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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离婚周年纪念日那天,温静言在新公司的电梯里遇见了前夫魏清砚。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她曾经送他的咖啡杯。
电梯数字跳到17层时,他才开口:“静言,我是你们部门新来的总监。”
温静言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指甲陷进掌心。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太冷。
温静言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还是觉得有风钻进领口。
“这位是魏清砚,我们市场部新任总监,从总部调过来的。”
人力资源总监周慕晴的声音在长桌尽头响起,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温静言抬起头。
魏清砚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后是PPT第一页的简介。
三十一岁,斯坦福MBA,之前在总部负责华东区业务拓展。
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些,眉眼间的疏离感却一模一样。
“大家好,我是魏清砚。”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温静言突然想起结婚那年冬天,他感冒时说话也是这种微微沙哑的质感。
“希望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能与各位合作愉快。”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经过温静言时,停顿了不到半秒。
温静言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2023年9月15日。
离婚整整一年零七天。
散会后,周慕晴特意走到温静言工位旁。
“静言,魏总监的办公室在1703,你负责的项目下周要向他汇报,记得提前把资料整理好。”
周慕晴是公司里少数知道温静言婚史的人。
去年温静言入职时,婚姻状况栏填的是“离异”。
周慕晴当时只是淡淡地说:“公司不看这个,业绩说话。”
此刻她的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意味。
“慕晴姐,我知道该怎么做。”
温静言打开电脑,调出项目文件。
周慕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静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我明白。”
温静言微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下午三点,内线电话响了。
“温经理,魏总监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前台小姑娘林晓晓的声音甜得发腻。
温静言端起早就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
1703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温静言敲了三下。
“请进。”
魏清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CBD,玻璃幕墙在秋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魏总监,您找我?”
温静言停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她反复计算过的。
不会太近,也不会显得刻意疏远。
魏清砚转过身。
他换了副眼镜,金丝细边,衬得五官更加清俊。
温静言记得他以前戴黑框眼镜,她说那样看起来像大学生。
“你负责的‘新悦城’项目,我看过初步方案。”
魏清砚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她也坐。
温静言拉开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
“有什么问题吗?”
“定位不够清晰。”
魏清砚把打印出来的方案推到她面前,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目标客群年龄跨度太大,从25岁到45岁,营销策略却只有一套。”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
温静言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移开视线。
“市场调研显示,这个区间的消费者有重叠需求。”
“重叠不代表可以混为一谈。”
魏清砚抬起头看她。
“静言,你不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温静言有一瞬间恍惚,好像回到七年前,他们还在同一所大学,他为她的论文提意见时的语气。
她深吸一口气。
“魏总监,如果您对方案有具体修改意见,我可以调整。”
“叫我的名字就好。”
魏清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里没有别人。”
“现在是工作时间。”
温静言站起来。
“如果您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改方案。”
魏清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温静言开始后悔今天穿了这双新买的高跟鞋,脚踝已经隐隐作痛。
“好。”
他终于说。
“下班前把修改思路发给我。”
回到工位时,隔壁桌的苏薇薇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新总监凶不凶?”
苏薇薇是去年毕业的管培生,活泼热情,是部门里的八卦中心。
“还好。”
温静言打开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什么叫还好啊?静言姐,你看到他手腕上那块表了吗?百达翡丽,我在杂志上见过,至少这个数。”
苏薇薇比了个六的手势。
“而且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听说还是单身,我的天,这是什么偶像剧配置。”
“薇薇,你上个月的渠道分析报告还没交。”
温静言头也不抬地说。
“啊!我马上去做!”
