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8日清晨,沉沉的北京雪雾未散,王铁成站在长安街旁的行人队伍里。灵车缓缓驶过,他拼命踮脚,只为再看一眼车窗后的花圈。那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周总理的缘分或许才刚刚开始。
送别仪式结束后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宿舍,抱着报纸上的遗像,取出小学时用过的颜料盒,在镜前一笔一笔描起了总理的面容。画完再描自己的脸,“你看,我像吗?”面对同屋同事的摇头,他并不气馁,自言自语:“再试。”
1977年春末,文化部筹排《转折》。急找“总理”人选迟迟落定不了,儿艺化妆师忽然想起王铁成。灯一亮,他抬手理了理鬓角。台下先是一片安静,紧接着掌声像潮水,十四分钟的戏里竟响了七次。吴雪局长拍着扶手,“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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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声浪把一个普通话剧演员推到了时代风口。然而,就在别人只看到掌声与鲜花时,他的家里暗藏隐痛。1971年,他在五七干校挥锄头,妻子阎莉莉却在协和的产房里挺着最后一阵宫缩。婴儿啼哭刚落,林巧稚压低声音提醒:“孩子智力有问题,还伴先天性心疾。”
“先抱给他看看。”阎莉莉倔强地要求。护士把小小的王蔚平送到铁成手里,他愣了一秒,咬紧嘴唇,轻轻点头。那一晚,他坐在病房走廊,一根接一根抽旱烟,烟灰落满鞋面。
生存先过关。特殊年代的工资寥寥,两口子一边省衣缩食,一边四处问医。儿子两岁那年高烧抽搐,医生劝“放弃算了”。阎莉莉一句“再苦也要救”,硬是把孩子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1979年11月3日傍晚,王铁成受邀进入中南海。那次邀约既非公事亦非排练,只是老朋友的家常。邓大姐泡的是绿茶,她把杯盖掀开一点散热,轻声问:“铁成,你们家孩子大了吧?”王铁成如实说明情况。老太太皱了下眉,停顿几秒,道:“找个好大夫,好好给孩子看看,我来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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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承诺并不是客套。数日后,北京儿童医院心内科知名专家亲自上门,会诊记录厚厚一摞。手术风险大,仍得做;康复周期长,必须熬。夫妻俩捏紧了拳头。
为了医药费,也为孩子未来能有基本保障,王铁成做了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决定——暂别舞台,下海跑外贸。有人劝他别糟蹋名气,他回一句:“名气能当饭吃?”从河北藁城的蒜地到天津港码头,奔波半年,他终于砸开了香港市场。第一笔美金到账那晚,他把发黄的《转折》海报收进箱底。
挣钱容易吗?并不。为省钱,他在九龙的合租屋睡折叠床,袜子破了补、补了再穿;可一旦想到儿子练琴缺谱架,转身就买来最好的立式钢琴。有人笑他傻,他只是摆手:“孩子高兴就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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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蔚平的音乐天赋渐渐显露。尽管学东西慢,但对旋律格外敏感。1990年夏天,一曲《友谊地久天长》在家里反复回荡,断断续续,却把邻居听哭了。王铁成坐在门口的小板凳,悄悄擦掉眼角水汽。
1992年春,《周恩来》筹拍。导演远赴香港相邀,“没有别人能替代。”王铁成犹豫:拍戏,得离开孩子。阎莉莉一句“去吧,他喜欢看你演总理”让他下了决心。拍摄现场,他凌晨四点化妆,上戏前专门打越洋长途:“蔚平,爸爸今天得稳住大场面!”电话那端,只传来孩子一句:“爸爸加油!”
影片上映引发观众共鸣,金鸡、百花双奖接踵而至。李鹏总理的题词铺满报纸头版——“情出于心,演技绝伦”。谢幕灯光熄灭,他却没接下一部戏。领奖礼毕,转身直奔上海,为儿子参加智残奥运开幕式做陪练。
1996年8月,上海体育馆内座无虚席。聚光灯下,王蔚平用并不标准却真挚的意大利语唱出《我的太阳》。第一句刚落,全场屏息;最后一个高音延长,他微微欠身,掌声炸开。脖颈处汗珠顺着衬衫往下淌,他抬手向看台挥了挥。那一刻,王铁成在幕后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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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之后是金牌。更重要的是,蔚平拥有了与世界对话的自信。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十八岁,如今已二十五。“命,和乐一样,也能创造奇迹。”王铁成在日记本空白页写下八个字:苦尽犹有甘来时。
这些年,他依旧每年一月八日准点出现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花篮放稳,他帮忙理一理缎带,转身离开。大礼服口袋里,装着儿子折的纸鹤。小纸鹤歪歪扭扭,却牢牢站着。
世事无常,人的选择才是注脚。舞台上,他将总理的儒雅沉稳奉献给观众;生活里,他把全部热忱投注于血脉亲情。邓大姐当年的那杯茶,像一颗石子投进水心,漾出的涟漪一直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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