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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给五十岁丞相当继室,他孙子比我还大几岁。我惜命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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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嫁给五十岁丞相当继室,他孙子比我还大几岁。我惜命如金,用尽手段生下了两个孩子。世人都笑我,可他们不懂。相爷比我老,定会先走!

隆冬,雪虐风饕。

“夫人,相爷去了。”

老管家跪在雪地里,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扶着门框,腹中第三胎正闹腾得紧。

廊下的两个孩子,大的刚会走,小的还在襁褓,哭声尖锐,划破了满院的缟素。

我望着漫天飞雪,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知道了。”

我轻声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新寡的妇人。

“去告诉大公子,这相府的天,塌不了。”

世人都笑我沈如琢,十六岁嫁给年过半百的当朝首相顾秉文做继室,笑我自甘堕落,贪慕荣华。

他们更笑我用尽狐媚手段,三年生下两个孽子,只为固宠。

可他们不懂。

相爷比我老,他总会先走的。

而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第一章 笼中雀

三年前,暮春。

我第一次踏入相府,是以新妇的身份。

满院的红绸刺得人眼生疼,宾客的喧嚣仿佛远在天边。

我端坐在喜床上,头上的凤冠沉重得几乎要压断我的脖颈。

“新夫人真是好福气。”

喜娘的声音油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没有作声,只是透过盖头的缝隙,打量着这间即将囚禁我一生的屋子。

黄花梨木的雕花大床,帐顶悬着明珠,地上铺着西域来的织金地毯。

每一件物事都透着泼天的富贵,也透着冰冷的疏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檀香扑面而来。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枚小小的银簪,指甲掐进了肉里。

脚步声很沉,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盖头被一杆玉如意轻轻挑开。

我抬起眼,看到了我的夫君,当朝首相,顾秉文。

他年过五十,两鬓已染风霜,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新郎对新妇的半分温情,只有审视。

“沈如琢。”

他开口,声音醇厚,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是。”

我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

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我。

“喝了它,从今往后,你便是这相府的夫人。”

他的话里没有喜悦,只有陈述。

我接过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像一条毒蛇。

“相爷。”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他。

“妾身……有一事相求。”

他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说。”

“妾身想见家父。”

我的父亲,前朝御史沈敬,因弹劾顾秉文结党营私,被打入天牢,生死未卜。

我嫁入相府,不过是一场交易。

他用我父亲的命,换我做他的继室,为他生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子,以对抗他那早已成势的长子顾长庚。

顾秉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他放下酒杯,转身便要离去。

“相爷!”

我猛地起身,膝行至他身前,抓住了他的衣角。

“求您!”

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妾身既已是相爷的人,此生此世,绝无二心。只求相爷让妾身见家父一面,求一个心安。”

顾秉文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三日后。”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将我一个人留在这空旷而华丽的喜房里。

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我趴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如琢,这只是开始。

你不能哭。

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第二日,我按规矩去给顾家的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是顾秉文的嫡母,却非生母,常年礼佛,不问世事。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赐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玉镯,便让我退下了。

真正的难关,是顾秉文的长子,顾长庚。

他已年过三十,在翰林院任职,是京中颇有才名的俊彦。

他的生母早逝,对父亲续弦一事,心中定然是怨怼的。

我捧着茶,跪在他面前。

“大公子,请用茶。”

他没有接。

一双与顾秉文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顾家的门楣,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文人特有的傲慢。

“希望你,守好自己的本分。”

我低着头,将茶杯举得更高了些。

“妾身谨记大公子教诲。”

他终于伸手,却不是接茶,而是一把挥开了我手中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了我一手,火辣辣地疼。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滚出去。”

他说。

我忍着手上的剧痛,默默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刚走到廊下,便听见里面传来顾长庚压抑的怒吼。

“父亲!您为何要娶这样一个女人!她父亲是您的政敌!您将她放在府中,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顾秉文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长庚,有些事,你还不懂。”

我站在廊下,听着风穿过庭院的声音,手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冷。

是啊,他不懂。

顾长庚不懂,这世上的人,也不懂。

他们只看到我沈如琢麻雀变凤凰,却看不到我脚下踩着的是刀山火海。

三日后,我终于在天牢里见到了我的父亲。

他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大半,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琢儿。”

他看着我身上的锦衣华服,眼中满是痛惜。

“爹爹对不住你。”

我隔着牢门,握住他冰冷的手。

“爹,您别这么说。女儿不悔。”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到他手里。

“这里面,是女儿的一点心意,您收好。”

父亲打开纸包,看到里面的东西,脸色瞬间大变。

“你……你这是从何而来?”

我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爹,您听我说。顾秉文老谋深算,他娶我,一为堵住悠悠众口,彰显他‘不计前嫌’的气度;二为用我牵制您,让朝中那些还支持您的老臣们投鼠忌器;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一个听话的女人,为他生一个能与顾长庚抗衡的嫡子。”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顾长庚羽翼已丰,早已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了。父子离心,才是他最大的心病。”

父亲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这个女儿了。

“琢儿,这些……”

“爹,您在朝堂之上看到的是阳谋,而女儿在后宅之中,看到的是阴私。女儿现在是顾秉文的软肋,也是他最锋利的刀。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活下去,才能看到女儿,如何为沈家挣出一个未来。”

探监的时间到了。

我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天牢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片四四方方的天。

顾秉文,顾长庚,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尚未可知。

第二章 孕中谋

入府一月,我便诊出了喜脉。

消息传出,相府上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顾秉文那日难得地留宿在我房中,他坐在榻边,看着我平坦的小腹,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好生养着。”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再无他话。

