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脸术”震动医疗界！约百名医护共同完成

近期，西班牙完成一例由安乐死患者捐献面部组织并成功移植的换脸术。据称，手术由当地医院十余个科室、近百位医护参与完成。

因其在供体来源、技术等方面的突破，该手术还创下多项“全球首次”。目前，受赠者已康复出院。

撰文 | 燕小六

约百名医疗专业人员耗时24小时，成功完成一例面部移植手术。2026年2月2日，西班牙巴塞罗那瓦尔德希伯伦大学医院宣布了这一消息。

据称，这是世界首例供体来自安乐死患者的面部移植手术。西班牙迄今已报告6例不同程度的面部移植，一半由瓦尔德希伯伦大学医院完成，除2010年3月的全球首例全脸移植外，此为第三例手术。

医院方面强调，本例手术的突破性不仅在于供体来源的特殊性，更在于技术创新——手术团队首次得以对捐献者和受赠者同时进行完整的术前3D建模，并使用近红外激光成像设备、连续神经生理监测等技术，有效改善了患者术后面部功能和感觉的恢复。

术后仅4个月，50多岁的患者卡梅（Carme）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新面部咀嚼食物，说话，做表情。照镜子时，她发现这张脸“越长越像原来的自己”。

面部移植是最后的治疗手段

这例手术背后的故事起点，荒诞而残酷。

2024年7月，卡梅在外度假时被一只小虫叮咬，随后罹患致命的“食肉菌感染”。病原菌迅速引发坏死性筋膜炎，导致她陷入昏迷长达4个月，辗转三家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抢救。

当她终于从死神手中挣脱时，付出的代价是半张脸的严重毁损——鼻子失去了一半，口唇、上颌骨、部分舌头和面部肌肉（包括控制眼睑的眼轮匝肌）几乎被完全破坏。此外，她丧失了嗅觉，无法正常进食或呼吸，说话极其困难。

“我看了很多医生，都说这张脸没救了，只有瓦尔德希伯伦大学医院给了我希望。”卡梅回忆道。

医院整形外科与烧伤科主任琼-佩雷·巴雷特医生（Dr. Joan-Pere Barret）评估后提出了唯一的治疗方案——面部中央区域移植（I型面部缺损）。

“人类可能遭遇各种身体伤残，面部毁损是其中最具毁灭性的一种，不仅严重冲击患者的心理健康和社交功能，还会影响说话、进食、呼吸等基本生存能力。”医院在声明中指出。

通常而言，面部移植适用于因疾病、烧伤、外伤或先天性缺陷导致面部组织大面积缺失，且无法通过常规整形外科技术修复的情况。

综合“路透社”等媒体报道，截至2026年2月，全球共完成约54例不同程度的面部移植，分布于11个国家的约20家医疗中心。其中仅7家中心完成了至少3例手术，瓦尔德希伯伦大学医院是其中之一。

手术量稀少，不仅因为技术难度极高，更因为供体极其有限。

面部移植对供受双方的匹配要求极为严苛：性别一致，血型相容，面部形态相似，肤色接近，年龄相当，头部尺寸匹配。这意味着受赠者往往需要等待数年，甚至可能永远等不到合适的供体。

卡梅面部移植术的特殊性正在于此。2024年12月，医院开始为她寻找面部移植供体。同期，一位身患不可治愈遗传性疾病的女性联系该院，表达了接受安乐死的意愿——在西班牙，安乐死自2021年起合法化——她主动提出想捐献包括面部在内的主要脏器与组织。

“一个决定结束生命的人，最后的心愿是拯救陌生人，赋予其重生的机会。”医院工作人员感叹道。这一决定也从根本上改变了器官移植的准备流程。

以往，面部移植的供体来自脑死亡患者，医疗团队必须在极其有限的时间窗内完成器官获取和移植手术。而安乐死捐献则提供了充分的准备时间，使手术团队能够对供体和受赠者进行详尽的影像学检查，精确测量面部匹配度，制定周密的手术方案。

50多岁的受赠者卡梅（Carme）和医疗团队合影/图源：El Periodico

手术创下多个“全球首次”

卡梅的手术于2025年秋季顺利完成。

在医疗界，面部移植被誉为外科学的“珠穆朗玛峰”，它属于血管化复合组织同种异体移植（VCA），需要同时移植皮肤、脂肪、肌肉、骨骼、神经和血管。

但有些组织的缝合直径不足0.2毫米，手术团队必须在显微镜下将这些不同类型的组织精准对接，最终打造出一张兼具生命力与功能性的新面孔，其复杂程度和技术难度堪称外科手术的极限。

医院花费数月时间筹备，近百名专业人员参与各个环节，涉及整形外科与显微重建外科、麻醉科、免疫科、精神科、康复科、重症监护室、临床神经生理科、放射科、3D技术中心等十余个科室。

参与手术的核心团队包括17名整形外科医生（均为显微重建外科专家）、10名专科住院医师和约25名护士。充足的术前准备时间，让手术团队得以运用当时最先进的数字化技术。

