老三没接,靠在椅背上,斜眼打量着江林。
“加代?没听说过。北京来的?”
“是,加代哥在北京、深圳都有些生意,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代哥。”
“呵。”薛老三笑了,“在北京混得好,那是北京的事儿。这是山西,知道吗?”
江林忍住气,把皮箱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二十沓百元大钞。
“薛老板,这是我代哥一点心意。马文涛那个矿,您高抬贵手,把矿还了,这钱就当交个朋友。”
薛老三看了眼钱,笑了。
他朝旁边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拿起皮箱,走到窗边,直接推开窗户。
“哗啦——”
二十万现金,全撒楼下大街上了。
街上路人先是一愣,随后疯抢。
包厢里,薛老三的手下哄堂大笑。
江林脸色铁青。
“薛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薛老三站起来,走到江林面前,“回去告诉那个加代,在山西,我薛老三说了算。想谈?让他亲自来。你?”
他拍了拍江林的脸。
“不够格。”
江林身后的两个兄弟要动,被江林拦住。
“行,薛老板的话,我一定带到。”
江林转身要走。
“等等。”薛老三叫住他。
两个手下拦住门。
“钱我扔了,但你今天来我这儿,不能白来。”
薛老三走到江林面前。
“啪!啪!”
两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江林脸上。
“这是教你懂规矩。在山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滚吧。”
晚上八点,北京。
加代接到江林电话。
“哥,事儿没谈成。”
“人没事吧?”
江林顿了顿。
“……脸上挨了两下,不碍事。”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他动你了?”
“嗯。”
“说什么了?”
“说让您亲自去,还说……在山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加代沉默了十几秒。
“你们先回来。”
“哥,这薛老三太嚣张了,咱们……”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他眯着眼。
敬姐从卧室出来,看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事。”加代按灭烟头,“明天我去趟山西。”
“危险吗?”
“不危险。”加代笑了笑,“就是去会会朋友。”
敬姐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
“小心点。”
“知道。”
二、
第二天一早,加代带了十一个人。
丁健开车,左帅坐副驾,后面跟着三辆车。
加代那辆劳斯莱斯打头,直奔山西。
路上,左帅气得直骂。
“哥,这薛老三太他妈狂了!等见了他,我非把他牙敲掉!”
丁健沉稳些。
“帅子,听代哥安排。”
加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到了大同,先见焦元南。”
下午三点,大同。
焦元南在自家饭店摆了一桌。
见加代进来,赶紧迎上去。
“代哥!您真来了!”
“元南,麻烦你了。”
“您这话说的!”焦元南拉着加代入座,看了看身后的人,“代哥,您就带这么点人?”
“够了。”
焦元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代哥,薛老三那边……我打听过了,他今天在金豪酒店摆了四桌,请了五十多号人。说是要给您‘接风’。”
左帅一听就炸了。
“接风?我看是摆鸿门宴!”
加代笑了笑。
“鸿门宴也得去。元南,帮我约个时间,今晚八点,金豪酒店见。”
“代哥,这……”
“约吧。”
晚上七点五十,金豪酒店。
加代带人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了。
四张大圆桌,每桌十二三个人,清一色平头小伙,眼神不善。
主桌上,薛老三坐在正中,左右各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见加代进来,薛老三没起身。
“哟,加代老弟?真来了?坐。”
加代没动,看了看那两张空椅子——摆在桌子最下首。
丁健脸色一沉。
左帅直接开口了。
“薛老三,你他妈会不会摆座?”
薛老三斜眼看左帅。
“你谁啊?”
“北京左帅!”
“没听说过。”薛老三掏掏耳朵,“在我这儿,就得按我的规矩坐。爱坐坐,不坐滚。”
包厢里五十多号人,齐刷刷盯着加代。
气氛僵住了。
加代笑了。
他走到那张空椅子前,拉开,坐下。
丁健和左帅站在他身后。
江林、焦元南等人也依次坐下。
“薛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加代看着薛老三,“马文涛的矿,你得还。打伤的人,医药费、误工费,你得赔。这事儿,咱们就算翻篇。”
薛老三笑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加代啊,你在北京混得好,我听说过。但这是山西,知道吗?”
