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边泛起惨淡的鱼肚白,像是被人揉皱的旧信纸。我和陆嘉泽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走了一整夜,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灵魂也仿佛出了窍。这哥们儿最近霉运缠身,压力大得像座大山,女朋友又闹分手,整宿整宿地瞪着眼睛到天亮。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我这心里头软得像一滩水,十几年的交情摆在那,比亲兄妹还亲,朋友有难,我哪能坐视不理?把他送回家后,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自己家挪,远远就瞧见早餐店门口杵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那是我老公秦屿,正拎着咱俩最爱吃的豆浆油条,在清晨的寒风里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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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那一瞬间,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秦屿平时情绪稳得像潭死水,从来不会乱发脾气,今儿个这是哪一出?我硬着头皮凑上去,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涂了石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脑子里飞快地编织着各种借口。可人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在我和身后的空街道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把所有的情绪都吞噬得干干净净。他没骂人,没质问,只是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告别一段往事,把那份热腾腾的早餐轻轻搁在花坛边上,然后转身就走。那背影决绝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咔嚓一下就把咱俩这看似平静的日子给割裂了,连带着把我的心也割得鲜血淋漓。他一走,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心里明白,这回祸闯大了,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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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冷得像个冰窖,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秦屿玩起了失踪,电话关机,人也早出晚归,仿佛这个家只是个睡觉的旅馆。我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夜里我偷偷瞄见他在书房上网,那幽幽的蓝光映着他落寞的侧脸,看着让人心疼。凑近一瞧,好家伙,正盯着珠宝店的女式项链发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崩断了,酸楚和愤怒直冲天灵盖。我想起他公司那个叫孟瑶的小实习生,年轻漂亮,笑起来跟花儿似的。再加上我无意间在他手机里翻到了一张孟瑶坐在副驾驶上的照片,那笑容刺痛了我的眼。这不明摆着“实锤”了吗?怒火中烧的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进卧室把结婚证往他枕边一摔,张口就要离婚,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往他心窝子上戳,把他出轨的证据一股脑儿抖落出来。那一刻,我心里痛快又绝望,觉得天都要塌了。
秦屿听完我的控诉,非但没急眼,反倒笑了,笑得我心里直发毛,那是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他慢条斯理地告诉我,那项链是买给我的,至于那个孟瑶,不过是雨天顺路捎了一程,照片也是人家偷拍的。紧接着,他甩出了一个惊天大雷,直接把我给震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陆嘉泽那个所谓的“失恋失眠”全是扯淡,人家分手的真实原因,是现女友在他电脑隐藏文件夹里,翻出了几百张我的照片,从高中到结婚,啥时候的都有。换句话说,我这男闺蜜十几年来一直对我图谋不轨,把我当女神供着呢。秦屿早就知道这一切,那天早上看到我俩一起回来,他看到的不是妻子在安慰朋友,而是妻子和另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彻夜不归。那种被背叛的痛,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心口来回拉锯,他早就心凉透了,可他一直忍着,直到我亲手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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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秦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愧得无地自容。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因为有了新欢,而是因为他爸查出了肺癌早期。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公公,竟然得了这种要命的病。秦屿怕我担心,一直瞒着,一个人扛着去医院陪床、检查,还要忍受我无理取闹的冷暴力。那天晚上他在阳台打电话,是在跟他妈商量怎么给老爷子冲喜,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那个我误以为是送给“小三”的四叶草项链,其实是他想买给他爸的护身符,寓意幸运平安,那是他作为一个儿子最后的卑微祈愿。我这一通胡搅蛮缠,是在他最无助、最需要家人的时候,往他心窝子上狠狠捅了一刀,还在伤口上撒了把盐。
秦屿彻底心寒了,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收拾行李搬了出去,只留下一句“累了”和一份冷冰冰的离婚协议。我悔得肠子都青了,眼泪流干了,把那个十几年的“男闺蜜”拉黑了,觉得脏了自己的眼。可秦屿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电话永远是那冰冷的忙音。就在我绝望之际,婆婆打电话来说公公进了抢救室。我疯了一样冲到医院,看着走廊里那个憔悴不堪的身影,他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像是一株枯死的植物,满身的烟味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刺得我鼻尖发酸。我的心疼得像绞肉机在绞,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手术结束后,红灯熄灭的那一刻,这个向来硬气的男人,终于撑不住了,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他转身一把将我死死搂在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碎,嵌进他的骨血里。他把头深深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很快浸湿了我的衣领,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带着无尽的脆弱和乞求:“安安,别离开我。”那一刻,隔着衣物,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失去的极度恐惧。我才明白,只要还能互相拥抱,只要心还连在一起,所有的误解和伤痛,都有机会被这海一样的深情慢慢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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