苏薇薇瞬间溜回自己的座位。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16:30。
温静言盯着屏幕上的方案,一个字也改不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静言,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你最爱吃的鲈鱼。”
她想了想,回复:“好。”
又补充一句:“就我一个人。”
母亲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没再说什么。
五点半,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
温静言把修改好的大纲发到魏清砚邮箱,抄送了周慕晴。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内线电话又来了。
“温经理,麻烦再来我办公室一趟。”
【5】
这次魏清砚没坐在办公桌后。
他站在白板前,上面画着项目的时间轴和逻辑图。
“你的修改方向是对的,但执行细节有问题。”
他递给她一份文件。
“这是我让助理整理的竞品案例,你可以参考。”
温静言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这是三年前他们离婚前,一起做的那个失败的项目。
当时她坚持的方案,被他全盘否定。
大吵一架后,他们冷战了两周。
那是离婚的导火索之一。
“魏总监,我不认为这个案例有参考价值。”
温静言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它失败的原因很复杂,不仅仅是策略问题。”
“我知道。”
魏清砚看着她。
“但我认为,如果我们当时沟通得再充分一点,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话一出口,温静言就后悔了。
太情绪化。
太像从前那个一点就着的自己。
“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转身要走。
“静言。”
魏清砚叫住她。
“当年那个项目,我否定的不是你的方案,是你当时的状态。”
他走到她面前,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你连续熬了五个通宵,发烧到39度还在改PPT,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休息。”
温静言握紧了拳头。
指甲又一次陷进掌心。
疼。
“所以你就当着全组人的面,说我的方案‘缺乏基本逻辑’?”
“那是气话。”
魏清砚的声音低下去。
“你后来提离婚,我没挽留,也是气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温静言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最熟悉的人。
“魏清砚,一年前我们就说清楚了。”
“是。”
他点头。
“但我们现在又见面了。”
“只是工作关系。”
“我知道。”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我只是想说,当年很多事,我处理得不好。”
“我也是。”
温静言说完这三个字,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太亮了。
刺得眼睛发酸。
【6】
周末回家吃饭时,父亲温建国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工作不顺心?”
“没有,挺好的。”
温静言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肉质鲜嫩,是父亲一大早去市场挑的活鱼。
“你妈说你们公司新调来个总监,还是你以前的熟人?”
温母在桌下踢了丈夫一脚。
温建国装作没感觉到,继续看着女儿。
“嗯,是魏清砚。”
温静言放下筷子。
“爸,妈,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我们就是担心你。”
温母给她盛了碗汤。
“那孩子当年……其实对你是真心的,就是太不会表达。”
“妈,都过去了。”
“可他现在又出现在你生活里了。”
温建国叹了口气。
“静言,爸爸不是要干涉你,只是希望你过得开心。离婚这一年,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我挺好的。”
温静言重复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服父母,还是说服自己。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
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气。
手机在客厅响了两声。
温静言擦干手去看,是苏薇薇发来的消息。
“静言姐!惊天大八卦!我听说魏总监是主动申请调到我们分公司的,而且指名要负责市场部!”
紧接着是一张截图。
似乎是公司内部系统的调动申请记录,申请人签名栏里,确实是魏清砚的名字。
温静言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7】
周一的部门例会上,魏清砚宣布了新的人事调整。
“新悦城项目组,由温静言经理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温静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另外,为了加强部门协同,我会参与重点项目的重要节点会议。”
散会后,项目组的成员围在温静言工位旁。
资深策划陈锐推了推眼镜:“温经理,魏总这是要重点培养你啊。”
陈锐三十五岁,是部门里的老员工,业务能力强,但有点倚老卖老。
“项目做好是大家的功劳。”
温静言把任务清单发到群里。
“下午两点,第一会议室,我们过一下市场调研数据。”
下午的会议开到一半,魏清砚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自然地坐在了温静言旁边的空位上。
“继续,不用管我。”
陈锐正在讲解数据模型,明显紧张起来,语速快了一倍。
温静言在笔记本上写了行字,推到魏清砚面前。
“您来之前没通知。”
魏清砚看了一眼,拿过笔在她那句话下面回复。
“临时决定的,想看看真实的工作状态。”
他的字还是那样,瘦劲有力,最后一笔总会微微上扬。
温静言把纸翻过来,不再看他。
会议结束后,魏清砚叫住了陈锐。
“陈老师,您刚才提到的第三组数据,来源是哪里?”
陈锐愣了一下:“是、是第三方调研公司的报告。”
“哪家公司?采样范围是多少?置信区间呢?”