“知道。”
“知道就好。”薛老三放下酒杯,“马文涛那个矿,我看上了。这样,我给你个面子——矿,我还他三成股份,剩下的七成,归我。他还能继续干,每年分点钱,不亏。”
加代摇头。
“不行。矿必须完整归还。”
薛老三脸色沉下来。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薛老三在大同混了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是你没遇见我。”
“你!”薛老三一拍桌子。
他旁边两个中年男人赶紧打圆场。
“老三,别动气,好好说。”
“代哥是吧?我是老三的朋友,姓赵。这事儿啊,其实好办……”
加代没理他,盯着薛老三。
“薛老板,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矿还了,赔钱道歉,咱们两清。你要是不愿意……”
“不愿意怎么着?”薛老三站起来,“你还敢在山西动我?”
加代也站起来。
“你可以试试。”
包厢里五十多号人全站起来了。
丁健和左帅往前一步,护在加代身前。
江林低声说:“哥,人太多。”
加代扫了一眼。
对方五十多人,自己这边算上焦元南的人才不到二十。
真要动手,吃亏。
薛老三看出加代的犹豫,笑了。
“加代,我告诉你,在大同,我薛老三说一不二。你今天来,我请你吃顿饭,是给你面子。矿的事儿,没得谈。你要是不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停车场,黑压压一片人。
至少还有三四十号。
“看见了吗?今天这酒店里里外外,我安排了一百多兄弟。你加代再牛逼,能一个打十个?”
焦元南额头冒汗,悄悄拉加代衣袖。
“代哥,好汉不吃眼前亏……”
加代沉默了几秒。
“行,薛老板,今天这顿饭,我记下了。”
他转身往外走。
丁健、左帅等人紧随其后。
薛老三在后面喊:
“加代!记住我的话——在山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再敢来,腿给你打断!”
走廊里,加代脚步没停。
出了酒店,上车。
左帅气得一拳砸在座椅上。
“哥!咱就这么走了?太憋屈了!”
丁健开车,脸色也不好看。
“代哥,今天这事儿传出去,咱们面儿上不好看。”
加代坐在后座,点了根烟。
“先回北京。”
“矿不要了?”
“要。”加代吐了口烟,“但不是这么要。”
车开上高速,加代手机响了。
是马文涛。
“代哥,怎么样了?薛老三答应还矿了吗?”
加代沉默了两秒。
“文涛,矿肯定要回来,但得等几天。”
“等几天?代哥,我刚接到山西那边电话,薛老三已经派人把矿上的设备全卖了!再等下去,矿就废了啊!”
加代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
三、
回到北京,加代三天没出门。
江湖上开始有传言了。
“听说了吗?加代在山西栽了!”
“薛老三?我知道,大同那个煤老板,手黑着呢。”
“加代这次面子丢大了,亲自去都没摆平。”
“看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江林气得在办公室摔杯子。
“这帮孙子,就会嚼舌根!”
丁健倒是冷静。
“代哥在想招儿,咱们等着就行。”
第四天晚上,加代手机响了。
是聂磊打来的。
“代哥,山西的事儿我听说了。”
加代笑了笑。
“消息传得挺快。”
“需要人吗?我随时能调一百兄弟过去。”
“不用,这事儿我自己办。”
“那行,需要帮忙随时说话。”
刚挂,李满林电话也来了。
“代哥,太原我还有点关系,要不我找人说和说和?”
“满林,谢了,但这事儿说和不了。”
“薛老三这么狂?”
“嗯。”
“那您打算……”
“等两天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阳台上。
夜深了,北京城灯火璀璨。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勇。
这个号码,他存了五年,只打过两次。
一次是救白小航,一次是摆平深圳的麻烦。
每一次,对方只说三句话,事儿就办了。
但人情债,欠一次少一次。
加代盯着号码,看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拨了出去。
响了六声,接通。
那边是个沉稳的男声。
“喂。”
“勇哥,我加代。”
“嗯,听出来了。有事?”
