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王朝（725）-永嘉之乱（20）

刘聪。匈奴族。汉赵第三位君主。光文帝刘渊第四子，母为张夫人。

公元309年11月，匈奴汉国第二次围攻洛阳的战役终以失败落幕。这场持续两月的围城战中，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镇东大将军王弥与征东大将军石勒四路主力联营城下，却始终未能撼动洛阳坚固的城防。

刘曜。匈奴族。汉赵末代皇帝、军事家。光文帝刘渊堂侄，宣成帝刘绿之子。

久攻不克之下，匈奴汉军士气低落、粮草渐竭，刘聪与刘曜、石勒商议后，决意率主力残兵北归平阳。然而，镇东大将军王弥却看到转机。出身东莱士族的他，深知兖豫诸州流民云集、豪强拥粮，恰是就食扩势之地。他向刘聪进言：“大军若空手北归，必溃于途，不如分兵东出轘辕，就食兖豫。”楚王刘聪形势所迫，只能应允。随即，刘聪、刘曜率主力北归平阳，王弥则带着麾下数万部众，核心为早年流民起义旧部与归附匈奴汉军，混杂大量饥民与农民。悄然转向东南，直扑轘辕关。

轘辕关位于河南省郑州市登封市嵩山太室山西陲，是汉至清时期的军事关隘。

这座位于今河南偃师与登封之间的雄关，山壁如削、仅容一车通行。是洛阳通往颍川的咽喉。关隘上的晋军早已士气颓靡、军容不整。见山下汉军火把连绵映红夜空，未及接战便纷纷弃械遁入山谷。

夜袭轩辕关。

公元309年12月初，王弥率军顺利穿越关隘，却未料镇守洛阳的东海王司马越已派遣部将王秉率2000精锐步骑、薄盛率1500乞活军军（乞活军是五胡十六国时期活跃于黄河南北的汉族武装。由失去土地的农民组成）从洛阳南门连夜出发。沿伊水南岸小路迂回截击。企图将王弥部逼至伊水与嵩山之间的狭窄谷地歼灭。

王秉。左卫将军，平东将军。东海湾司马越手下大将。

王弥部刚穿越轘辕关，正处于“流民散兵与精锐混合”的混乱阵型中，前锋在伊水支流遭遇王秉部突袭。流民军缺乏正规训练，瞬间被冲垮，中军被截断后，王弥亲率500亲卫骑兵反冲锋，试图稳住阵脚，却被薄盛部从侧翼包抄。

薄盛。乞活军重要统帅之一。

混战中，一支晋军弩箭穿透王弥的左臂铠甲，箭头嵌入左臂肱二头肌，亲兵用战马皮革为其紧急包扎，鲜血染红了马鞍。王弥中箭负伤后被迫率残部向颍川方向突围，汉军精锐折损约4000人，流民散兵溃散近万。薄盛部因携带粮草有限，且见流民军“散而复聚，沿途裹挟饥民”，担心陷入伏击圈。东海王司马越或因忙于稳固中枢、收拢人心，或因顾忌激起更大民变， 遂命薄盛‘追而不剿’，避免流民彻底倒向汉国”，因此追击至颍川郡长社县（今河南长葛）便停止追击。

伊水之战。王弥被西晋军队击败。

流民“散而复聚”的特性成了转机。伊水之战后王弥得以收拢残部约2万人。颍川、襄城一带，西晋地方州郡军备废弛、政令不行。大量流离饥民嗷嗷待哺，官仓中囤积的粮食尚未转运。王弥深知，仅靠劫掠官仓粮食充军虽能解一时之急，但若不妥善处理剩余物资，极有可能为后续行动埋下隐患。

西晋地图。

西晋地方势力虽军备废弛，但仍有部分残余兵力与忠于朝廷的官吏。若他们重新集结，夺回官仓粮食。再联合豪强坞堡中的武装力量，自己的部队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而豪强坞堡在当地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其工事坚固，易守难攻。若不彻底摧毁，一旦西晋军队与豪强勾结，以坞堡为据点对己方进行骚扰和反击，自己辛苦扩充的兵力与刚刚控制的地盘都将受到严重威胁。

坞堡是八王之乱后地方豪强以宗族为核心的军事化庄园，兼具武装自卫、粮食生产和割据据点的功能。

流民长期饱受苛税与豪强兼并之苦，对官府和豪强恨之入骨。焚毁官仓与坞堡，能让他们感到汉军是在为自己出气，是在与他们站在一起对抗压迫。正是这种行为，而非单纯的粮食掠夺，极大地收拢了流民人心。让流民们更加坚定地追随匈奴汉国军队，从而确保部队的稳定性和战斗力，为后续在兖豫地区的扩张和控制奠定坚实基础。

