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老灵通媳妇病入膏肓。

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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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岗的第一天，大姑姐早早就起来了，对镜开始梳妆。婆婆在她身后走了好几趟，大姑姐忍不住说道：“妈，别晃悠了，有话就说。”

婆婆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把大白刮上呀？”

大姑姐一愣：“大白？”

“对呀，你以前那脸画得雪白雪白的，比刮大白都厚实，一哭脸上都成沟。”

大姑姐白了她一眼说：“你一脸褶子留给你刮吧，我用不上。”

婆婆撇了下嘴走了，没一会儿又过来了：“早点走，到镇上做个血红大美甲。”

大姑姐站起身说：“妈，你喜欢血红大美甲啊，等我休息了领你去做，回来你就不用叫唤了，我爸不听话你就挠他。”

260在外地洗脸，听到她俩的对话，进到屋里说：“妈，你管多这样口是心非，明明就是怕我姐打扮成那样，就直接说呗！明明好心，非整得谁都烦你。”

婆婆一撅嘴说：“烦就烦呗！我用她稀罕呐！”

“你住院还得她伺候呢！”

婆婆使劲拍了260两下，回手又给大姑姐一下，怒道：“这俩完蛋玩意，年底了，都咒我住院！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婆婆出去了，大姑姐看向260说：“老弟啊，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连累我挨一巴掌。”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家里这些事，全是因你起的。以后你管怎么像个人样吧！”

大姑姐还想犟嘴，二姑打断她说：“大侄女，我嘱咐你两句。你和小张既然没恢复关系，那你到店里就是上班的。别摆老板娘架子，别多言多语，把该干的活干好就行了。上他家也是，别把自己当儿媳妇。你现在就是个打工的，别跟小张摸摸搜搜的。”

大姑姐脸上一红：“知道了。平时我也没摸搜呀！”

260说：“二姑说话你听着就行了，别犟嘴了。平时恨不地挂在海哥身上了，姐呀，矜持点。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贴在身上的是狗皮膏药。还有啊，别画得跟鬼似的，男人怕这个。”

大姑姐瞪了他一眼说：“我以后就打个底，淡淡的，再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大姑姐早饭都没吃，骑上摩托车就走了，婆婆看着她的背影说：“你说她啥时候能有个准头啊！简直让她闪完了。”

二姑笑道：“三嫂啊，一切向好就行。”

天一冷婆婆就爱咳嗽，也说不上是不是感冒，她想去看看老灵通媳妇，又怕是感冒再传给她。在家里叨叨了好几回。她烀了菜饼子，让公公给老灵通媳妇送几个。打从她病倒了，她家就没再吃过菜饼子了。

公公拿着菜饼子去了老灵通家，一进屋他都吓一跳，也就十几天没见，老灵通媳妇已经形容枯槁了。她手上打着吊瓶，脸色灰暗。

“这怎么打上吊瓶了？有炎症啊？”

大军神色黯然地说：“吃不下去东西了，大夫让打点营养液。”

“头一阵还挺好的呀，怎么就吃不下去饭了？你三大娘让我送来几个菜饼子，刚烀好的。她咳嗽，怕是感冒不敢来，怕传染。”

大军接过去放到老灵通媳妇跟前，她艰难地开口说：“香啊，谢谢三嫂了，我吃不下去了。”

公公对大军说：“上医院去看看吧，有没有别的法子，最起码能让她吃下去饭呐！”

“我妈说啥也不肯去，就要在家里。”

老灵通媳妇看向公公，示意他走近些。公公靠近她问道：“你有啥话呀？”

老灵通媳妇缓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这病好不了了，不想再上医院去花钱遭罪了。活到这个岁数够本了，我就想在家里走。三哥，我托你个事，要是有人背后说大军不送我去医院，就让在家等死。你给作个证明，不是儿子不给我治，是我不同意去。”

大军的眼泪瞬间决堤了，他起身出了屋子。

公公听得心酸，他对老灵通媳妇说：“大军是个孝顺孩子，大家伙都知道，不能那么说他。万一有人嚼舌根，我肯定不能让他。你放心吧！”

