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12日凌晨,上海法租界一条幽暗的小巷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刺骨的寒风吹得门牌叮当作响。一名高挑女子裹着呢子大衣,手套里握着一支改装手枪,她就是国民党军统潜伏人员劳有花。此刻,她正赶往与上线接头的地点——任务只有一句话:除掉陈毅。
陈毅当时任上海市长,身边警卫森严。毛人凤却坚信“敌人越强,出其不意越有效”,因此把屡建小功的劳有花留在大陆,嘱咐她伺机下手。接头暗号已约定好,可没想到,上线李全德刚踏上码头,就被华东局情报部门侦悉行踪,于11月下旬落网。劳有花听到风声,当夜便烧掉密电本,搭火车北上。同行旅客只记得她在车窗前喃喃一句:“上海,我与你无缘了。”从此踪影全无。
劳有花1923年生于山东胶州一个地主家庭,十来岁便在私塾背《诗经》。1937年日军攻入南京,十四岁的她跟随南京教会护士学院转进重庆。父母却因家乡遭焚而离世,这个噩耗让她彻夜无眠。悲恸、愤怒、茫然混杂在一起,在军统宣传员的灯影与铅印传单里发酵,她相信只有报效国民党才能“血债血偿”。1940年,她在四川北碚签下入伍志愿表,正式成为军统外围成员。
受训期间,爆破课每周两晚,枪械课每周三晚。她的护照级照片被反复贴在射击靶旁提醒“保持眼神”,不用半年,射击成绩已跻身前三。讲授色彩心理学的教官曾评价:“她的眼尾一挑,就足以让多数人失去警觉。”也正因这份“天赋”,组织把她投向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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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国共内战爆发,劳有花数次混入解放区搜集兵站情报,但每次都险象环生。1946年3月戴笠坠机,军统喘息未定即遭整编,毛人凤接管。新上司对她的能力存有戒心,却也知道这类女特务“不易替换”,遂留作暗棋。1949年夏,国民党高层决定战略收缩,毛人凤当面交令:“别人走,你留下。必要的时候,做一颗引信。”劳有花表面领命,心里却掠过一丝慌乱。
上海突击未成,她逃回山东胶州老宅,发现青瓦故园已被战火和新政权的土地改革改变,昔日佃户当上了村干部,而她的地主身份成了讳莫如深的过去。为躲耳目,她投奔在济南当小学教师的妹妹,改口称“刘有花”,随手把老身份证埋进院角。1950年春,妹妹介绍她进济南第三棉纱厂医务室当护士,工资不高,却足够遮掩。
棉纱厂工人多,外地口音杂,没人深究她的来历。一袭白大褂、一张体温表,日子似乎平静下来。她小心翼翼,连写信都用左手签名。渐渐地,警惕心理被流水般的班次磨薄,尤其1956年后济南街头常贴“积极分子评选”海报,她心里生出“跟着走”念头。机缘凑巧,厂党支部扩招预备党员,工长一句“劳医生笔头不错,推荐她”的评价,让封存八年的暗线再次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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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12月的一天,车间里议论入党名额,扩音喇叭播放着《解放军进行曲》,劳有花走近工人时,笑意淡淡。有人半开玩笑:“你这么积极,表肯定写得漂亮!”她只是点头。其实,这份表格正是她最害怕的东西——所有栏目都要填写,从籍贯、家庭成员到学习经历,一项也不能空。她提醒自己:谎言要连贯。
可漏洞还是出现了。1958年1月,组织要求候选人补交一张1949年前的学历证明。她翻遍纸箱,只找到护士学院的结业证,上面印章仍是民国年号。她想涂改又怕穿帮,只好照原件复印。材料递交后,市委组织部档案员黄赤波不经意瞥见那枚陈旧的“中华民国卅五年”钢印,猛然联想到八年前侦办的“李全德案”。当年卷宗里记着一行字:“女性嫌疑人,可能持民国护士证件,户籍山东胶州。”
黄赤波立即赶赴棉纱厂审查。劳有花正在医务室配药,看到他胸前的公安标识,手一抖,玻璃瓶滑落。黄赤波开口:“劳同志,请配合调查。”短短一句,把她八年的隐忍击溃。回到局里,她没有顽抗,只说了一句:“我知道这一天终要来。”随后在供词里交代了受训、潜伏、刺杀计划经过,对同案人员也未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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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4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照《惩治反革命条例》判处劳有花死刑,剥夺公权终身。宣判那天,她神情平静,唯独在走出法庭时停步三秒,看了看天空。据记录,行刑前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输在自己那张表格上,也输在时代更迭上。”
行刑通知送到棉纱厂,许多工人这才恍然大悟:常给人测血压、笑容温和的女医生竟背负如此经历。有人叹息,有人愕然,但工厂的机器依旧轰鸣,没有因她的离去慢半秒。历史往往如此,有人悄然登场,又匆匆谢幕,留下的只是档案馆里一纸笔录和一行批注:“身份败露之关键——旧版学历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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