王弥。东莱郡（今山东省莱州市）人。西晋叛民领袖，汝南太守王颀之孙。

因此，王弥当即下令，先劫掠官仓粮食充军，再焚毁剩余仓储与豪强坞堡工事，既断绝西晋地方补给，又彻底摧毁其基层统治。颍川平原，烈火焚天，将夜空映照如昼。积粟尽为飞烟，坞壁皆成焦土。这场大火，烧毁的不仅是粮食与城墙，更是西晋在地方赖以生存的赋税基础与豪强权威。王弥以此向所有人宣告，旧秩序已被彻底抹去，唯有效忠汉军，方能在这片焦土上获得新的生存资格。流民们用锄头撞塌豪强庄园的夯土围墙，抢夺粮食、宰杀耕牛。无用的农具被扔进火堆噼啪作响。王弥所到之处，西晋地方长吏多被逐杀。

颍川火焚坞堡图。

西晋颍川太守李矩率部退守新郑，联合周边坞堡组成‘中原坞堡联盟’，与王弥形成长期对峙。这些坞堡依托山地、沟渠构建防御工事，既不公开倒向汉国，也不完全服从洛阳指令，成为中原战局中游离的第三方势力。王弥既断洛阳补给，又使走投无路的流民唯有效死汉军方得生存。这些在八王之乱与关中灾荒中背井离乡的农民，曾寄望官府给予生机，却遭遇苛捐杂税与豪强兼并，早已濒临绝境。

李矩，平阳（今山西临汾市）人。西晋名将。

王弥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复仇与生存的希望，“欲杀长吏以应弥”的呼声在流民中蔓延。无数人拿起木棍、锄头、菜刀，追随汉军的脚步，围攻郡县、烧毁城邑。更有流民如陈虎者，父为县令捶毙。遂持砍柴刀先驱，枭吏首而后跪请王弥：‘愿入汉籍，效死麾下！’自下而上的社会暴力席卷兖豫，西晋在中原的统治体系摇摇欲坠。王弥深知流民既求生存、更求身份认可，遂以汉军正规编制授予流民首领官职，将松散的流民武装纳入军事体系。短短三个月，他的兵力便从战后收拢的2万残部，迅速扩充至8万余人。一套基于军功与效忠的新秩序，正在旧王朝的废墟上萌芽。王弥稳稳控制了颍川、襄城大片区域，形成对洛阳东南的战略包围。他的核心副手刘灵始终协同指挥。刘灵早年与王弥同随刘伯根起义，合兵寇掠青徐多年，既懂流民诉求，又知晋军软肋，成为东出扩势的左膀右臂。

曹嶷。东莱郡掖县（今山东省莱州市）人，西晋名将。

正当王弥在兖豫站稳脚跟之际，另一路偏师正悄然开辟新的战场。王弥深知青州乃自己的故乡，亦是沿海富庶之地，若能掌控此地，便可与兖豫形成呼应，为匈奴汉军开辟侧翼补给线。公元309年12月，他表奏汉国皇帝刘渊，请求授心腹曹嶷为安东将军、青州刺史，获准后便着手筹备东进。曹嶷早年参与刘伯根起义，刘伯根战死后追随王弥投奔汉国，任左长史，深得信任。

刘渊。匈奴族。东晋十六国时期汉国开国皇帝匈奴冒顿单于之后。南匈奴左贤王刘豹之子。

公元310年正月，曹嶷率麾下三千精锐自大梁（今河南开封）出发东进。沿途流民云集，反晋势力纷纷来附，兵力渐增。公元310年3月，攻克东平，太守田稚弃城而逃；公元310年4月后，转攻琅琊，连破数城，兵锋直逼青州。他在青州的扩张，不仅为匈奴汉军提供了新的粮草补给地，更形成了东南（王弥）、东北（曹嶷）对洛阳的双线牵制。为日后汉赵灭亡西晋埋下了关键伏笔。

司马越。东海王。晋宣帝司马懿四弟曹魏东武城侯司马馗之孙，高密文献王司马泰长子。

东海王司马越得知青州失守后，被迫从洛阳守军抽调3万精锐驻防徐州一线，以阻挡曹嶷部南下。经此分兵，洛阳城防兵力骤降至5万，不仅外围防线漏洞百出，城内粮草储备也因兵力分散加剧消耗，为刘聪日后第三次围攻洛阳创造了致命的兵力真空。只是彼时无人预料：青州距汉国都城平阳千里之遥，王弥深陷中原战事无力节制。曹嶷凭借数万兵力掌控富庶之地，已悄然为日后割据埋下隐患。一场看似无奈的分兵东出，成了改写中原格局的重要转折。匈奴汉国由此获得喘息与扩张之机，西晋则失去了东南半壁的税粮与兵源。王弥与曹嶷的东进，本质是一场系统的‘破立’。他们在破坏晋室根基的同时，也在为新的权力结构开拓空间。但历史的天平尚未完全倾斜，西晋犹有数十万甲兵、数千里疆土。真正致命的打击，还要等到公元311年的宁平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