但我知道,这个孩子,是我在这相府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老夫人那边赏赐了大量的补品,顾长庚却一次也未曾踏入我的院子。

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对我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只有我身边的侍女青黛,眼中满是担忧。

“小姐……夫人,您真的要……”

她的话没说完,但我懂她的意思。

我是在沈家长大的,她是我的陪嫁丫鬟,名为侍女,实则情同姐妹。

我摸着小腹,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脉动。

“青黛,你记住,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沈家小姐沈如琢,只有相府夫人。”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孩子,我必须生下来。不仅要生,还要让他平安长大。”

青黛红了眼眶,点点头。

怀孕的日子,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每日闭门不出,安心养胎。

顾秉文公务繁忙,十天半月也难得见上一面。

顾长庚依旧对我视而不见。

这相府就像一口深井,外面看着波澜不惊,井底却暗流涌动。

一日午后,我正在院中散步,顾长庚的长子,顾云齐,一个比我还大上几岁的青年,带着他的妻子孙氏前来请安。

顾云齐是顾秉文的长孙,已在兵部任职,前途大好。

他和他父亲一样,对我这个年轻的祖母,充满了敌意。

“孙媳给祖母请安。”

孙氏倒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顾云齐却只是拱了拱手,连“祖母”二字都懒得叫。

“听闻夫人有喜,特来探望。”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探望,不如说是审视。

我扶着青黛的手,在石凳上坐下。

“有心了。”

我淡淡地应了一句。

孙氏见气氛尴尬,连忙笑着打圆场。

“祖母怀着身孕,可要多加小心。这府里人多眼杂,万事都要留神。”

她的话,意有所指。

我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看似温婉,实则心机不浅。

“多谢提醒。”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这院子清净,平日里也无人前来打扰,倒是省心。”

顾云齐冷哼一声。

“夫人最好是能一直这么省心。”

他说完,便拉着孙氏,拂袖而去。

青黛气得脸色发白。

“夫人,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欺负?”

我轻笑一声。

“这才哪到哪。青黛,去,把我前几日让你备下的东西拿来。”

青黛依言取来一个食盒。

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精心熬制的燕窝粥。

“你亲自送去给孙氏,就说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一点心意。”

青黛不解。

“夫人,他们如此对您,您为何还要……”

“正因为他们如此对我,我才要这么做。”

我打断她的话。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沈如琢,是何等的贤良大度,又是何等的……孤立无援。”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捧着食盒去了。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老夫人那边便派人传话,说我知书达理,温厚贤德,又赏了些东西下来。

而顾长庚的院子里,据说又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

我坐在窗前,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后宅的战场。

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

你要想活下去,就要比他们更聪明,更狠。

孕期五月,我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那日,我正在午睡,却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我睁开眼,便看到顾长庚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他双目赤红,一脸怒容,身后还跟着几个府医。

“沈如琢!”

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你好歹毒的心肠!”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公子这是何意?妾身正在安歇,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你。”

“你还装!”

顾长庚一把将一个药包扔在我面前。

“这是从你院子里的药渣里翻出来的!你敢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府医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相爷,回大公子。此药……乃是活血化瘀之物,孕妇若是用了,轻则滑胎,重则一尸两命!”

我看着地上的药包,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饮食汤药,都由青黛亲自打理,绝不可能出这种纰漏。

这是栽赃!

“大公子,此事定有误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妾身腹中,亦是相爷的骨肉,妾身岂会如此糊涂?”

“误会?”

顾长庚冷笑。

“你父亲尚在天牢,你用一个孩子的性命,换你父亲的自由,这笔买卖,划算得很呐!”

他的话,字字诛心。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够了!”

顾秉文不知何时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长庚,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顾长庚看到他,气焰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不服。

“父亲!这个女人心怀不轨,您不能被她蒙蔽了!”

顾秉文没有理他,而是走到我床前,拾起地上的药包,闻了闻。

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府医。

“这药,若是被人长期少量地混在饮食中,会如何?”

府医想了想,答道。

“回相爷,若只是少量,未必会立刻滑胎,但会使胎儿发育迟缓,根基不稳,待到月份大了,稍有不慎,便会……回天乏术。”

顾秉文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顾长庚身上。

“在你来之前,还有谁来过这个院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顾长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三章 局中局

顾长庚的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顾秉文的声音冰冷如铁。

“我再问一遍,在你带人闯进来之前,还有谁,来过这里?”

顾长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孙氏。

孙氏站在人群后,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是……是云齐媳妇……”

一个管事妈妈小声地回道。

“午后,大少奶奶曾来探望过夫人。”

顾秉文的视线,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孙氏。

孙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相爷!父亲!儿媳……儿媳只是来给祖母请安,其余的一概不知啊!”

“不知道?”

顾秉文冷笑一声。

“你来的时候,带了什么?”

孙氏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答道。

“带……带了一盒……亲手做的……杏仁酥……”

“杏仁?”

顾秉文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府医,你告诉她,杏仁于孕妇,是何物?”

府医连忙躬身。

“回相爷,杏仁性热,且带有微毒,孕妇食之,有滑胎之险。”

孙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喊着,爬向顾长庚。

“夫君,你相信我!我没有害人之心啊!”

顾长庚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他一脚踹开她。

“毒妇!”

