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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春节前一周,顾沉洲发来消息:“老规矩,车票已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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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那家私房菜馆藏在江城一条老街的深处,青砖黛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冬日萧瑟的街景中显得格外温暖静谧。顾沉洲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她穿过小小的庭院,走进一间临窗的雅座。

环境确实清雅,窗外可见一株老梅,枝桠遒劲,零星开着几朵淡黄色的腊梅,暗香浮动。菜式是改良过的江南风味,精致清淡,很合苏晚意的口味。顾沉洲细心地为她布菜,介绍每道菜的特色,举止间依旧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但眼神里的专注和笨拙的讨好,让苏晚意心头的坚冰又融化了几分。

他们聊的不再仅仅是工作和共同朋友的八卦。顾沉洲开始尝试问她一些更深的问题,比如她独自生活时遇到的趣事或烦恼,她对未来职业的规划,甚至她喜欢的电影类型和书籍。他也笨拙地分享了一些自己留学时的糗事,还有刚创业时遇到的挫折。这些,都是过去“兄弟”模式下,他们很少触及的领域。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烈,但有种缓慢流淌的温情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两只曾经熟悉却因新身份而暂时疏离的刺猬,正一点点收起尖刺,尝试靠近。

“下午……有什么想做的吗?”结账后,顾沉洲问道,“看电影?或者……随便走走?”

苏晚意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但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她不想这么快就回到那个可能再次陷入微妙尴尬的家中。“随便走走吧,消消食。”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踱步。年初一的午后,街上行人不多,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石板路上。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小孩举着风车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两人并肩而行,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又迅速分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陌生的张力,不同于以往勾肩搭背的随意,这是一种需要重新适应的、带着悸动和距离感的靠近。

“冷吗?”顾沉洲注意到她缩了缩脖子,很自然地问。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解下了自己的羊绒围巾,动作顿了顿,似乎在想是否合适,然后还是轻轻递了过来,“干净的。”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苏晚意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围上。温暖的触感瞬间包裹住脖颈,也将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拢在鼻端。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沉洲看着她被围巾衬得愈发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既亲近又不显冒犯的距离。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老式糖画摊,顾沉洲停下脚步。“要吃吗?”

苏晚意小时候很喜欢,但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她点点头。

顾沉洲付了钱,让师傅做个兔子形状的。金黄色的糖浆在铁板上灵活地流淌、勾勒,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递到了苏晚意手里。她举着那透明的、琥珀般的糖画,在阳光下看了看,眼里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像个小孩。”顾沉洲看着她,目光柔和。

苏晚意抿了抿唇,小心地咬了一口兔耳朵,甜脆的糖壳在嘴里化开,是单纯的、童年的甜味。她把糖画递到他嘴边:“尝尝?”

顾沉洲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低头,在她咬过的地方旁边,轻轻咬了一口。“嗯,很甜。”

简单的分享,却因为对象和情境的不同,染上了一层亲昵的意味。苏晚意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之后,他们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看到有老人在公园里下象棋,便驻足看了一会儿;路过一家唱片店,虽然关门,却在门口的海报前讨论了几句彼此学生时代喜欢的乐队。话题零零散散,不深不重,却像一块块拼图,试图拼凑出“情侣”该有的模样。

直到夕阳西斜,两人才慢慢往回走。氛围比出来时松弛了许多,偶尔也能自然地聊上几句,虽然依旧带着试探,但那种刻意的僵硬感在减少。

快到家楼下时,顾沉洲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晚意,”他唤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嗯?”苏晚意心一提。

“关于我爸妈那边……还有那个‘女朋友’的谎言。”顾沉洲斟酌着措辞,“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解释清楚。一下子全盘托出,我怕他们接受不了,也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苏晚意理解他的顾虑。顾家父母一直以为儿子有个谈了五年的女友,突然告诉他们那是假的,而一直以“女兄弟”身份出现的她,现在成了儿子的“正牌女友”,这转折确实有点大,老人可能需要时间消化,也可能产生误会。

