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刚二十出头,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身体都不好,守着三间土坯房,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跟着大师学看风水,也不是信那些玄乎的东西,就是想混口饭吃,学门能糊口的手艺,大师走街串巷给人看宅子、寻坟地,我就帮着拎包、扛罗盘、记笔记,端茶倒水样样都干,大师话少,平日里很少跟我唠家常,只教我认罗盘、看山势、辨水脉,说这行靠的是眼准心正,不能坑蒙拐骗,也不能乱点福地,损了阴德。
我家在山脚下,房子是祖辈传下来的,背靠小山,门前有条小河,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个普通的农家院,雨天漏雨,风天透风,我从没觉得这地方有啥特别,甚至总想着等攒够钱,就搬去镇上住,远离这又偏又穷的山沟。跟着大师的那几年,我走了不少地方,见过依山傍水的富户宅院,也见过藏在深山的旺族祖坟,心里只觉得那些地方才配得上宝地的说法,自家这破院子,跟宝地压根沾不上边。
大师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晚年总往我家跑,每次来都不说话,就坐在我家院门口的石头上,盯着后山和门前的河看,一看就是大半天,我问他看啥,他只摆摆手,让我别多问,好好守着家就行。我心里犯嘀咕,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爱发呆,也没往深处想,依旧每天跟着他出去跑活,赚来的钱一半给爹娘抓药,一半存着,想着早点改善家里的境况。
直到大师弥留之际,躺在我家的土炕上,拉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地说,我家这院子,藏着地龙脉,是难得的安生宝地,聚气藏风,子孙后代守着,不会大富大贵,但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千万别动土,千万别卖,更别想着搬离。我当时听得发懵,只觉得是老人临终的胡话,心里半信半疑,嘴上应着,心里却依旧盘算着,等手头宽裕了,翻盖房子,或是搬去条件好的地方。
大师走后,我独自撑着看风水的营生,手艺学了七八成,能给村里人看看简单的宅子,赚点零碎钱,日子依旧清贫,爹娘的病时好时坏,家里的开销压得我喘不过气。村里人听说大师说我家是龙脉宝地,都半开玩笑地说我要发大财了,我听了只苦笑,龙脉宝地又如何,不能当饭吃,不能给爹娘治病,不能让日子过得舒坦,那些玄之又玄的说法,在实打实的穷困面前,一文不值。
我开始偷偷琢磨,是不是把院子卖了,换点钱给爹娘治病,或是翻盖新房,每次动了这个念头,就想起大师临终的眼神,浑浊却坚定,心里又犯了犹豫。我也试着按大师教的法子,仔细看自家的地势,后山不高却连绵不断,像龙身伏卧,河水绕门而过,不疾不徐,确实符合大师说的聚气之相,可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看着爹娘佝偻的身影,理性和念想反复拉扯,我懂大师说的平安是福,可身处困境,谁不盼着实实在在的好日子,谁能守着一句龙脉宝地,甘心过一辈子苦日子。
平日里下地干活,回家烧火做饭,守着爹娘过着平淡又拮据的日子,大师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也咽不下。我没跟任何人细说心里的纠结,只是越发频繁地坐在院门口,像当年的大师一样,望着后山和小河,看日出日落,看炊烟袅袅,心里清楚,这所谓的龙脉宝地,给不了我想要的富贵,却或许藏着最朴素的安稳,只是这份安稳,在生活的重压下,显得如此单薄,如此让人两难。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我没卖院子,也没敢大动土,只是守着这三间土坯房,守着爹娘,守着大师留下的那句话,龙脉宝地的说法,成了我心里藏着的秘密,也成了解不开的结,未来会怎样,我看不清,只知道有些东西,守着难,放弃,更难。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