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六月的一天,美国国家档案馆传出消息:一份在“绝密”柜里封存了四十一年的电报被解密。负责清点的文员抬头嘀咕一句:“原来我们当年是被摆了一道。”尘封的文件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也把记忆牵回到惊心动魄的朝鲜战场。
时间拨回到一九五三年初,板门店停战会谈刚因战俘问题陷入僵局,战场上却没消停。美军参谋部把希望寄托在新的两栖登陆上,想复制一九五〇年的仁川奇袭。登陆点初定在元山至南浦一线,兵力、舰船、火力配比都已写进作战草案,连代号“怒潮”都拟好了。
问题是,美军真正忌惮的不是朝鲜人民军,而是突然杀入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自一九五〇年十月跨过鸭绿江以来,彭德怀指挥的十几万官兵凭借灵活机动与拼命精神,把战争从三八线北推到南,迫使“联合国军”苦熬拉锯。美方深知,再犯一次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美国远东军总司令克拉克最担心两件事:一是国内舆论对伤亡的质疑,二是华盛顿在欧洲战场投入心力,无力给朝鲜战场再加码。可是,如果不强行突破僵局,战争永远看不到终点,换届在即的艾森豪威尔政府也难以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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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美军为“怒潮”登陆忙得团团转时,一份由东京间谍网截获的“志愿军高层电报”落到克拉克案头。大意是:志愿军已在东、西海岸秘密集结三十万人,配合朝鲜二十九万军民,储粮六个月,誓与美军决战滩头。电报落款的加密签名让人确信这不是普通情报,而是高层直送的“内部电文”。
“如果是真的,上岸第一拨就得踩在火药桶上。”克拉克把文件推给海军上将雷德福,语气冷峻。后者沉默良久,只剩“我们得重新评估”一句。登陆计划被紧急按下暂停键,高层的算盘瞬间乱了。
有意思的是,这封足以左右战局的电报,其实出自志愿军情报部门精心炮制。主角叫丁公量,时年三十六岁,曾在重庆潜伏多年,渡江战役后调入志愿军作战部情报科。丁公量深谙美军的作战套路,判断对方会从海上寻觅突破口,遂提出“扬声东击西”的布网设想:让美军相信我军已在海岸线织成天罗地网,从心理上先击垮对手的决心。
执行过程极其大胆:丁公量先通过伪造的作战电码,把“机密”有意外泄给联军间谍;随后又让地下交通员在平壤故意被捕,身藏同样内容的手稿。多点同步,真假难辨,敌方信以为真。参与者后来回忆:“传出去那天夜里,大雪封山,我们守着电话,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停战桌边的较量同样激烈。彭德怀在前线调兵遣将,邓华、洪学智负责制造“增兵”的各种假象:白天转移大炮,夜间原地摆放木质模型;后勤仓库堆满稻草袋,上覆几层真米袋,侦察机拍下的全是“满仓待发”的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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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日,《朝鲜停战协定》签字。克拉克在文件末尾写下名字时,没有欢呼,连墨水的颤抖都被记录在照片里。对他而言,这是美国历史上首份“没有胜利”的停战书。谁也没想到,阻止“怒潮登陆”的关键证据竟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时间再次来到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冷战落幕,中美开始档案交流。美国国防部研究员在比对原始密码表时恍然发现:那封电报的电码序列与志愿军惯用格式有矛盾,自家情报部门当年却没看出来。更绝的是,丁公量已于一九五五年调回国内,给北京某军校教书,直到离休也保持沉默。
试想一下,如果当年美军不被这封电报吓住,怒潮登陆如期展开,朝鲜战场势必再起腥风血雨,停战线可能改写。历史没有假设,但情报战的力量,由此可见一斑。
值得一提的是,志愿军此番欺敌,并非单纯靠运气。早在解放战争期间,华东野战军在孟良崮、宿北就玩过“假电台”“假番号”的花样,实战经验丰富。朝鲜战场上,人力物力落后,唯有在智谋上动脑筋。美国人重视技术,但对亚洲战场的民情、山林天气却研究不足,这给了志愿军以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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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质疑:制造假情报是否违背战争伦理?放到当时环境,双方都是为各自国家利益而战。与其让真实的海岸防御被美军破坏,不如制造“幽灵师团”,减少己方伤亡。战争本身就残酷,能用计谋结束流血,未尝不是更现实的选择。
停战后,丁公量的身份被盖上厚厚的保密章。他在军校课堂上讲授《敌后情报与反情报》,从未向学生透露亲身战例。有人回忆他常说一句话:“最好的胜利,是对方自己放下枪。”直到退休,外界对这名情报官仍知之甚少,这也解释了美国档案厅里那份文件何以孤零零躺了四十一年。
如今再读这段往事,能体会到志愿军既能“钢少气多”硬碰硬,也能在情报战里“无中生有”。对克拉克而言,这是一场被迫接受的停战;对丁公量而言,这是一场无须鸣枪的胜仗;而对普通士兵而言,每少一次登陆,就少一次血与火的正面厮杀。
冷战帷幕早已落下,可那场围绕一纸密码展开的智斗,仍让人感到血脉贲张。当真真假假终被揭开,胜负的天平早已定格在一九五三年的板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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