“我明白。”苏晚意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沉洲看着她,眼神诚恳,“在我们关系稳定下来之前,或者说,在你觉得足够有安全感、愿意让我正式把你介绍给我父母之前,我们可以先不公开。在家里,还维持原来的相处模式。但私下里,我会用男朋友的身份对你好,追求你,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一起面对他们。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他把选择权和节奏交到了她手里。这考虑是周全的,也顾及了她的感受。苏晚意心里微微一暖。他确实在尝试改变,不再自作主张。

“好。”她再次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顾沉洲明显松了口气,眼底泛起笑意:“谢谢你的体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委屈你了。明明答应了给你名分,却还要……”

“没关系。”苏晚意打断他,抬眼看他,“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名分。是你。”

这话说得直白,顾沉洲心头一震,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承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回到顾家,顾家父母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看到他们一起进门,顾妈妈笑着打趣:“哟,俩人一起出门玩去了?难得啊。”

“嗯,随便走了走。”顾沉洲神色如常,一边换鞋一边说。

苏晚意也笑着应和了几句,心里却因为那个“秘密”,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取下围巾,准备挂起来。

“这围巾……”顾妈妈眼尖,看到了苏晚意手里那条明显是男款的羊绒围巾,又看看儿子空荡荡的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探究,但没多问,只是笑眯眯地说,“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晚饭时,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顾沉洲依旧是那个话不多的儿子,苏晚意依旧是那个懂事贴心的“晚意”。顾妈妈聊着白天走亲戚的见闻,顾爸爸偶尔插话。只有苏晚意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顾沉洲会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一下她的脚,在她看过去时,递给她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

比如,他去厨房盛汤时,会“顺便”把她喜欢的那个小瓷勺放在她碗边。

比如,当顾妈妈又一次感叹“要是晚意能一直留在咱们家就好了”时,顾沉洲没有像以前那样打哈哈岔开话题,而是平静地接了一句:“妈,会的。”

顾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你这孩子,总算开窍了,知道晚意好了?那以后可得多照顾着点晚意!”

“一定。”顾沉洲应道,目光掠过苏晚意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些细微的、只有两人心知肚明的互动,像暗夜里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住苏晚意的心,带来一种隐秘的、带着负罪感的甜蜜。她知道这样对顾家父母有些不公平,但顾沉洲的体贴和保护,又让她贪恋。

晚上,苏晚意洗漱完回到客房,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保温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蜂蜜水,助眠。晚安。——顾”

字迹遒劲有力,是他一贯的风格。

苏晚意拿起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甜,暖洋洋地滑入胃里。

她靠在床头,握着杯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新关系的第一天,磕磕绊绊,却也带着意想不到的温柔和希望。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至少此刻,她愿意相信,这份迟来的心意,值得她去冒险。

12

接下来的两天,顾沉洲果然践行着他的承诺。在家里,他们依旧是“兄弟”,配合默契,天衣无缝。但一旦脱离父母的视线,他就切换到了“追求者”模式,笨拙却真诚。

他会“顺路”去她喜欢的早餐店,买来热乎乎的豆浆和生煎包,说是自己想吃,买多了。会在她陪顾妈妈看电视时,悄悄把剥好的柚子放在她手边。会在她用电脑处理一些临时工作邮件时,默默关小电视音量,然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用手机处理自己的事,安静陪伴。

没有鲜花和甜言蜜语的轰炸,只有这些细水长流、融入日常的关照。苏晚意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顾沉洲做得极其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她在最初的忐忑后,渐渐品出了一点安心。

年初三下午,顾沉洲接了个电话,是他在江城的朋友叫他出去聚聚。他挂了电话,看向正在帮顾妈妈择菜的苏晚意:“晚意,我几个发小叫我,说好久没见,非让过去。你想一起去吗?都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很随意。”

苏晚意有些犹豫。以什么身份去呢?他的“女兄弟”?还是……

顾妈妈在一旁听到了,笑道:“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多聚聚,别总陪着我们老人家。晚意也去,认识认识小洲的朋友。”

顾沉洲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邀请。

苏晚意想了想,点头:“好。”

聚会地点在一个安静的清吧包厢。顾沉洲的几个发小果然都是性格爽朗的人,见到苏晚意,纷纷笑着打招呼:“哟,晚意妹子又来啦!还是咱们洲哥够意思,年年把‘镇宅之宝’带出来!”