然后,他转向顾秉文,重重地跪下。

“父亲!是儿子治家不严,请父亲责罚!”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聪明。

顾秉文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和儿媳,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孙氏禁足佛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他顿了顿,又看向顾长庚。

“你,回翰林院去,好好修你的史书,府里的事,不必再管了。”

这看似轻轻放过,实则是剥夺了顾长庚在相府内院的管辖权。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下人们都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我和顾秉文。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

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孙氏或许有心,但绝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脑子,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顾秉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垂下眼帘。

“妾身不知相爷所指何事。”

“哼。”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你让青黛送去的那碗燕窝粥,里面放了甘草。”

我的心猛地一跳。

“甘草解百毒,也能中和杏仁的微毒。你送粥是假,让她替你试毒是真。”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

我没有否认。

“相爷既然明察秋毫,又何必问妾身。”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沈如琢,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妾身若不聪明些,恐怕早已是乱葬岗上的一具枯骨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好好养胎。这个孩子,不能有事。”

他说完,起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缓缓地攥紧了拳头。

顾秉文,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吗?

你以为我只是你想用来平衡势力的一个棋子吗?

你错了。

我送那碗燕窝粥,不仅仅是为了试毒。

更是为了将孙氏推到台前,逼你出手,敲山震虎。

你以为你是在利用我,焉知我不是在利用你,为你我共同的敌人,设下一个局?

你剥夺了顾长庚的管家权,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这相府内院的水,越混,我才越有机会。

青黛端着安神汤走了进来。

“夫人,您受惊了,喝点汤压压惊吧。”

我接过汤碗,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

“青黛,别怕。”

我轻声说。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风波过后,我的院子成了府里的禁地。

再无人敢来打扰。

顾秉文也派了两个身手不凡的婆子守在院外,美其名曰保护,实则监视。

我并不在意。

我每日读书,抚琴,绣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安心待产的妇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一刻也未曾平静。

顾长庚被削了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孙氏被禁足,但她背后的孙家,在朝中亦有势力。

而顾秉文,这个看似为我做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冷眼旁观着棋盘上所有棋子的厮杀。

我,顾长庚,甚至我们未出世的孩子,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我必须打破这个棋局。

或者,成为那个能与他对弈的人。

转眼,到了年关。

除夕夜,相府设宴。

我身子重,不便出席,便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窗外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衬得屋里愈发冷清。

青黛陪着我,给我讲着外面的热闹。

“听说,宫里赐了年礼,相爷高兴,多喝了几杯。”

“大公子也在,只是脸色不大好。”

“大少爷顾云齐,倒是长袖善舞,把宾客们都哄得很高兴。”

我静静地听着,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是顾秉文赐给我的,据说是前朝的贡品,价值连城。

“青黛。”

我突然开口。

“你找个可靠的人,去查一查,顾云齐最近,都在和什么人来往。”

青黛一愣。

“夫人,您是怀疑……”

我摇了摇头。

“不是怀疑。是确定。”

那日下毒之事,孙氏只是个被推出来的靶子。

顾长庚爱惜羽毛,绝不会亲自下手。

那么,真正动手的人,还能有谁?

只有他那个看似精明,实则急功近利的儿子,顾云齐。

他想除去我腹中的孩子,为他父亲扫清障碍,也为他自己的将来铺路。

只可惜,他太心急,手段也太拙劣。

而我,就要利用他的这份心急。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我嘱咐道。

“我只要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青黛郑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

除夕的烟火,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

我看着窗外的火树银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顾云齐,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

你以为你父亲顾长庚,会是你永远的靠山吗?

很快,你就会知道,在这座相府里,最靠不住的,就是血脉亲情。

而我,将会亲手,送你一份新年大礼。

第四章 借刀计

开春后,我顺利产下一名男婴。

顾秉文大喜,为他取名顾仲怀,意为“仲春所怀”。

孩子的降生,让我在相府的地位愈发稳固。

老夫人亲自来看了几次,顾秉文更是将许多珍稀的补品流水般地送进我的院子。

顾长庚父子虽然没来,却也遣人送了厚礼。

一时间,我风头无两。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越是得宠,他们就越是恨我。

仲怀的满月宴,办得极为隆重。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我抱着仲怀,坐在内堂,接受着女眷们的恭贺。

孙氏不知何时被放了出来,她消瘦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她看着我怀里的仲怀,眼神复杂。

“恭喜妹妹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今有了小公子,妹妹在这府里的地位,算是彻底稳了。”

我淡淡一笑。

“这还要多谢姐姐当日‘手下留情’。”

我特意加重了“手下留情”四个字。

孙氏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狼狈地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凝。

青黛在我耳边低语。

“夫人,查到了。顾云齐最近,和一个叫‘陈三’的货郎走得很近。那个陈三,是城南一个泼皮,手底下养着一群亡命之徒。”

我心中了然。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们。”

满月宴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每日亲自照料仲怀,闲暇时便看些账本。

顾秉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府中一部分的采买事务交给了我。

这无疑是给了我一个插手相府内务的绝佳机会。

我一边熟悉府里的开支用度,一边不动声色地安插自己的人手。

我知道,要想在这座府里活下去,没有自己的心腹是万万不行的。

仲怀百日那天,顾秉文说要带我去京郊的普陀寺上香,为孩子祈福。

我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相爷,妾身想……带上云齐媳妇一同前往。”

我对正在看书的顾秉文说道。

“她被禁足许久,心中郁结,出去散散心,也好早日为相爷开枝散叶。”

顾秉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探究我话里的深意。

“你倒是大度。”

他没有反对。

“就依你吧。”

出发那日,天色有些阴沉。

马车行驶在出城的官道上。

我抱着仲怀,与孙氏同坐一车。

孙氏显得很紧张,双手不停地绞着帕子。



“妹妹……为何要带我出来?”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

“姐姐说的哪里话,你我同为顾家妇,理应相互扶持。姐姐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为你分忧。”

孙氏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和警惕。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会懂的。”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姐姐只需记住,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好自己,护好我怀里的仲怀。”

我的话,让她更加不安。

马车行至一处偏僻的山路时,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车夫的惊呼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

“有刺客!保护相爷!保护夫人!”