老灵通媳妇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她说：“大军整个大棚不容易啊，真想再帮他两年啊！”

公公犹豫了一下说：“现在就大军白天黑天陪着你，让老灵通换换班呗！他心里也挂着你呀！”

老灵通媳妇摇摇头说：“三哥啊，以前家里有干不了的活，没有时间想那些事。现在不用干活了，我睡不着觉就在想以前，要不是他，我们家至于过成这个样吗？我是一天福都没享过呀！一辈子没对我好过，看我快闭眼了想往跟前凑合了，他不是挂着我，是怕我走了大军不管他。”

公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老灵通媳妇说得没错，这辈子老灵通对她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家里的钱全给了外面的女人花，媳妇儿子吃糠腌菜。换了是谁也难原谅他。

老灵通媳妇又说：“我没有几天活头了，就想眼前干净干净。这辈子不想再看到他了，下辈子也别再遇上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别想那些闹心事了，好好养着。快过年了，怎么也得再过一个年啊！”

老灵通媳妇无力地扯了下嘴角，见她虚弱的样子，公公就告辞离开了。大军站在院子里抹眼泪，公公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大爷，大夫说我妈没有多长时间了。呜呜呜～”

公公不会安慰人，只能站在旁边拍着他的背。

见公公回来，婆婆赶紧问老灵通媳妇的情况，公公连连叹气：“没有多长时间了，饭都不能吃了。”

婆婆的眼圈红了：“多好个人呀，就是命不好。能不能喝东西？给她拿点牛奶？”

“喝水都吐，就打吊瓶顶着。”

大姑姐去到店里，海哥已经开门了，店里不能说一片狼藉也是有些凌乱。海哥有些不好意思：“我忙忙叨叨的，没工夫打扫卫生。”

大姑姐二话不说就操练起来，用了一上午店里终于又窗明几净了。一看时间都十一点了，海哥说：“中午上饭店订个菜吧，你歇一歇。”

“你饿了吗？要是不太饿就挺一会儿，我现在去买菜，保证十二点让你吃上饭。”

“你太累了，这一上午都没停下来。”

“我在城里干家政也是这样，连干几个小时不停，都习惯了。别吃饭店菜了，油大口重。”

海哥点点头。

大姑姐果然不食言，十二点就让海哥吃上饭了。

“今天时间太紧了，一菜一汤将就着吃吧！”

海哥笑意盈盈地说：“够吃了，挺好的。喝点热乎汤胃里真舒服。”

“爱喝汤行，那咱顿顿带汤。”

“明天中午你去我妈家给做顿中午饭，我送你回去。”

“那店里又关门了，我骑摩托车回去，做好了我不在那吃，装些回来咱们在店里吃。”

“骑摩托车冷啊！”

“不冷，一早上走都不冷，中午还能冷啊！正好有保温饭盒，你就在店里等着就行了。”

“好，听你的。”

晚上海哥回老太太家吃的饭，大姑姐五点就回自己家了。农村的店铺到傍晚几乎就没有生意了，海哥让她趁天亮走。

到家了，婆婆正在烧火准备做饭，大姑姐进门放下包，换件衣服就帮着婆婆做饭，婆婆看着大闺女忙碌的身影暗暗窃喜。

因为婆婆总是刺楞公公，公公不愿意跟她共处一室，就住在东屋。大姑姐回来的第一晚是跟婆婆二姑睡在西外屋的。别看婆婆嘴上嫌弃得不行，心里还是很爱的。她想让公公睡自己旁边，又拉不下脸主动开口。婆婆和二姑睡得都早，大姑姐习惯睡前玩手机，婆婆就嫌她有光亮晃眼，不准她玩手机。

大姑姐不乐意了：“谁像你睡那么早啊，七点半就躺下，我睡不着，还能干躺着啊！”

“你上别处玩手机去。”

“你嫌亮就闭眼呗，谁睁眼睡觉啊！”

“闭着也晃。”

一旁的二姑发话了：“大侄女，你脑子这么慢呢！你妈想搂你爸睡，不好意思开口，想把你撵到东屋，让你爸回来。”