“山西大同,有个煤老板叫薛老三,占了我兄弟的矿,打伤了我的人。”
那边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等信儿。”
“谢勇哥。”
电话挂了。
全程不到二十秒。
加代回到客厅,江林和丁健都在。
“哥,您……给勇哥打电话了?”江林问。
加代点头。
丁健倒吸一口凉气。
“勇哥出面,这事儿肯定能平。但哥,这人情……”
“欠着吧。”加代坐下,“文涛跟了我七年,我不能看他被人这么欺负。”
江林想了想。
“哥,勇哥那边,需要咱们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加代点了根烟,“等信儿就行。”
这一等,就是一周。
这一周里,薛老三变本加厉。
他派人来了北京,找到马文涛的公司。
玻璃砸了,门锁撬了,墙上泼了红油漆。
写着一行字:再不滚出山西,下次泼你身上。
马文涛吓得把老婆孩子送到天津亲戚家,自己住酒店。
加代知道后,只说了一句:
“文涛,再忍三天。”
三天后,山西传来消息。
早上八点,薛老三的五个煤矿,同时被贴了封条。
税务、安监、国土、环保,四个部门联合执法。
带队的是省里下来的人,市分公司的人连面都没见着。
薛老三接到电话时,还在床上睡觉。
“什么?封矿?谁他妈敢封我的矿!”
“三哥,是省里来的,带队的是个副处长,姓陈。咱们的人全被拦在外面了!”
薛老三慌了。
他赶紧给表姐夫——市分公司的王经理打电话。
打了三次,没人接。
第四次,终于通了。
“姐夫!我的矿被……”
“老三,你别说了。”王经理声音疲惫,“这次我也保不了你。省里直接下的文件,我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
“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薛老三脑子“嗡”的一声。
加代?
不可能!他在山西能有这能量?
“姐夫,你帮我打听打听,到底是谁……”
“打听不了。”王经理叹气,“上面口风很紧,我只听说……是四九城那边递的话。老三,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了。
薛老三拿着手机,浑身发冷。
下午两点,更坏的消息传来。
银行那边通知,他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
理由是“涉嫌非法经营,配合调查”。
紧接着,之前跟他合作的两个国企,同时终止合同。
短短一天,薛老三的生意全停了。
晚上六点,薛老三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秘书慌慌张张跑进来。
“三、三哥!有人找您!”
“谁?”
“他说他姓加……”
话音未落,加代已经走了进来。
这次,他只带了丁健一个人。
一身灰色西装,皮鞋锃亮。
薛老三看见加代,猛地站起来。
“加代!是你搞的鬼?!”
加代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
丁健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薛老板,矿的事儿,咱们再谈谈?”
“谈你妈!”薛老三抄起烟灰缸就要砸。
办公室门又开了。
走进来两个中年男人,都是四十多岁,穿着夹克,手里拿着公文包。
薛老三不认识他们。
但这两个人进来后,直接走向加代。
微微点头。
“代哥,事儿办妥了。”
加代嗯了一声。
“辛苦。”
薛老三愣住了。
“你们……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向薛老三。
“你是薛老三?”
“我是!你们……”
“省联合调查组的。”男人掏出证件晃了一下,“你的五个煤矿,经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偷税漏税、非法占地等问题,现依法查封。相关责任人,我们会进一步调查。”
薛老三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省、省里的……我姐夫他……”
“王经理涉嫌违纪,已经停职接受调查。”男人语气平静,“你的问题,我们会依法处理。”
薛老三彻底崩溃了。
他看向加代,嘴唇哆嗦。
“加、加代哥……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加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薛老板,现在能谈了吗?”
“能!能!”薛老三扑通跪下了,“代哥!我错了!矿我还!马总那边我赔钱!赔多少都行!”
加代看着他。
“早这样,何必呢。”
四、
第二天,大同江湖炸了锅。
“听说了吗?薛老三栽了!”
“五个矿全封了!账户冻结,靠山倒了!”
“是加代办的?”
“除了他还有谁!昨天薛老三跪在加代面前,哭得跟孙子似的!”
“我的天……加代在四九城到底有多硬的关系?”
金豪酒店,同一个包厢。
这次,加代坐在主位。
薛老三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个小学生。
“代哥,条件我都答应。”
“说说。”
“一、煤矿完整归还马总,我的人今天全撤。”
“二、赔赵副总医疗费、误工费,再加五十万精神损失费,一共两百万。”
“三、我亲自去北京,到马总公司门口鞠躬道歉。”
“四、在大同摆十桌,请道上朋友做个见证,我公开说‘我薛老三服加代’。”
加代点点头。
“还有。”
薛老三一愣。
“还、还有?”