孙氏吓得尖叫起来。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仲怀塞进她怀里。

“别出声!躲到车厢最里面去!”

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撩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正与相府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他们武功高强,招招致命,目标明确,直指顾秉文的马车。

顾秉文身边虽然高手如云,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时间竟有些捉襟见肘。

我看到一个黑衣人,趁乱绕到了我们这辆马车旁。

他手中的钢刀,闪着寒光。

我深吸一口气,对孙氏说。

“姐姐,你听着。待会儿,我会引开他。你趁机带仲怀从另一边下车,往林子里跑,跑得越远越好,千万别回头!”

“不……妹妹,我害怕……”

孙氏吓得浑身发抖。

“怕也得跑!”

我厉声喝道。

“你想想你的夫君,你的公公!今日之事若成了,他们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个‘知情人’!你若死了,你娘家也休想有好下场!你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恐惧,但也多了一丝决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再犹豫,猛地推开车门,滚了出去。

“刺客在这里!”

我大喊一声。

那个黑衣人果然被我吸引,挥刀向我砍来。

我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过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孙氏抱着仲怀,从另一侧车门跳了下去,踉踉跄跄地向山林深处跑去。

黑衣人见状,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是先杀我,还是去追孩子。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给了护卫们机会。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那黑衣人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我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很快,刺客被全部歼灭。

顾秉文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毫发无伤,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倒是很勇敢。”

我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妾身……只是想保护相爷的骨肉。”

他伸出手,将我扶了起来。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

“孙氏和仲怀呢?”

“妾身让她……带着孩子先跑了……”

我指着山林的方向,声音虚弱。

顾秉文点了点头,立刻派人去寻。

很快,孙氏和仲怀被找了回来,两人都安然无恙。

回到相府,已是深夜。

顾秉文直接去了书房。

我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在相府掀起。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的惊险,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青黛端来汤药,眼圈红红的。

“夫人,您吓死奴婢了。”

我喝下药,摇了摇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看着她,轻声问道。

“我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青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我。

“都办妥了。那个叫陈三的货郎,已经招了。是……是大少爷顾云齐指使他的。”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供词,下面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我看着那份供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顾云齐,这次,我看你还如何脱身。

我没有立刻将供词交给顾秉文。

我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等顾秉文自己,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等顾长庚,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方寸大乱。

我要的,不是顾云齐一条命。

我要的,是他们父子,彻底失信于顾秉文。

我要的,是顾秉文亲手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才是我真正的“借刀杀人”。

第五章 离心刺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顾秉文便下令封锁了整个相府,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在府邸上空。

我知道,他开始查了。

顾秉文的手段雷厉风行,不过两日,便查到了那个被灭口的货郎陈三身上。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城南的那个泼皮团伙。

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陈三已死,死无对证。

顾秉文的书房里,传出了雷霆之怒。

顾长庚和顾云齐父子,被叫去问话,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出来时,两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府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相爷动了真怒,但谁也不知道,这把火,最终会烧到谁的身上。

我依旧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出,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但我知道,顾秉文的目光,一定不止一次地落在我这个小小的院落里。

他在怀疑,也在试探。

我在等,等他失去耐心,等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机会,在第三天晚上来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我的院子。

是孙氏。

她遣退了下人,一个人跪在了我的面前。

“求妹妹,救救我们父子!”

她哭得梨花带雨,与往日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我没有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这是何意?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救谁?”

“我都知道了!”

孙氏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夫君他……他都告诉我了。是云齐糊涂,是他鬼迷心窍,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可他……他也是为了夫君,为了这个家啊!”

我心中冷笑。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所以,姐姐是来求我,在相爷面前,替你们求情?”

“是!”

孙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妹妹,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求你看在云齐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一次吧!只要你肯开口,相爷他……他一定会听的!”

我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姐姐,你错了。”

“我……我哪里错了?”

“你错在,不该来求我。”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应该去求一个人。”

“谁?”

“去求相爷。”

我看着她迷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去告诉相爷,就说那日遇刺,你受了惊吓,隐约听到那些刺客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倒像是……”

我凑到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北狄。”

孙氏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北狄?这……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可能,不重要。”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重要的是,相爷会信。”

顾秉文与北狄在边境问题上,一直政见不合。

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斗争激烈。

将这盆脏水泼到政敌身上,是顾秉文最乐于见到的结果。

这不仅能让他名正言顺地严惩政敌,还能将家丑彻底掩盖下去。

孙氏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

我松开手,淡淡地说道。

“我是帮我自己。我不想让我的仲怀,生活在一个父亲、兄长、侄子相互算计的家里。”

我的话,半真半假。

孙氏沉默了。

良久,她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妹妹大恩,孙家……没齿难忘。”

她走了。

我知道,她会照我说的去做。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果然,当夜,顾秉文便从孙氏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线索”。

他立刻下令,将调查方向转向了朝中的主战派大臣。

一场针对政敌的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而相府内部的调查,则不了了之。

顾云齐,逃过一劫。

但他真的逃过了吗?

