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的北京,秋风里夹杂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这一年,行政三级的工资条定格在四百零四块五。
这笔钱有多沉?
搁在那会儿,猪肉才五六毛一斤,这工资能换回七八百斤肉,养活一大家子人那是富富有余。
可在皇城根下的一个小院里,却出了桩怪事。
郑位三,那是享受副总理级待遇的首长,他身边的警卫员却正对着一双鞋发愁。
首长的棉鞋帮子都磨得发白了,警卫员想给换双新的,结果挨了一顿训。
理由硬邦邦的:“当年在大别山,大伙儿光脚板打游击都过来了,现在怎么就穿不得?”
钱都去哪儿了?
每到发薪的日子,邮递员准得敲响那扇斑驳的绿木门,取走几张汇款单。
那钱有时候飞向湖北红安老区,有时候寄给了鄂豫皖烈士陵园。
坊间都传郑老是“苦行僧”,那是过惯了苦日子改不过来。
这话说对了一半。
你要是翻开他战争年代那些发黄的老账本,就会明白,这位“位三同志”其实算了一辈子的账。
只不过,他的算法,跟旁人截然不同。
第一笔账:咋用土疙瘩换敌人的铁疙瘩?
一九三九年深秋,皖东。
形势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少奇盯着地图,眉头锁成了疙瘩:日军这回是下了血本,装甲车都轰隆隆开过来了。
咱们手里的汉阳造,打打步兵凑合,碰上这种“铁王八”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硬刚?
肯定不行。
那是拿战士们的血肉去填鬼子的履带。
郑位三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袋一明一灭。
他瞅了一会儿地图,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看这津浦线,像不像条大蜈蚣?
咱们不敲它的头,就在关节上下绊子。
咋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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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兵跑来报信,说四支队在藕塘碰上了装甲车。
郑位三腾地站起来,没让部队死磕,反倒下了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把那铁疙瘩往烂泥沟里引。
那条沟是头年发大水冲出来的,上面看着干硬能跑马,底下全是稀泥汤子。
第二天一早,三辆日军装甲车陷在泥窝里动弹不得,成了咱们的活靶子。
等到一九四一年,鬼子学精了,也更毒了,掏出了火焰喷射器。
这玩意儿在山沟沟里简直是催命符。
年轻参谋急得团团转,郑位三却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一把晒干的红辣椒。
这可不是下酒菜。
他早算好了那天刮东南风,让老乡们在峡谷山头撒辣椒面。
当漫天红粉撞上这股风,再配上一把火,那场面比“火烧连营”还呛人。
日军被熏得鼻涕眼泪直流,枪都端不住,咳嗽声震得山谷嗡嗡响。
用一条烂泥沟废掉三辆坦克,用几麻袋辣椒面破了火焰喷射器。
这就是郑位三的算盘:穷有穷的打法,只要算准了老天爷和地皮子,一草一木皆可为兵。
第二笔账:咋在死胡同里,抠出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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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中原突围前夜。
这大概是郑位三这辈子最难解的一道题。
宣化店外头,国民党的兵黑压压一片,谈判桌对面,那个张处长笑里藏着刀。
撤,还是留?
直接撤,敌人屁股后面追着打,八千人马能剩下一半就算烧高香了。
留下来,那就是等着被人包饺子。
郑位三琢磨了半天,选了第三条道:唱大戏。
他在祠堂里真就搭起台子唱了出《空城计》。
对着张处长的试探,他乐呵呵地端起茶壶给人续水:“我们要是有心思跑,还有闲工夫在这儿唱戏?”
就在张处长觉得稳操胜券的时候,戏台后头,王震正带着战士们拆门板扎筏子。
到了后半夜,大部队悄没声儿地渡过了澴河。
可前面的南化塘还有重兵把着口子。
这会儿,郑位三掏出怀表瞅了一眼。
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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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也在算。
二十分钟后,三连在镇东头放了一串“鞭炮”——那是土法子弄出来的动静。
紧接着,司号员吹响了调门最高的冲锋号。
敌人果然咬钩了,以为主力在东头,慌慌张张调兵去堵。
趁着这个空档,八千人马泥鳅一样钻出了包围圈。
路上,炊事班的大铁锅撞在石头上,“咣当”一声巨响。
在那节骨眼上,这动静能把人心脏吓停。
郑位三却仰头大笑:“好!
这是给蒋介石敲丧钟呢!”
这一嗓子,把战士们心里的那个怕字全笑没了。
这笔账算的是人心。
他算准了敌人的狂妄,也拿捏住了敌人的多疑。
第三笔账:为了旁人,能对自己抠搜到啥地步?
仗打胜了,人冲出来了,可郑位三的身子骨彻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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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七月,南化塘。
为了拿下玉皇山,他不光要算计胡宗南机枪扫不到的死角——指挥部队走北坡石林;还得在枪林弹雨里稳住军心——在战壕里煮南瓜汤。
当部队终于杀出重围,他咳得直不起腰,吐出的血沫子把胸前的钢笔都染红了。
卫生员红着眼圈要给他扎针。
这时候,郑位三的“算盘”又拨响了。
他摆摆手,指了指刚抬下来的伤员:“先给他们用...那针头...还能再使一次...”
连个针头都要算计。
后来在陕南,他烧得浑身滚烫。
李先念胃病犯了,疼得满头冷汗还惦记着给他送药。
结果郑位三把药收了,转头让人送回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先念兄:胃病宜食粥,山芋最养人。”
都这节骨眼了,他还惦记着战友吃啥能养胃。
一九四七年开春,他刚能下地就急着归队。
李先念派了最精锐的警卫连护送,连长特意换了新绑腿,想给首长留个精神印象。
郑位三瞅了瞅,笑着说:“绑腿打得太俊了,不像逃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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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教你。”
说着亲手把绑腿拆得松垮了些。
哪怕在延安养病,毛主席去看他,发现炕头上摆的不是补品,而是《资本论》和演算纸。
他在算啥?
他在算全国解放后,从武汉到重庆修铁路,咋走才最省钢轨。
思绪回到一九五五年的那个深秋。
授衔名单下来前,因为他不在军队任职,有人对评级有点说道。
位三同志付出的,哪是几颗将星能称出来的?”
这句话,算是给郑位三的一生盖了棺定论。
可他自己的账,一直算到了咽气的那一刻。
一九七五年七月,在郑位三的追悼会上,李先念副总理拿着悼词,手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是郑位三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笔账”——他把最后三个月工资装在信封里,上面写着:“给桐柏山王营长家的孩子们交学费”。
那个信封里装的,不光是钱。
是一个革命者在算了一辈子敌我、算了一辈子生死、算了一辈子国家建设之后,对自己最后一点家当的清算。
他把一切都算给了别人,把自己算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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