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抛出来。
陈锐的额头开始冒汗。
温静言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完整的调研报告,采样范围覆盖五个核心商圈,置信区间95%。”
魏清砚接过,快速翻看。
“下次直接讲重点。”
他对陈锐说,然后转向温静言。
“温经理,来我办公室一下。”
【8】
这次魏清砚的办公桌上多了盆绿植。
小小的多肉,种在粗陶盆里。
温静言认得那个盆。
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去景德镇旅行时,她在一个手工作坊里做的。
歪歪扭扭,釉色上得也不均匀。
离婚时她把它扔在了原来的家里。
“养得还不错。”
魏清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浇水不多,听说这种植物怕涝。”
“魏总监叫我来,不是为了讨论盆栽吧?”
温静言移开视线。
“陈锐的数据没有问题,只是表达方式需要改进。”
“我知道。”
魏清砚打开抽屉,拿出一盒胃药推到她面前。
“你的药,落会议室了。”
温静言这才想起,中午胃疼时吃了药,随手放在桌上忘了拿。
“谢谢。”
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药盒时,魏清砚的手指还没松开。
温度透过纸盒传过来。
她迅速抽回手。
“静言,你胃疼的毛病还没好?”
“老毛病了,不碍事。”
“还是每天喝冰美式?”
“这是我的个人习惯。”
“我记得医生说过,你的体质不适合——”
“魏总监。”
温静言打断他。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魏清砚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温静言听到他说:“盆栽……你要的话,可以拿走。”
“不用了。”
她没回头。
“旧东西,就该留在过去。”
【9】
项目进入执行阶段后,温静言连续加了三天班。
第四天晚上九点,她终于把终版方案保存好,发了出去。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
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下她这一片的顶灯还亮着。
温静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了魏清砚。
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身上还是白天那套西装,但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
“还没走?”
他先开口。
“正要走。”
温静言走进电梯,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电梯下行得很慢。
密闭空间里,温静言闻到了纸袋里飘出来的食物香气。
是大学后门那家粥铺的味道。
那家店开了十几年,他们恋爱时常去。
离婚后她就再没去过。
“你晚上又没吃饭吧?”
魏清砚突然说。
“吃了。”
“方便面不算。”
温静言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垃圾桶最上面是泡面盒,红烧牛肉味,你从大学起就只吃这个口味。”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这个给你。”
魏清砚把一个纸袋塞到她手里。
“山药排骨粥,养胃的。”
“我不——”
“就当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
魏清砚打断她。
“温经理,你现在的状态会影响项目进度。”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工作考虑。
温静言提着还温热的纸袋,站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
玻璃门外,魏清砚走向停车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夜,她生理期疼得厉害,他翻墙出学校,走了三公里去那家粥铺买粥。
回来时宿舍已经锁门。
他在楼下站了一夜,早上把还温热的粥递给她时,手冻得通红。
温静言打开纸袋。
粥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熟悉的字迹写着:“趁热吃。”
她撕下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粥盒留了下来。
【10】
周四下午,项目组突然接到通知,甲方临时要求提前看方案。
比原定时间早了整整一周。
会议室里一片哀嚎。
陈锐第一个发难:“这不可能!视觉设计还没定稿,数据模型还需要验证——”
“必须可能。”
魏清砚打断他。
“新悦城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客户,丢了这个项目,年底所有人的奖金都要受影响。”
他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时间节点。
“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框架。”
“明天下午三点,第一次内部评审。”
“周六全天,模拟提案。”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温静言合上笔记本:“没问题,我现在去联系设计部。”
“温经理留一下,其他人去忙。”
等人都走了,魏清砚关上会议室的门。
“静言,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苛刻。”
“那就别说废话。”
温静言打开电脑。
“设计部那边我去协调,但需要你给设计总监打个电话,他的级别比我高。”
“已经打过了。”
魏清砚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通话记录显示,五分钟前他刚和设计总监通了十分钟电话。
“另外,我申请了三倍的加班费,和下周的调休。”
他继续说。
“行政部会负责这几天的餐食和夜宵。”
温静言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你都安排好了?”