第二日,顾秉文来到了我的院子。

他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坐在我对面,静静地喝着茶。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放下茶杯。

“你很聪明。”

他说。

“给了我一个台阶,也给了长庚一个台阶。”

我垂下眼帘。

“妾身只是不愿看到父子相残的悲剧。”

“父子相残?”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我没有作声。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沈如琢,你记住。在我顾家,最不值钱的,就是父子情分。云齐这次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心软。”

他的眼中,闪着骇人的寒光。

“而是因为,我还留着他,有用。”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以为,长庚会感激你吗?不,他只会更恨你。因为你看到了他的狼狈,看到了他的无能。你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们父子心里。”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离去。

我跌坐在椅子上,后背一阵冰凉。

我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狠辣。

他不是放过了顾云齐。

他是故意留着顾云齐这根刺,扎在顾长庚的心里,也扎在我的心里。

他要让我们,永远相互猜忌,相互提防,相互制衡。

他要我们,都成为他手中最听话的棋子。

我赢了吗?

不。

我只是从一个死局,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局。

而在这个局里,真正的执棋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我看着摇篮里熟睡的仲怀,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不行。

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也成为他棋盘上的牺牲品。

我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我必须,拥有能与他抗衡的力量。

我将目光,投向了书桌上的那些账本。

权力,不仅仅在朝堂之上。

金钱,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

顾秉文,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但你忘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而我,就要做那只,能蛀空你整个堤坝的蚁。

我开始着手打理府中的产业,用顾秉文给我的权力,悄无声息地,为自己,也为我的孩子们,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一年后,我再次有孕,生下了女儿晚晴。

儿女双全,让我在顾家的地位,看似坚不可摧。

可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歇。

顾长庚父子对我愈发忌惮,顾秉文的猜疑也日渐加深。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削减我手中的权力,甚至在我身边安插了更多的眼线。

我与他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直到那一天,仲怀五岁生辰。

顾秉文在书房单独召见了我。

他递给我一份名册,上面罗列着京中所有适龄的官家女子。

“为长庚,择一门继室吧。”

他语气平淡,却让我如坠冰窟。

孙氏尚在,他却要为顾长庚另娶。

这是要……废长立幼?

不,不对。

以他的心性,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看着我震惊的脸,缓缓说出了让我血液几乎凝固的下一句话。

“还有,替仲怀,选一个伴读。我已经看好了一个人选,是你绝对想不到,却又与你渊源极深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沈敬之孙,沈修。你的亲侄子。”

我的父亲早已病逝狱中,兄长流放边疆,我以为沈家血脉早已断绝。

他是什么时候找到我侄子的?

他要做什么?

顾秉文看着我,眼神幽深如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那些人脉,那些旧部,也该……动一动了。”

他将那份名册,轻轻推到我的面前。

“去吧,夫人。去告诉长庚,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也顺便,让你那个不知所踪的兄长看看,他的儿子,如今在我手上。”

我看着那份名册,浑身冰冷。

这不是选择,这是命令。

他要我亲手去点燃顾长庚的怒火,要我用自己的侄子做人质,去收拢我父亲的旧部为他所用。

他要将我,彻底变成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一把刀。

我走出书房,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该怎么办?

是遵从他的命令,彻底沦为他的傀儡,与顾长庚不死不休?

还是……奋起反抗,带着我的一双儿女,和他赌上一切?

我的脚步,停在了通往顾长庚院子的那条岔路口。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没有走向顾长庚的院子。

我转身,走向了府中最偏僻,也最被遗忘的那个角落——禁锢着孙氏的佛堂。

然而,当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到的景象,却让我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佛堂血

佛堂里,没有我预想中青灯古佛的清冷。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孙氏穿着一身素白的囚衣,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身下,是一大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望着屋顶的横梁,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惊恐。

而在她的心口,插着一柄小巧而精致的匕首。

那匕首的样式,我再熟悉不过。

是我嫁入相府时,顾秉文赐给我防身用的。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这是一个局。

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阴狠毒辣的局。

我杀了孙氏?

不,是谁,用我的匕首,杀了孙氏,然后嫁祸给我?

顾秉文?

不,他没必要。他若想杀孙氏,有一万种方法,不必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顾长庚?

虎毒不食子,他再恨孙氏,也不会杀了自己儿子的母亲,还用这种方式。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

顾云齐!

是他!

他恨孙氏这个母亲,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为了自保,将他推了出去。

他更恨我!

他要一石二鸟!

杀掉无用的母亲,再嫁祸给我这个他眼中的生死大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我身后传来。

是奉命给孙氏送饭的丫鬟。

她看着屋内的惨状,又看看我,吓得瘫软在地。

“来人啊!杀人了!夫人……夫人杀了大少奶奶!”

她的喊声,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后院。

很快,脚步声,喧哗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长庚和顾云齐,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当顾长庚看到孙氏的尸体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顾云齐,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将矛头指向了我。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母亲!”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护卫将他死死拦住。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片混乱,心中却渐渐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我看着顾长庚,他的目光从孙氏的尸体上,缓缓移到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悲伤,只有冰冷的杀意。

“沈如琢。”

他一字一顿地喊出我的名字。

“你该死。”

顾秉文来了。

他看着佛堂里的一切,眉头紧锁。

他走到孙氏的尸体旁,蹲下身,拔出了那柄匕首。

他看着匕首,又看看我。

“这是你的东西。”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

我坦然承认。

“昨夜失窃了。”

“失窃?”

顾云齐嘶吼道。

“好一个失窃!分明是你怀恨在心,杀人灭口!”