医院放射科为捐献者和受赠者分别进行了高精度CT扫描，影像数据传输至3D技术应用中心后，生物医学团队迅速构建起精确的三维数字模型，帮助手术团队规划方案。

“十多年前，我们做全球首例全脸移植时没有3D技术，30多人纯靠经验和肉眼对比两个人的解剖结构。结果少量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缝错了位置。术后，患者想眨眼睛，嘴角却跟着牵动。”手术团队回忆道。

有了3D模型，工程师能够为捐献者和受赠者定制精密的骨骼切割导板，医生只需将导板卡在骨骼位置，沿着预设的缝隙下刀，就能确保切割角度和深度分毫不差，使供体和受赠者的骨骼贴合精度达到毫米级别。

借助这些模型，医生可以像搭积木一样在术前反复推演手术细节，为可能出现的解剖障碍做好充分准备。

此外，医学工程师还利用模型为捐献者定制了半透明硅胶面罩，用于术后重建遗容，“以表达对捐献者及其家属的最高敬意”。

50多岁的受赠者卡梅（Carme，右三）和医疗团队合影/图源：Vall d'Hebron

这例“换脸术”的创新，也体现在率先采用高科技、实时监测手术效果。比如，这是全球首例由临床神经生理学医生参与的面部移植手术。

对卡梅来说，其面部解剖结构被严重破坏，正常生理组织被瘢痕包裹。

此时，外科医生就像连接线路的电工，临床神经生理医生则是拿着万用表的检测员。通过术中电刺激和肌电图（EMG）监测，神经生理医生可以观察微弱的肌肉收缩反应，帮助外科医生在混沌的解剖结构中精准定位特定神经细支，避免连接错误造成次生损害。

当供体神经与受体神经缝合完成后，神经生理医生还能实时监测电信号传导情况，在手术台上初步确认神经功能重建的潜力，为术后康复提供基线数据。

据医院消息，本例手术还是全球首次在面部移植过程中使用近红外激光成像设备，监测面部灌注情况。

显微外科团队完成缝合后，通过静脉注入荧光染料。经特殊设备照射后，染料会显影，医生立刻能在屏幕上看到血液是否有效灌注到移植面部的每一个末梢。如果发现灌注不足，可以立即调整血管吻合，而不必等到术后数天组织坏死才发现问题。

“我们的首例面部移植患者在术后，花了一年多时间做康复。其面部肿胀僵硬几个月，一度闭不上眼睛。而有了新技术加持，卡梅在术后3个月左后，就恢复面部触感、温度感知等功能。”手术团队介绍。

回顾该院完成的3例面部移植手术，患者住院时长不断缩短：2010年首例患者术后住院治疗3个月，2015年第二例患者住院2个月，卡梅仅用了1个月就出院回家。

瓦尔德希伯伦大学医院资料图/图源：Vall d'Hebron

用照片唤醒面部肌肉记忆

本次“换脸术”大获成功，同样离不开瓦尔德希伯伦大学医院多学科团队的全方位支持。

麻醉复苏科团队通过先进的术中监测和精密的血流动力学调控，在长达24小时的手术过程中维持患者循环系统稳定，控制出血，进行代谢复苏，并管理复杂的气道问题，为手术安全实施奠定了基础。

术后初期，神经连接尚未完全建立，卡梅的面部处于肌张力低下状态，无法做出任何表情或动作。物理医学与康复科医生借助镜子、不同质地的材料及术前照片，帮助卡梅回忆面部运动记忆，以重建面部视觉感知、刺激神经功能恢复。

康复团队还为她制定了居家面部康复计划，督促她在家坚持训练，增强和激活更多面部肌肉。“我在家练习微笑，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每天都在进步。”卡梅说。

细致的心理支持同样必不可少。精神病学、临床心理学及社会工作专业团队在手术前后对卡梅及其家人开展了全面评估和访谈。术后初期的心理干预旨在疏导卡梅的情绪，帮助她接受形象改变，适应手术及免疫抑制药物带来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在参与手术全流程的近百名专业人员中，约25人是护理团队成员。“护士们全程参与了面部移植手术的各个环节。”院方介绍。

医院宣布，卡梅的移植手术非常成功，兼具美学效果和功能恢复。“她能够顺畅呼吸和吞咽，能重新用嘴吃饭，这是移植术前做不到的。”

按照康复计划，术后6个月时卡梅将进入康复第二阶段，心理支持的重点是帮助她重归社会、独立生活。但术后仅4个半月，卡梅就已经走出家门，来到自己最爱的咖啡馆，在冬日暖阳下喝着咖啡。

“我相信，到手术1周年时，我的生活将完全恢复正常。”卡梅说。

资料来源：

1. Vall d'Hebron realiza el primer trasplante de cara del mundo con una donante que recibió la eutanasia. www.vallhebron.com

2. Barcelona hospital carries out world's first face transplant with a donor who was euthanized. Catalan News

3. Spain achieves the world's first face transplant with a donor who was euthanised. Euronews

4. A Dying Woman's Final Gift: Her Face Gave a Stranger a Second Life in Spain. Technology.org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运营：王奥雅

责编：汪 航

值班：郭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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