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太平年》热播,剧中五代十国的乱世惨景令人窒息,这场混战不休的乱世,真正的祸根不在唐朝灭亡,而是始于盛唐的那场“安史之乱”——这场浩劫撕开了大唐的盛世的脆弱外壳,此后藩镇割据,战乱不断,直至宋朝建立,才勉强终结了这两百年动荡。
白居易有一首少被提及的古诗《西凉伎》,以白描的笔触记述了安史之乱后,大唐边军如何以国耻为戏,醉酒取乐的场景,充满了清醒者的无奈痛心。恰是中唐山河破碎、人心涣散的真实写照,又似走向进一步沉沦的预言。
一、 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
公元756年,安史之乱的战火席卷中原,为平定叛乱,朝廷急调安西军主力回师内地。这支驻守西域、威震四方的精锐之师,先后参与了多场决定性决战,浴血拼杀之下伤亡殆尽,主力彻底覆灭。
强敌环伺之下,大唐的边防形同虚设。公元764年,吐蕃趁虚而入,一举攻占河西走廊,凉州沦陷,这条连接内地与安西都护府的生命线被彻底切断。安史之乱耗尽了大唐的国力,战后朝廷自顾不暇,再无能力收复河西走廊,更无力增援孤悬西域的安西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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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09年,白居易在《西凉伎》中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
昔日大唐在安西坐拥万里疆土,威震中亚;而如今,帝国的边防线,已退至陕西凤翔一带。今天陕西宝鸡凤翔区,距离长安大明宫只有159公里。山河残破,大唐盛世就像一场梦一样,已然远去。
二、 戏里山河碎,戏外醉欢笑
白居易在《西凉伎》中写道:“
须臾云得新消息,安西路绝归不得。
泣向狮子涕双垂,凉州陷没知不知。
狮子回头向西望,哀吼一声观者悲。
贞元边将爱此曲,醉坐笑看看不足。”
西凉的舞者身着戏服,扮作狮子模样,在戏台上演绎着凉州沦陷、狮子回不了西边的家乡,只能对着西边伤心垂泪、哀声嘶吼。
可戏台下的景象,却与戏中的悲凉格格不入。贞元年间的边军将领们,最爱看这出戏:他们喝得酩酊大醉,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看了一遍又一遍也看不够。
第一次读到这里,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国土沦陷、故土隔绝,这样沉重的国耻,竟然被当成娱乐节目观赏,这些中唐的守边将领不仅不觉得痛心,喝醉了坐着嬉笑观看,还看不够?这好比东北沦陷时,有中国人可以喝着酒,笑着听《松花江上》。
直到读到白居易后续的怒斥,我才敢确信自己的理解无误:白居易写:“取笑资欢无所愧。纵无智力未能收,忍取西凉弄为戏。” 纵使没有能力收复河西走廊和安西,纵使无力拯救绝望中的凉州遗民,怎么能忍心把这编为戏,用来取笑作乐?这些边将们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几十年前的惨痛历史,需要白发征夫去提醒。这份麻木与无知,比山河沦陷更令人绝望。
我们作为一千年后的普通人,读到安史之乱后西北沦陷的历史,尚且会心痛不已;可当时身处乱世的守边者,却早已麻木不仁。人心已散,难怪大唐再也无力收复失地,只能一步步走向沉沦,走向毁灭。
这场安史之乱,留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让后人苦苦收拾了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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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放一下《西凉伎》的全文:
《西凉伎》 白居易
西凉伎,西凉伎,假面胡人假狮子。
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帖齿。
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
紫髯深目两胡儿,鼓舞跳粱前致辞。
应似凉州未陷日,安西都护进来时。
须臾云得新消息,安西路绝归不得。
泣向狮子涕双垂,凉州陷没知不知。
狮子回头向西望,哀吼一声观者悲。
贞元边将爱此曲,醉坐笑看看不足。
享宾犒士宴监军,狮子胡儿长在目。
有一征夫年七十,见弄凉州低面泣。
泣罢敛手白将军,主忧臣辱昔所闻。
自从天宝兵戈起,犬戎日夜吞西鄙。
凉州陷来四十年,河陇侵将七千里。
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
缘边空屯十万卒,饱食温衣闲过日。
遗民肠断在凉州,将卒相看无意收。
天子每思长痛惜,将军欲说合惭羞。
奈何仍看西凉伎,取笑资欢无所愧。
纵无智力未能收,忍取西凉弄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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