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春联前先摸摸胸口：这四类红纸千万别往门上糊！

年根底下，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到除夕这天，家家窗明几净、腊肉悬梁，空气里飘着蒸花馍的甜酵香和柏枝熏屋的微烟。我奶奶至今还用旧报纸糊窗缝，说“糊得严实，福气才不漏风”。可真到了贴对联那会儿，她手一抖，纸角还没沾浆糊呢，就先念叨一句：“莫慌，先念三遍——不晦气、不阴森、不扎心、不炫富。”

你别笑她老古板。去年隔壁老张图新鲜，买了副网红联，上联“阎罗殿前我排第一”，下联“孟婆汤里我加冰块”，配个龇牙咧嘴的Q版门神——大年初二他小舅子来拜年，看见直接转身就走，饭都没吃。后来才晓得，人家老娘刚走百日，这联子像根针，扎哪儿哪儿疼。

真正压住年味的，从来不是金粉描边的烫金纸，是字里行间那股子妥帖劲儿。有人偏爱“财源广进”“步步高升”，可细看落款，横批是“金玉满堂”，结果左邻右舍路过都侧目——他家三代单传，父亲瘫在床上三年，这四个字挂在门上，倒像在晒伤疤。老辈人讲“福要藏三分”，喜庆话得裹着温软的壳，不能光秃秃亮出锋刃。

贴的时间也有讲究。我家老宅门楣高，得踩凳子，我爷非卡着早上七点一刻动手。他说这会儿阳气初升，纸一贴上，红光能“咬”住门框纹路里头的灰渍，才算把旧岁霉气啃干净。撕旧联时他不许我撕整张，得先从右上角起手，一点一点往下扯，说这是“给旧日子留个体面”。我小时候不懂，现在自己贴联，手指抠着旧胶痕慢慢撕，突然就懂了——哪是什么迷信，是人对着时间鞠的那一躬。

福字倒贴这事，更是常翻车。去年表姐新装修，玄关装了智能感应灯，她图吉利，大门正中贴了个倒“福”，结果物业师傅上门调试线路，抬头一看乐了：“您这福字倒得挺彻底，就是灯带一闪，影子投地上——像不像个跪着的人？”她连夜撕了重贴。其实老理儿早说清：缸上倒福，是怕福气从缸口溜了；柜子倒福，取“柜（贵）中藏福”谐音；可大门正中一倒，福字影子斜拉在青砖上，真就显出几分恓惶来。

红纸选料也暗藏分寸。我姑父是书法老师，每年手写三十副联，专挑安徽泾县特制的棉料红纸。他说机器印的纸太滑，墨不咬纸，写着写着字就“浮”起来；而手工纸纤维蓬松，朱砂研的墨沉进去，像血沁进肉里，越陈越暖。他写“天增岁月人增寿”从不加横批，只在背面用铅笔写个小“安”字——那是给我卧病在床的姑妈写的，她认不得多，就认得这个“安”。

昨儿整理旧物，翻出三十年前的春联残片，边角泛黄，墨迹却还亮。上联末字“顺”收在“去声”上，按老规矩该贴右边；可纸背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九四年腊月廿九，阿公手抖，贴歪半寸，没重贴——顺，歪着也顺。”

窗户外头，爆竹声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