顾秉文站起身,没有理会顾云齐的叫嚣。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逡巡。

“你今日,为何会来这里?”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不能说,我是来找孙氏联手的。

那只会坐实我“做贼心虚”的罪名。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相爷让我为大公子择一门继室。”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顾长庚的身体,猛地一震。

顾云齐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继续说道。

“妾身以为,此事体大,理应先告知姐姐一声。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大公子的尊重。谁知……竟会看到这般景象。”

我的话,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我出现在这里的动机,又不动声色地,在顾长庚父子心中,埋下了一根更深的刺。

——原来,顾秉文早已动了废黜孙氏的心思!

顾长庚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看着顾秉文,眼神里充满了怨怼和怀疑。

顾秉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知道,我这是在祸水东引。

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让他为顾长庚择继室的命令,确实是他亲口下达的。

“此事,必有蹊跷。”

顾秉文沉声道。

“封锁现场,彻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夫人……先回院中禁足。”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处置方式。

我没有反抗,平静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过顾云齐身边时,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杀母证道,好手段。”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看着他惊骇欲绝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云齐,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小看,你那个深不可测的祖父了。

你这个局,破绽百出。

而我,将会亲手,将你钉死在这副棺材里。

第七章 执棋者

我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

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但都被我身边的婆子用银针试过,才敢让我动筷。

青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相爷他……他会相信您吗?”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神情平静。

“他信不信,不重要。”

我淡淡地说道。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青黛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

我知道,顾秉文现在,一定也很头疼。

孙氏死了,死在相府,死于我的匕首之下。

无论真相如何,我这个“凶手”,都难辞其咎。

若他严惩我,等于承认相府内斗,家丑外扬,还会失去我这颗用来收拢沈家旧部的棋子。

若他偏袒我,则无法向顾长庚父子交代,更会让朝野上下,对他这个首相的治家能力产生质疑。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所以,他需要一个新的“真相”。

一个既能保全我,又能安抚顾长庚,还能维护相府颜面的真相。

而我,就要把这个真相,送到他的面前。

“青黛。”

我开口道。

“你附耳过来。”

我如此这般地,在她耳边交代了一番。

青黛听完,脸色发白,眼中满是震惊。

“夫人……这……这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

我看着她,眼神坚定。

“去吧。记住,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

青黛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当晚,三更时分。

相府的马厩,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夜空。

整个相府,瞬间乱成一团。

救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顾云齐的书房。

第二天,天刚亮。

顾秉文便得到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关于马厩失火的。

“火势是从草料堆里烧起来的,像是……有人故意纵火。”

另一份,则来自负责看守顾云齐书房的护卫。

“昨夜混乱之时,似乎有人潜入了大少爷的书房。属下等无能,未能擒获刺客。只是……在书房的窗台上,发现了这个。”

护卫呈上了一块小小的布片。

那布片上,绣着一个奇特的图腾。

顾秉文看着那个图腾,瞳孔骤然收缩。

“北狄……苍狼卫!”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去!把顾长庚和顾云齐给我叫来!”

书房里。

顾秉文将那块布片,扔在顾长庚父子面前。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顾长庚不解。

顾云齐在看到那个图腾的瞬间,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父亲,祖父……这……这是……”

“这是北狄苍狼卫的信物!”

顾秉文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孙氏之死,马厩纵火,刺客夜探书房……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连起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是北狄的奸细!他们先是杀害孙氏,嫁祸于夫人,意图挑起我顾家内乱!然后又纵火制造混乱,潜入书房,想要盗取我朝的机密!”

顾长庚听得目瞪口呆。

“父亲,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北狄人的阴谋?”

“不然呢?”

顾秉文冷冷地看着他。

“难道你还以为,是沈如琢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杀了你媳妇,又跑去烧了马厩吗?”

顾长庚哑口无言。

顾云齐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那个图腾,他见过。

就在那个被他灭口的货郎陈三身上。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北狄奸细!

他不知道的是,那块布片,是我让青黛,从陈三的遗物中找到,又特意在昨夜,放在他书房窗台上的。

“云齐。”

顾秉文的目光,转向了抖如筛糠的孙子。

“你最近,是不是和什么来历不明的人,有过接触?”

顾云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祖父!孙儿……孙儿冤枉啊!孙儿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顾秉文冷笑。

“我看你是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失望。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两个,都不许踏出府门半步!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一场足以颠覆相府的内乱,就以“北狄奸细作祟”的名义,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的禁足,自然也解除了。

顾秉文亲自来到我的院子,屏退了所有人。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火,是你放的。”

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

我没有否认。

“那块布片,也是你安排的。”

“是。”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赞叹,但更多的,是忌惮。

“沈如琢啊,沈如琢。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不仅是个聪明的女人,还是个狠心的女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火烧马厩,将整个相府都置于险地。”

“若不如此,如何能让相爷,相信妾身的清白?”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好一个‘相信清白’。”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

“你赢了。这一次,是你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该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让我帮你平了此事,那么,你也该为我,做些什么了。”

我心中一凛。

“请相爷示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伴读,沈修,三日后,就会到府里。我要你,亲自去教导他。”

“教导?”