“总不能让大家白加班。”
魏清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灯火。
“我以前……不太会做这些。”
他说的声音很轻。
温静言知道他在说什么。
刚结婚那两年,他工作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
她发烧在家,他加班到凌晨才回来。
她项目受挫,他说“工作就是这样,你要学会承受”。
后来她学会了自己处理一切。
也学会了不再期待。
“魏总监进步很大。”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
“人总要长大的。”
魏清砚转过身。
“虽然有点晚。”
【11】
接下来的三天,部门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
温静言几乎住在公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魏清砚也没走。
他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最后。
第三天凌晨两点,温静言终于把提案稿的最后一页改完。
她站起来时眼前一黑,赶紧扶住桌子。
“没事吧?”
魏清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给你的,脱脂奶,不加糖。”
温静言接过,温度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你的车还在停车场。”
魏清砚在她对面坐下。
“而且以你的性格,不做到120%是不会停手的。”
温静言喝了口咖啡,苦味让她清醒了些。
“魏清砚,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调来分公司?”
空气安静了几秒。
魏清砚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
“总部那边,我做得不开心。”
“就这样?”
“还有……”
他抬起头看她。
“我想离你近一点。”
温静言的手指收紧,纸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
魏清砚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剩下零星的灯光。
“静言,离婚这一年,我想了很多。”
“我们结婚太早,二十二岁毕业就领证,以为相爱就够了。”
“但其实不会经营婚姻,不懂怎么沟通,再多的爱也会被消磨掉。”
他的背影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倒影。
“我说你固执,其实我比你更固执。”
“你说我冷漠,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温静言放下咖啡杯。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没用。”
魏清砚转过身。
“但至少,我想让你知道,当年的问题,我有一半的责任。”
“我也有一半。”
温静言轻声说。
“我太要强,总觉得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猜不到就是不够爱我。”
“其实感情哪有什么读心术。”
她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魏清砚拿起车钥匙。
“或者我叫代驾,我们各开各的车。”
温静言看着他固执的表情,突然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静言。”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机会重新认识彼此,你会愿意吗?”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
门开了。
温静言走出去,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里回过头。
“魏清砚,我们现在不就是在重新认识吗?”
【12】
提案当天,温静言带着团队提前两小时到了甲方公司。
魏清砚和她一起来的。
路上他们又过了一遍稿子,谁都没提凌晨那场对话。
九点半,甲方的人陆续进场。
温静言站在演讲台前,深呼吸。
魏清砚坐在第一排,对她点了点头。
她打开PPT,第一页是新悦城的LOGO。
“各位好,我是明达市场部的温静言,今天由我为大家汇报……”
四十五分钟的提案,她讲得流畅自如。
数据、案例、策略,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问答环节,甲方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
温静言一一解答,遇到技术细节时,陈锐会及时补充。
最后一个问题,是对方的营销总监提出的。
“温经理,你们的方案很好,但我想知道,如果预算削减30%,你们会优先保留哪些部分?”
这个问题不在准备范围内。
会议室安静下来。
温静言看了一眼魏清砚。
他微微点头。
“如果预算削减30%,我们会保留核心的数字化营销部分,缩减线下活动规模,但会通过社群运营弥补线下体验的不足。”
她调出另一份备用方案。
“实际上,我们准备了三种预算梯度的执行计划,您现在看到的是最优方案,但也有高性价比的选择。”
甲方总监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项目中标。
回公司的路上,团队所有人都很兴奋。
苏薇薇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
陈锐难得地夸了一句:“温经理今天发挥得漂亮。”
温静言靠在车后座上,疲惫感终于涌上来。
“累了就睡会儿。”
魏清砚把空调温度调高。
“到了叫你。”
温静言闭上眼睛。
车开得很稳,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她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公司楼下。
身上盖着魏清砚的西装外套。
而他坐在驾驶座,用手机处理邮件。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魏清砚收起手机。
“看你睡得熟,没叫你。”
温静言把外套还给他。
“谢谢。”
“静言。”
“嗯?”
