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交易“被忽视的风险”：万一，天量资本开支“花不出去”

AI的故事，正在从“软件吞噬世界”，演变为“硬件被世界卡住”。

在极度撕裂的美国政治环境中，能让极左翼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极右翼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站在同一阵线的议题几乎不存在——除了“遏制数据中心”。

这不仅是华盛顿的政治奇观，更是华尔街面临的冷酷“物理修正”。当硅谷巨头们挥舞着比“阿波罗登月计划”还要昂贵的支票簿，试图通过堆砌算力延续AI繁荣时，他们撞上了由政治和物理电网极限共同筑就的高墙。

纽约州立法者也已经提出法案，计划对新建数据中心的建设和运营许可实施至少三年的暂停。纽约至少是第六个考虑暂停新数据中心建设的州。

总之，从佛罗里达州的社区抗议，到德克萨斯州电网的监管急刹车，一个被市场忽视的风险正在急剧升温：如果物理电网接不上、政治环境不答应，那原本计入估值模型的数千亿美元资本开支，可能根本“花不出去”。

当桑德斯与德桑蒂斯“合谋”

桑德斯和德桑蒂斯在绝大多数议题上势同水火，但在数据中心激增的问题上，他们达成了罕见的共识：必须踩下刹车。

这种跨党派“联合”的敌意，源于美国民众对“AI副作用”的切肤之痛。全美各地，数据中心24小时不间断的低频噪音让邻近社区不堪其扰，巨大的冷却需求导致当地水资源告急，居民和中小企业电费飙升， 公众的抗议声浪越来越大。

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态度的急剧转变，是这一政治风向标的最显著体现。就在去年6月（2025年），他还签署了一项重大税收减免法案，将数据中心的税收抵免期限从2027年延长至2037年。然而，面对日益高涨的公众抗议，德桑蒂斯迅速调转枪口。

“我们不希望补贴那些将取代人类体验的技术，”德桑蒂斯在最近的一次圆桌会议上表示。他呼吁制定“人工智能权利法案”，并支持立法要求数据中心全额支付其水电成本。他强调，当地社区不应为这些“人类历史上最富有公司”的扩张买单，“你们不应该为此多付一分钱。”

这种论调与桑德斯如出一辙。桑德斯此前发布报告警告称，如果决策仅由只关心短期利润的亿万富翁在董事会中做出，技术将无法改善工人的生活。他明确呼吁国会通过暂停新建数据中心的法案：“我认为必须放慢这个过程。”

政治嗅觉敏锐的立法者们正在跟进。亚利桑那州、佐治亚州、弗吉尼亚州等多地正在推进法案，要求取消税收优惠或禁止签署对公众隐瞒细节的保密协议（NDA）；而在佐治亚州、俄克拉荷马州和佛蒙特州，立法者甚至像桑德斯提议的那样，直接提出暂停新项目的建设（Moratoriums）。

对于科技巨头而言，曾经“红地毯”式的招商引资时代已然终结。

天量资本开支花得出去吗？

如果说政治阻力是“软约束”，那么物理电网的瓶颈则是更致命的“硬墙”。华尔街目前面临着一个令人困扰的逻辑悖论：市场是否真的相信，预计在2026年出现的约6000亿美元资本支出能够落地？

根据最新数据，仅微软、Meta、亚马逊和谷歌这四大科技巨头今年的AI基础设施支出计划高达6700亿美元。

从占美国GDP比例来看，这一规模已经超过了上世纪60年代的“阿波罗登月计划”和70年代的“州际高速公路系统”，仅次于1803年的“路易斯安那购地案”。仅亚马逊一家，就计划今年将资本支出增加近60%至2000亿美元。

这些天量资金大部分将用于建设数据中心，而数据中心需要海量的能源。根据BloombergNEF的预测，到2035年，数据中心的能源需求将增加两倍，从2024年的34.7吉瓦（GW）激增至106GW，相当于8000万个家庭的用电量。

问题在于，目前的美国电网根本无法满足这一需求。

这种物理约束在德克萨斯州已演变为一场监管危机。作为全美仅次于弗吉尼亚州的数据中心第二大聚集地，德州电网运营商ERCOT（德克萨斯州电力可靠性委员会）正在对项目进行前所未有的“急刹车”。

ERCOT已提议对总计约8.2吉瓦的电力消耗项目进行重新审查——这相当于8座传统核反应堆的发电量。值得注意的是，这其中包含许多此前已经获得批准的项目。

当前，ERCOT推出了名为“Batch Zero”的审查机制，计划分批审查项目，以评估它们对电网的总体影响。Meta公司的能源项目经理Katie Bell坦言，一些项目提交了18个月，至今仍未满足“Batch Zero”的标准。

这种不确定性正在摧毁科技巨头的扩张计划：如果电网接不上，数据中心就建不起来；数据中心建不起来，那6700亿美元的预算就花不出去；钱花不出去，原本预期的AI算力增长和商业化落地就将成为泡影。

华尔街最拥挤交易的“物理修正”

当“有钱花不出去”的风险开始被计价，金融市场的反应是剧烈的。近期，美股经历了过去十年来第四大“动量股”单日抛售。

值得注意的是，连原本被视为AI繁荣“卖铲人”的独立发电商（IPP）和核电概念股也未能幸免。此前市场逻辑是“AI缺电利好电力股”，但现在的逻辑演变为：如果电网连接受阻，新的电力需求就无法变现。

瑞银分析称，由于担心新负载无法与现有发电能力签约，像Constellation Energy这样的IPP巨头股价大幅下挫，今年以来（YTD）跌幅已达27%。市场意识到，如果没有电网的物理扩容，单纯的发电能力毫无意义。

这种恐慌导致了“反AI交易”的崛起。资金正在从高贝塔值的科技股流出，涌入化工、区域银行等防御性板块。这是一种典型的“解除杠杆”式下跌，由量化基金和主动管理基金共同驱动。

当下来看，市场必须解决这个恼人的悖论：要么相信电网能奇迹般地扩容，承接那6000亿美元的Capex；要么承认我们已经触及了物理瓶颈。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没有电网建设、没有资本开支落地、没有芯片需求——最终，AI超级周期的估值泡沫将面临破裂。

目前来看，随着桑德斯和德桑蒂斯在政治层面的合围，以及ERCOT在物理层面的关门，华尔街似乎正在被迫接受第二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