“对。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棋子。”

他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我要你,亲手将你的侄子,打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能为我所用的刀。”

我看着他,浑身冰冷。

他这是在警告我。

警告我,不要以为自己赢了,就可以摆脱他的控制。

他要用我的亲侄子,来给我套上新的枷锁。

我,终究还是没能跳出他的棋盘。

我只是从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变成了一颗……更有用的棋子。

第八章 少年刃

沈修来的时候,是一个阴雨天。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站在相府的朱漆大门前,显得那样瘦小而孤单。

他不过十岁年纪,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像藏着两簇火苗。

我亲自去门口接他。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疏离。

“你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沙哑和冷漠。

“我是你的姑母。”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我叫沈如琢。”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姑母?”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怀疑。

“我没有姑母。我爹说,沈家的人,都死光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

在世人眼中,沈家,早就死光了。

我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别碰我。”

他说。

我收回手,没有勉强。

“跟我来吧。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将他带到仲怀的书房。

仲怀已经六岁了,被我教养得很好,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他看到沈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表哥”。

“仲怀,这是沈修,你的表哥,以后,他就是你的伴读了。”

我介绍道。

仲怀很乖巧地行了一礼。

“仲怀见过表哥。”

沈修却只是冷冷地站着,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尴尬。

我让下人带沈修去安顿,然后将仲怀拉到一边。

“仲怀,表哥他……以前吃了很多苦。你要多让着他,知道吗?”

仲怀懂事地点了点头。

“娘亲放心,我会对表哥好的。”

我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照顾秉文的吩咐,开始“教导”沈修。

我为他请了京中最好的老师,教他读书习字,骑马射箭。

我让府里的下人,给他换上最好的衣料,吃最精致的饭菜。

我将他,当成一个真正的贵公子来培养。

但他似乎并不领情。

他依旧沉默寡言,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他读书很刻苦,习武也很用心,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些事情上,以此来麻痹自己。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偶尔看到他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我知道,他在想念他的父母,想念那个回不去的家。

顾秉文来看过他几次。

他很满意沈修的进步。

“是块好材料。”

他对我说。

“你要把他磨得更锋利一些。”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日,我去看他们上课。

老师正在讲解《左传》。

讲到“多行不义必自毙”时,沈修突然站了起来。

“先生,我不信。”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老师愣住了。

“沈公子,此话何意?”

“我祖父,一生为国为民,清正廉洁,却落得身死囹圄的下场。而有的人,结党营私,权倾朝野,却依旧高官厚禄,享尽荣华。”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似乎落在了相府的某个方向。

“先生,您告诉我,这‘义’,在何处?这‘毙’,又在何时?”

他的质问,像一把尖刀,刺得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走了进去。

“修儿,坐下。”

沈修回头看到我,嘴唇紧紧地抿着,眼中满是不服。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祖父没有错。错的是,他只有为国为民的‘义’,却没有保护自己的‘力’。”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在这世上,光有道理,是行不通的。你必须拥有力量。足以让所有人都听你讲道理的力量。”

沈修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晚,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姑母。”

他站在我书房门口,声音有些迟疑。

“进来吧。”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

他走了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您……说的是对的。”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光有道理,没用。”

我看着他,知道他心中的那层坚冰,开始融化了。

“修儿,你想为你祖父,为你父亲,为沈家,讨回一个公道吗?”

我问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想!”

“那就记住今天的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学会忍耐,学会伪装,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将自己,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将来,亲手刺穿仇人的心脏。”

我的话,像魔鬼的低语,深深地烙印在了这个十岁少年的心里。

从那天起,沈修变了。

他不再冷漠,不再疏离。

他开始学着与人交往,学着微笑。

他与仲怀的关系,也变得亲近起来。

他依旧刻苦,但不再是为了麻痹自己,而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就像一块璞玉,在我手中,被一点一点地,打磨成了顾秉文想要的样子。

锋利,听话,而且……充满了仇恨。

我知道,我正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

我正在将一个本该天真无邪的少年,变成一个复仇的工具。

但我没有选择。

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只有这样,我们沈家,才有翻盘的希望。

沈修,对不起。

姑母给不了你一个快乐的童年。

但姑母,一定会给你一个,可以亲手复仇的未来。

第九章 暗流涌

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五年。

仲怀长成了翩翩少年,温润如玉。

晚晴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娇俏可爱。

而沈修,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他身形挺拔,剑眉星目,文武双全,在京城的年轻一辈中,已是小有名气。

顾秉文对他极为器重,甚至准许他出入自己的书房,参与一些政事的讨论。

所有人都说,相爷这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来培养。

只有我知道,顾秉文只是在磨刀。

这把刀,磨得越快,用得也就越顺手。

而顾长庚父子,对我,对沈修的敌意,也与日俱增。

顾云齐早已成婚,娶的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在朝中渐渐有了自己的人脉。

他看着沈修,就像看着一个即将取代自己的威胁,处处针锋相对。

相府的表面,一派和气。

但水面下的暗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

我,则在这五年里,彻底掌控了相府的内务和财政。

我利用手中的权力和金钱,在外面置办了许多产业。

绸缎庄,米粮行,甚至还有一条通往南洋的商船。

这些产业,都挂在一些不起眼的人名下,与相府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我的底牌,是我为孩子们准备的退路。

我知道,与顾秉文这只老狐狸的博弈,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我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晚晴八岁生辰那天,府里办了家宴。

席间,顾秉文突然开口。

“修儿也快及冠了,是时候,该为他谋一门亲事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顾秉文这是要用婚姻,来彻底绑住沈修。

顾长庚立刻接口道。

“父亲说的是。我看着兵部侍郎家的千金就不错,知书达理,与修儿正是良配。”

兵部侍郎,是顾长庚的门生。

他这是想把沈修,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

顾秉文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转向我。

“如琢,你的意思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我同意哪一方,都会得罪另一方。

我放下筷子,微微一笑。

“相爷,父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修儿的父亲尚在边疆,此事,是否该先问过兄长的意思?”

我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顾秉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兄长远在边疆,音信不通。长嫂如母,此事,由你做主即可。”

他根本不给我任何推脱的机会。

我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然相爷信得过妾身。那妾身倒是有个人选。”

“哦?”