“今天很棒。”
他说得很认真。
温静言低下头,解开安全带。
“是团队的功劳。”
“但你是核心。”
魏清砚看着她。
“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多优秀。”
【13】
项目中标后的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
地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温静言本不想去,但周慕晴亲自来邀请。
“你是主角,不去不合适。”
她只好答应。
下班前,她特意换了件衣服。
不是平时的工作装,而是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补妆时,苏薇薇溜了进来。
“静言姐,你今天真好看!”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你跟魏总监……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
温静言涂口红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你们之间怪怪的。”
苏薇薇压低声音。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你想多了。”
温静言盖好口红。
“我们只是老同学。”
“真的吗?可是陈老师说,你们以前——”
“薇薇。”
温静言打断她。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日料店的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
温静言故意迟到十分钟,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落座。
只剩下两个空位。
一个在陈锐旁边。
一个在魏清砚旁边。
周慕晴笑着招手:“静言,来,坐这里。”
她指的是魏清砚旁边的位置。
温静言只好走过去坐下。
“今天大家辛苦了,放开吃,公司报销。”
魏清砚举起酒杯。
所有人都跟着举杯。
温静言杯子里是茶。
魏清砚看到了,没说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陈锐开始讲他当年的辉煌战绩,苏薇薇和几个年轻人起哄。
温静言安静地吃菜,偶尔回应旁边人的搭话。
“你不喝酒?”
魏清砚突然问。
“胃不舒服。”
“那别吃太多生冷的。”
他把一盘烤鳗鱼推到她面前。
“这个熟透了,你应该能吃。”
温静言夹了一块。
酱汁甜咸适中,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还记得。”
她轻声说。
“记得什么?”
“我不吃半生的东西。”
“嗯,记得。”
魏清砚给自己倒了杯清酒。
“你所有的喜好和习惯,我都记得。”
温静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魏清砚,别这样。”
“怎样?”
“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
魏清砚转过头看她。
包厢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很亮。
“静言,我没有说任何需要误会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我记得你不吃香菜,不吃羊肉,不吃太甜的东西。”
“记得你生理期会腰疼,要热敷。”
“记得你压力大的时候会咬指甲,虽然你总说改掉了。”
“记得你开心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微微上扬。”
“记得你难过的时候,会一个人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每说一句,温静言的心就揪紧一分。
“够了。”
她打断他。
“记这些有什么用?我们离婚了。”
“所以我才要记。”
魏清砚的声音有些哑。
“我怕忘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14】
那晚之后,温静言请了三天假。
理由是重感冒。
其实是需要时间整理情绪。
周慕晴打电话来慰问,顺便提了一句:“魏总监这三天也心不在焉的,你们吵架了?”
“没有,只是工作太累。”
温静言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快入冬了。
第四天,她回到公司。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里面是热腾腾的冰糖雪梨。
还有一张纸条:“听说你感冒了,这个润肺。”
没有署名。
但字迹她认识。
中午去茶水间时,她遇见了魏清砚。
他正在煮咖啡,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
“好了?”
“嗯。”
“咳嗽吗?”
“好多了。”
尴尬的沉默。
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静言,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魏清砚先开口。
“如果让你不舒服,我道歉。”
“不用道歉。”
温静言接了一杯热水。
“你说的是事实。”
“但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说。”
魏清砚关掉咖啡机。
“这一年我学会一件事——有些话,要在对的时间,用对的方式说。”
“否则就是伤害。”
温静言看着他。
“魏清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认识,重新了解,重新相处。”
“像两个成年人那样,慢慢来。”
茶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苏薇薇探进头来:“静言姐,有你的快递——啊!对不起对不起!”
门又被关上了。
温静言和魏清砚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紧张的气氛被打破。
“你吓到小朋友了。”
温静言说。
“抱歉。”
魏清砚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你的答案是?”
温静言端着水杯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给我点时间。”
她说。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15】
十一月底,公司年会提上日程。
市场部要出节目,苏薇薇自告奋勇组织。
“我们排个小品吧!就演职场剧,静言姐和魏总监当主角!”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温静言和魏清砚。
陈锐咳嗽一声:“小苏,别瞎闹。”
“我觉得挺好。”
魏清砚突然说。
“年会是放松的时候,演个小品挺有意思。”
他看向温静言:“温经理觉得呢?”
温静言知道他在试探。
试探她愿不愿意在公开场合,和他有工作以外的交集。
“我没意见。”
她说。
“但剧本要好好写。”
苏薇薇兴奋地跳起来:“包在我身上!”