大姑姐恍然大悟：“哎迈呀，有话直说得了呗，天天让人猜。猜得不合她心意还得让她骂，我爸这辈子跟她过也是真累啊！”

二姑笑道：“快去吧，总算有理由了，顺了她的心吧！”

大姑姐抱着被去了东屋，一进门就被烟味呛地咳了好几声。

“爸，烟不要钱啊！就算抽得起，不要你的肺啦？”

公公有些不好意思地掐灭了烟，大姑姐说：“我妈毛病太多了，我看个手机也不让，嫌有亮光。我睡东屋，你过去吧！”

“你就在那屋睡吧，她说啥你别搭理就完了。”

大姑姐不接话茬，直接把自己被子和枕头扔到炕上，公公立刻跳下炕。作为继父，公公非常注意和大姑姐保持距离。大姑姐直接上炕也不管公公愿不愿意过去住。

公公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往西屋去了。

西屋炕上婆婆正在假寐，公公推门进来，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然而过了一会儿仍然不见身边有人，抬头一看外屋哪还有公公的影子，他直接去里屋了。

婆婆心里那个气呀，使劲翻了个身。

二姑都笑出声了，她冲着里屋说：“三哥啊，你上外屋炕上睡呗！里屋不挤巴呀？”

公公说：“挤啥呀，他们一家三口都能住下，我们俩就住不下了？”

“你不搁旁边我三嫂都睡不着觉。”

公公没好气地说：“她搁旁边我睡不着觉。”

二姑叹了口气说：“你们俩呀，真是两个老冤家。”

260九点半多才回来，听到开门声二姑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问道：“你今晚咋回来这么晚呢？又加班了？”

“我今天没加班，上大军那去了。俺俩一块吃点饭，他心情不好，我陪他唠嗑呢，一直到现在。”

“听你爸说他妈情况不好。”

“是啊，应该挺不了多少天了。大军都联系老师了，说是周末就让孩子回来，在家待几天。”

二姑叹了口气说：“真是可惜了，她糊涂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看开了，身体又完了。真是一点福没捞着享啊！”

“谁说不是啊，大军心里不好受。”

“大军这孩子不容易呀，家里一点底没有，自己一点点干起来的。现在是不是还有饥荒？”

“他第一个棚挣了点钱又投到第二个棚里了，也得等个一两年能见回头钱。偏偏在这时候他妈还病了。”

“都是命啊！你快回屋睡觉吧，明天是不是还得上班？”

“我姐没回来呀？上海哥家住了？”

二姑笑道：“她上东屋住了。你妈想让你爸过来住，你爸没接茬，住里屋去了。”

“我妈管多口是心非，想让我爸回来住就自己说呗！说话态度好点，我爸能不过来吗？一句好话没有，谁愿意往她跟前靠！”

“行了。你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260应了一声，回里屋了。他和二姑的说话声吵醒了公公，他一躺下公公就问他去大军家的事。

260和大军是发小，他上班的时候看到大军发了个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阴天的照片。他觉得大军心情低落，就给他打去电话。大军说想跟他唠唠，他晚上没加班直接去了。俩人唠了几个小时，大军的眼泪几乎没停过。

公公问：“大军说没说要是他妈走了，老灵通怎么办？”

“爸，你对老灵通是真爱啊！时时刻刻惦记他。”

“别瞎说六道的，到底说没说呀？”

“还能怎么样，那到底是他爸，没有感情还有责任。反正不能把他撵出去。”

公公叹了口气说：“那就行，让他有个窝就行。说到底这些年是他对不起媳妇孩子呀！”

“可不是嘛，说起过去大军心里全是怨恨。老灵通但凡上点道，家里至于过得一分钱没有啊！”

“他也后悔啦！”

“爸呀，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后悔了？现在他服软是没有办法了，又不能挣钱，又不能出力，儿子又不待见他。”

“他就是嘴硬，肯定能后悔呀，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难怪老灵通和老叔这俩大渣男都稀罕你呀！啧啧！”

“别说怪话，赶紧睡觉。”

“哼，你要不关心老灵通我早睡了。”

260翻了个身背对着公公，很快就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