顾秉文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安国公府的小郡主,李嫣然。”

我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安国公,手握京畿兵权,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党派。

是最让顾秉文忌惮,也最想拉拢的对象。

顾长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知道,如果沈修娶了安国公的孙女,那地位将远非他这个嫡长子可比。

顾秉文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安国公府……这门亲事,怕是不易啊。”

“事在人为。”

我看着他,不卑不亢地说道。

“修儿才貌双全,前途无量。小郡主聪慧敏捷,与修儿正是天作之合。更何况,这门亲事若能成了,于相爷,于朝廷,都是一件大好事。”

我将“朝廷”二字,咬得很重。

顾秉文笑了。

“好一个‘于朝廷都是一件大好事’。”

他端起酒杯。

“就依你。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一场风波,被我巧妙化解。

我还借此机会,向顾秉文展现了我的价值。

——我不仅能管好后宅,还能在朝堂之上,助他一臂之力。

宴席散后,沈修送我回院子。

“姑母。”

他突然开口。

“您真的要我娶那个小郡主?”

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情愿。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不愿意?”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婚姻大事,全凭姑母做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想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心中一叹。

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修儿,你记住。”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在这世上,没有人能摆脱自己的命运。我们能做的,不是逃避它,而是利用它。”

“娶了李嫣然,你就能得到安国公的支持,得到兵权。有了兵权,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我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姑母,”

良久,他才开口。

“您想保护的人,是谁?”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想保护的人,很多。

我的仲怀,我的晚晴,还有……你。

但我不能说。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会成为我们共同的软肋。

“回去吧。”

我转身,走进了院子。

“早些歇息。”

看着我的背影,沈修的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与安国公府的议亲,进行得很顺利。

安国公似乎也很看好沈修。

就在两家即将交换庚帖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边疆传来急报。

我那被流放了近十年的兄长,沈家唯一的男丁,沈如柏,在一次与北狄的小规模冲突中,战死了。

消息传来,我如遭雷击。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我以为,我的心,早已坚硬如铁。

可当听到兄长死讯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它还是会痛。

沈家,真的只剩下我,和沈修了。

顾秉文没有来安慰我。

他只是派人传话,让我节哀。

他的冷漠,让我彻底看清了,在这个男人心里,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交易和利用。

我终于明白,想要依靠他来为沈家翻案,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必须,靠我们自己。

第四天,我打开了房门。

青黛看到我,吓了一跳。

“夫人,您……”

我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去把沈修叫来。”

我说。

第十章 赌上一切

沈修来了。

他看到我憔悴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

“姑母……”

他跪在我面前,声音哽咽。

“父亲他……”

我扶起他。

“修儿,别哭。”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父亲的仇,我们要报。沈家的冤屈,我们要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不是现在。”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

我拉着他,走到一张地图前。

那是我亲手绘制的大周疆域图。

我指着京城的位置。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最坚固的牢笼。顾秉文,就是这座牢笼的主人。我们要想打败他,就不能在这里跟他硬碰硬。”

我的手指,缓缓地向北移动,最终,落在了北境的一座城池上。

“云州。”

“云州?”

沈修皱起了眉头。

“那里是抵御北狄的前线,苦寒之地,也是……父亲战死的地方。”

“没错。”

我点了点头。

“正因为如此,那里才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顾秉文老了。他最怕的,就是边疆不稳。他更怕的,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功高震主。”

“我要你,去云州。去你父亲战死的地方,接替他的位置。”

“我要你,在那里,建立一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军队。一支……能与顾秉文抗衡的军队。”

沈修被我的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顾秉文他,怎么会同意?”

“他会的。”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因为,我会亲自去求他。”

“我会告诉他,你兄长战死,沈家不能无后。作为沈家唯一的男丁,你有责任,去边疆为国尽忠,为你父亲复仇。”

“我还会告诉他,你留在京城,只会让顾长庚父子如鲠在喉,不利于家宅安宁。”

“最重要的是,我会让他相信,将你放到那个最危险的地方,才是将你这把刀,牢牢握在他手里的最好方式。”

沈修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担忧。

“姑母,您……太冒险了。”

“不冒险,我们永远没有机会。”

我握住他的手。

“修儿,这是我们沈家,最后的机会。我们赌上一切,要么,万劫不复。要么,浴火重生。”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于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听姑母的!”

我去找了顾秉文。

我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将我的“请求”,说了出来。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我低着头,任由他审视。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

我的心,狂跳起来。

“准了。”

他吐出两个字。

“让他去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沈家的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我成功了。

我用一场豪赌,为沈修,也为我们沈家,赢来了一线生机。

沈修离开京城的那天,我去送他。

长亭外,古道边。

他穿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姑母,保重。”

他对我深深一揖。

“你也一样。”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塞到他手里。

“记住,无论何时,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姑母,等我回来。”

他说完,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起我的衣袂,我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燃起的熊熊烈火。

顾秉文,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放走的,不是一把刀。

而是一头,即将挣脱枷锁的猛虎。

我回到相府,一切如常。

我依旧是那个温婉贤淑,为他打理后宅,为他生儿育女的沈夫人。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盘棋,下了这么多年。

现在,轮到我,来执子了。

我望着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世人都笑我沈如琢,贪生怕死,媚上固宠。

可他们不懂。

相爷比我老,他总会先走的。

而我,和我的孩子们,和我的侄子,会活得比他更久,更长。

我们会亲眼看到,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相府,是如何在我们手中,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我们会拿回,所有属于我们沈家的东西。

用他的权,他的钱,还有……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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