剧本很快写好了。
讲的是一个职场误会最终化解的故事。
男女主角是同事,因为项目产生分歧,又因为合作逐渐理解彼此。
台词写得挺巧妙,没有明显的感情线,但处处透着默契。
排练安排在每天下班后。
第一次对词时,温静念了一句台词:“工作中最难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理解彼此。”
魏清砚接:“理解需要时间,更需要勇气。”
排练室突然安静下来。
这词写得……太像他们的现状。
苏薇薇小声说:“那个……我是不是写得有点明显了?”
“没有,挺好的。”
魏清砚微笑。
“继续吧。”
几次排练下来,团队的人都看出些端倪。
但没人说破。
只是陈锐有天私下跟温静言说:“温经理,魏总对你……挺特别的。”
“陈老师,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还有可能,别轻易放弃。”
陈锐推了推眼镜。
“我跟我老婆也离过婚,后来又复婚了。”
“有时候分开一段时间,反而能看清一些事。”
温静言很惊讶。
她一直以为陈锐是那种传统保守的人。
“看不出来吧?”
陈锐笑了。
“年轻的时候都倔,总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
“后来分开了,才知道不是不理解,是不懂怎么表达。”
“复婚十年了,现在偶尔还会吵架,但学会了吵完要沟通。”
温静言沉默了很久。
“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不客气。”
陈锐摆摆手。
“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挺可惜的。”
【16】
年会前一天,最后一次彩排。
温静言和魏清砚的对手戏已经磨合得很自然。
演到最后一幕,男女主角握手言和。
剧本上写的是握手。
但魏清砚突然改了动作。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静言也愣住了。
但下一秒,她自然地向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短暂的拥抱。
不到三秒。
但足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分开时,魏清砚的眼睛很亮。
“谢谢。”
他说。
温静言没问谢什么。
她心里知道。
那天晚上,她收到魏清砚的微信。
这是离婚后,他们第一次在私人社交软件上联系。
“明天演出顺利。”
她回复:“你也是。”
过了一会,他又发来一条:“刚才的拥抱,是剧本要求,还是你想抱?”
温静言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有区别吗?”
“有。”
他秒回。
“如果是剧本,我会遗憾。”
“如果是你想,我会开心。”
温静言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他们挤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看星星。
他说:“温静言,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说:“说好了,不许反悔。”
后来他们都食言了。
不是不想,是不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魏清砚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个粗陶盆栽,在办公桌上,旁边多了盏小夜灯。
“它开花了。”
他说。
温静言放大照片。
多肉植物的顶端,真的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粉白色的花。
在夜灯的暖光下,温柔而倔强。
【17】
年会那天,温静言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
化妆师给她化了精致的妆,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到会场时,苏薇薇夸张地倒抽一口气。
“静言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魏清砚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戴了她以前送他的那条领带。
银灰色,暗纹是细小的几何图案。
温静言记得,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她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限量款。
离婚时,她以为他早扔了。
节目很成功。
他们的表演获得了最热烈的掌声。
谢幕时,魏清砚再次拥抱了她。
这次比排练时久了一点。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今天很美。”
温静言的耳朵发烫。
年会结束后,有同事提议去续摊。
温静言想回家,却被苏薇薇拉住。
“静言姐,一起去嘛,一年就这一次!”
魏清砚走过来:“我送你吧,你喝了酒。”
“我没喝多少。”
“一滴也不行。”
他的语气很坚持。
最终温静言妥协了。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老歌,是陈奕迅的《十年》。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温静言关掉了收音机。
“太吵了。”
她说。
“好。”
魏清砚打了转向灯,拐进她小区的那条路。
车停在楼下时,温静言没有立刻下车。
“要上去坐坐吗?”
她问。
问完就后悔了。
太突兀。
太暧昧。
魏清砚显然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回答:“好。”
温静言的家收拾得很整洁。
北欧风格的装修,色调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和她的人一样,简洁而克制。
“喝什么?”
“水就好。”
魏清砚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
电视柜上放着几张照片。
有她和父母的合影,有旅行时拍的风景照。
没有他的痕迹。
温静言端着水杯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离婚后,我把关于你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应该的。”
魏清砚接过水杯。
“我那边也是。”
沉默又蔓延开来。
“魏清砚。”
“嗯?”