“从今往后,在山西地界,见我兄弟的生意,绕着走。”
“是是是!一定!”
加代站起来,拍了拍薛老三的肩膀。
“薛老三,你今天服我,不是因为我人多,也不是因为我多能打。”
他顿了顿。
“是因为我走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这个道理,你得懂。”
薛老三连连点头。
“懂!我懂!”
三天后,北京。
马文涛公司门口,薛老三带着十个手下,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九十度鞠躬。
“马总!对不起!”
路过的人都看呆了。
马文涛红着眼,看向旁边的加代。
“代哥,谢谢您。”
加代笑笑。
“行了,进去吧,以后好好干。”
事情了结后,加代请勇哥吃了顿饭。
在北京饭店顶楼包厢,就他们两个人。
勇哥五十多岁,穿着朴素,像个普通老干部。
但加代知道,这位在四九城的能量,深不可测。
“勇哥,这次麻烦您了。”
“小事。”勇哥夹了口菜,“那个薛老三,底子不干净,查他是早晚的事。我不过顺水推舟。”
加代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勇哥,小侄子明年出国留学,一点心意。”
勇哥看了眼信封,没动。
“加代,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五年。”
“五年,你找过我三次。”勇哥放下筷子,“每次都是帮朋友,没为自己求过什么事儿。这点,我欣赏你。”
加代没说话。
“钱你拿回去。”勇哥说,“我帮你,不是图这个。是觉得你这个人,讲情义,守规矩。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多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
“勇哥,那这人情……”
“欠着吧。”勇哥笑了,“说不定哪天,我也得找你帮忙呢。”
“随时。”
两人碰了杯。
回去的路上,江林开车。
“哥,勇哥没要钱?”
“嗯。”
“那这人情欠大了。”
加代看着窗外。
“江湖混的,不就是你欠我,我欠你吗?有人欠你,说明你还有用。没人欠你了,那才真完了。”
江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过了半个月。
加代在东城茶馆喝茶,丁健和左帅都在。
左帅还在念叨山西的事儿。
“哥,您说薛老三现在多惨?矿封了四个,就留了一个小的,还得交一大笔罚款。听说他老婆都跟他闹离婚呢。”
加代喝了口茶。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要是真想弄死他,他一个矿都留不下。”
“您就是太仁义。”
“不是仁义。”加代放下茶杯,“是规矩。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今天把人逼死,明天就有人来逼你。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丁健点点头。
“哥说得对。”
正说着,马文涛进来了。
拎着两个大礼盒。
“代哥!矿开工了!这是今年第一茬煤,我特意带来的样品!”
加代笑了。
“文涛,坐。”
马文涛坐下,眼眶又红了。
“代哥,没有您,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以后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
“行了,别说这个。”加代给他倒茶,“矿好好干,别再让人欺负了。”
“不会了!”马文涛擦擦眼睛,“现在山西那边都知道我是您的人,没人敢动我。”
晚上,加代回家。
敬姐做好了饭。
“山西的事儿解决了?”
“解决了。”
“没伤人吧?”
“没有。”加代洗了手坐下,“就是让人懂了个道理。”
“什么道理?”
“在江湖上混,靠的不是谁狠,是谁认识的人多。”
敬姐给他盛饭。
“你那些朋友……聂磊、李满林,这次都打电话了吧?”
“嗯。”
“还有那个勇哥?”
加代夹菜的手顿了顿。
“勇哥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加代想了想。
“是靠山。”
夜深了。
加代站在阳台上,看着北京城的夜景。
手机里,存着几百个号码。
聂磊、李满林、焦元南、白小航、马三、丁健、左帅、江林……
还有勇哥、叶三哥、正哥……
这些人,有的能帮他打架,有的能帮他出钱,有的能帮他平事。
这就是他在江湖上立足的资本。
也是他加代,能被人叫一声“代哥”的原因。
江湖风大,一个人走不远。
得有一群人,互相撑着,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他拿出手机,给江林发了条短信。
“明天联系元南,让他盯着点薛老三,别让人落井下石。咱们不欺负人,但也别让人欺负了。”
江林很快回信。
“明白。”
加代收起手机,回了屋。
江湖路还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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