“你说想重新开始,是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
他放下水杯,坐直身体。
“静言,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离婚不是冲动,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所以复合不能是简单的和好如初,那只会重蹈覆辙。”
“我想的是,我们重新认识,重新相处,像两个成年人那样,慢慢建立新的关系。”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可能会遇到新的问题,但我愿意努力。”
温静言看着他。
“为什么?一年前你签离婚协议时,很干脆。”
“因为那时我以为,分开对我们都好。”
魏清砚苦笑。
“我以为你离开我会更轻松,更快乐。”
“但这一年来,我过得并不好。”
“我学着去做那些以前不会做的事——主动沟通,表达感受,关心别人。”
“我看了很多书,甚至去上了情感沟通的课程。”
“听起来很可笑吧?三十多岁了,还要学怎么爱人。”
“不可笑。”
温静言轻声说。
“我也在学。”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离婚后,我学会了独立,但我也发现自己变得太坚硬了。”
“我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但其实……也很孤独。”
魏清砚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没有碰她,只是站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静言,我们可以一起学。”
“学怎么爱人,怎么被爱,怎么在保持自我的同时,拥抱另一个人。”
温静言转过身。
他们的目光相遇。
这一次,谁都没有闪躲。
“魏清砚。”
“嗯?”
“我们再试一次吧。”
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慢慢来,不着急,从朋友开始。”
魏清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
“好。”
他郑重地点头。
“从朋友开始。”
年后上班第一天,温静言在电梯里遇见了魏清砚。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早。”
“早。”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还是老样子,脱脂奶,不加糖。”
“谢谢。”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他们没多说话。
但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中午,温静言收到魏清砚的微信。
“晚上有空吗?朋友请吃饭,想带你去。”
温静言回复:“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顾云飞,你记得吗?睡我上铺那个。”
温静言当然记得。
顾云飞是他们结婚时的伴郎,离婚时还专门打电话骂了魏清砚一顿。
“他怎么突然来了?”
“调到这个城市工作了,说想见见我们。”
“嗯,我说了我们在重新接触。”
温静言想了想:“好。”
晚餐定在一家湘菜馆。
顾云飞见到温静言,眼睛都亮了。
“嫂子!不对……静言!好久不见!”
他还是老样子,热情得有点过头。
“云飞,别闹。”
魏清砚按住他。
“现在还不是。”
“迟早会是!”
顾云飞笑嘻嘻地给温静言倒茶。
“静言,你不知道,这一年清砚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看书,周末去爬山,手机里连个交友软件都没有。”
“我说给他介绍女朋友,他差点跟我绝交。”
魏清砚咳嗽一声:“菜来了。”
“你别打岔!”
顾云飞继续说。
“上个月他生日,我们几个哥们儿给他庆祝,他喝多了,一直喊你的名字。”
“还说什么‘我把她弄丢了,我要把她找回来’。”
“肉麻死了!”
温静言看向魏清砚。
他耳朵红了。
“云飞,你话太多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
顾云飞举起酒杯。
“来,静言,我敬你一杯。”
“谢谢你还愿意给这家伙机会。”
温静言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
“不管代什么,心意到了就行!”
顾云飞一饮而尽。
饭后,顾云飞先走了,留下魏清砚送温静言回家。
“云飞的话,你别太在意。”
魏清砚说。
“他就是这样,口无遮拦。”
“但他说的是实话,对吗?”
温静言问。
“哪部分?”
“所有部分。”
魏清砚沉默了一会儿。
“是。”
他承认。
“我确实一直想着你。”
“确实没想过开始新的感情。”
“确实……想把你找回来。”
温静言停下脚步。
他们走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路边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枝桠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魏清砚。”
“嗯?”
“我也是。”
她说。
“这一年,我也没真正放下过。”
魏清砚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温静言没有抽回。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像很多年前,大学校园里,那条种满银杏的小路。
“静言。”
“嗯?”
“这次我会做得更好。”
“我相信。”
她握紧他的手。
“我也会。”
春天来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可以周末一起逛超市的程度。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讨论晚上做什么菜。
平淡得像从未分开过。
但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温静言会赌气说“随便”,魏清砚就真的随便买。
现在她会说:“我想吃清蒸鱼,但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他会回答:“你做什么我都吃,但如果你做鱼,我可以负责挑刺。”
沟通变得顺畅而自然。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魏清砚邀请温静言去他住的地方吃饭。
这是他离婚后新租的公寓,温静言第一次来。
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一些心理学和沟通类的书籍。
厨房里调料齐全,看得出他经常做饭。
“需要帮忙吗?”
温静言问。
“不用,你坐着就好。”
魏清砚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温静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离婚后。”
魏清砚头也不抬地切着姜丝。
“以前都是你做,我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自己生活,才发现做饭不容易。”
“试着学了几次,慢慢就上手了。”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草莓。
“先吃点水果,饭还要等一会儿。”
温静言洗了草莓,坐在餐桌旁。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魏清砚。”
“嗯?”
她顿了顿。
“我们复婚吧。”
魏清砚手里的锅铲掉在了灶台上。
他转过身,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复婚吧。”
温静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想清楚了。”
“我不想再慢慢来,不想再等。”
“我知道我们都变了,都成长了,都学会了怎么爱一个人。”
“所以,我们结婚吧。”
魏清砚的眼睛红了。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
“你确定吗?”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他低下头,吻了她。
这是离婚后,他们第一个吻。
温柔而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分开时,两个人都哭了。
又都笑了。
“明天就去领证。”
魏清砚说。
“好。”
温静言点头。
“但这次,我们要签个协议。”
“什么协议?”
“沟通协议。”
她认真地说。
“约定吵架不过夜,有话直说,不猜来猜去。”
“每周要有一次深入的交流,不只是聊工作。”
“每年要一起旅行至少一次,就我们两个人。”
魏清砚笑了。
“再加一条。”
“什么?”
“每年结婚纪念日,要写一封信给对方,说说这一年的感受。”
“好。”
温静言伸出手。
“成交。”
他们握手,然后拥抱。
窗外,春天的风温柔地吹过。
楼下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阳光里飞舞。
像极了那个粗陶盆栽里,倔强盛开的小花。
【尾声】
第二次结婚,他们没有办婚礼。
只是请了双方父母和几个亲近的朋友,吃了顿简单的饭。
顾云飞还是伴郎,喝醉了抱着魏清砚哭。
“这次你要是再欺负静言,我跟你没完!”
魏清砚拍拍他的背:“不会了。”
温静言的父母很欣慰。
温母拉着她的手说:“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妈妈就放心了。”
婚后,他们住进了温静言的房子。
魏清砚退掉了租的公寓,但留下了那盆多肉。
现在它摆在客厅的阳台上,和几盆绿萝、吊兰在一起。
每天早晨,他们会一起做早餐。
温静言煎蛋,魏清砚烤面包。
吃饭时会聊聊当天的安排,工作上的趣事。
周末一起打扫卫生,或者去看电影。
偶尔还是会吵架,但真的不过夜。
有一次因为魏清砚忘了结婚纪念日,温静言生气了。
他连夜订了机票酒店,第二天请了假,带她去了海边。
在沙滩上,他单膝跪地,重新求了一次婚。
“温静言,我可能还会忘记很多事,但不会忘记爱你。”
温静言把他拉起来。
“肉麻。”
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又一年秋天,部门团建去爬山。
苏薇薇偷偷问温静言:“静言姐,你和魏总……真的复婚了?”
“嗯。”
“哇!太好了!”
小姑娘兴奋得差点摔跤。
“我就说你们有故事!”
爬到半山腰,魏清砚停下来等温静言。
“累不累?”
“有点。”
他伸出手:“我拉你。”
温静言握住他的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静言。”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静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魏清砚。”
“嗯?”
“不是我给你机会。”
她微笑。
“是我们给了彼此机会,给了爱情第二次生命。”
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走吧,快到山顶了。”
“嗯。”
他们继续往上走。
山路蜿蜒,但风景很好。
就像他们的爱情,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但这一次,他们走得更稳,更坚定。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
爱不是年轻时的一腔热血,而是成年后的温柔坚持。
是在破碎后,仍有勇气一片片拾起,重新拼凑成更美的模样。
是在误解后,仍有耐心一点点澄清,直到看见彼此最真实的内心。
是在失去后,仍有信念一步步找回,直到再次相拥。
而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也是爱情,最动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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