“去你的!”顾沉洲笑骂一句,很自然地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让苏晚意坐下,然后对朋友们介绍,“苏晚意,我……好朋友。”他顿了顿,在“好”字上加了不易察觉的微重音。

朋友们显然都习惯了苏晚意的存在,嘻嘻哈哈地开起玩笑,话题很快转向了别的。顾沉洲一边跟朋友们聊天,一边很自然地照顾着苏晚意,给她倒温水,把果盘往她面前推,在她被朋友调侃时,也会笑着帮她解围。

一切都和往年似乎没什么不同。但苏晚意敏感地察觉到,顾沉洲的几个发小,看她的眼神偶尔会带着一点更深的打量和善意的戏谑。尤其是那个叫周铮的,顾沉洲最好的哥们,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举起酒杯,对着顾沉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洲哥,今年……有点不一样啊?”

顾沉洲没接话,只是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中途,苏晚意去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遇到了周铮,他似乎特意等在那里。

“晚意妹子。”周铮倚着墙,笑着看她。

“铮哥。”苏晚意礼貌地点头。

“别紧张。”周铮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起来,“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顾沉洲那小子……有时候轴得很,脑子转不过弯。但他对你是真的。”

苏晚意心下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铮哥说笑了,我们就是好朋友。”

“得了吧。”周铮嗤笑一声,“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就没见他对哪个‘好朋友’这么上心过。以前是傻,自己跟自己较劲,现在……看样子是开窍了。”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意,“妹子,给他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那小子,值得。”

说完,他拍了拍苏晚意的肩,晃晃悠悠地回了包厢。

苏晚意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连旁观者都看得如此清楚了吗?那过去的六年,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是一场漫长的、心照不宣的暗恋闹剧?

回到包厢,气氛依旧热闹。顾沉洲看到她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想问她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聚会散场时,已是华灯初上。顾沉洲叫了代驾,和苏晚意一起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顾沉洲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周铮……跟你说了什么?”顾沉洲忽然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意转头看他:“没说什么,闲聊了几句。”

顾沉洲看着她,眼神深邃:“晚意,我的朋友,包括我父母,其实可能早就看出些什么了。只是我以前……一直不肯承认,也不给他们机会说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小心翼翼。

苏晚意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回。

“以前是我浑蛋。”顾沉洲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不会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代驾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苏晚意任由他握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心里那片荒原,仿佛有春风拂过,悄然生出嫩芽。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顾沉洲付了钱,和苏晚意一起下车。

夜风很冷,他依旧很自然地把她揽近了些,用身体为她挡住风口。这个动作比握手更亲密,苏晚意耳朵有些发热,但心里是暖的。

“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走到楼下,顾沉洲停下脚步,看着她。

“嗯。”苏晚意点头。短暂的假期即将结束,回到那座繁忙的城市,他们即将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新关系”挑战。

“回去之后,”顾沉洲语气郑重,“我会正式追求你。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苏晚意心头一跳,抬眼看他。路灯下,他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会不会……太快了?”她有些迟疑。他们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不快。”顾沉洲摇头,“我们已经浪费了六年。我不想再浪费哪怕一天。当然,你可以慢慢考察我,我会用行动证明。但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的直接和坚定,让苏晚意有些招架不住,但心底深处,却又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所包裹。这种被明确选择、被郑重对待的感觉,是她过去六年里从未体验过的。

“好。”她听见自己轻声说。

顾沉洲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明亮。他松开揽着她的手,转而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脸颊。

“苏晚意,”他低唤,气息拂过她的唇,“我可以……吻你吗?”

不是强势的索取,而是带着尊重和克制的请求。苏晚意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滚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默许。

顾沉洲的呼吸明显加重,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瓣,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像羽毛拂过,带着珍视无比的虔诚。

不是嘴唇,是额头。

苏晚意惊讶地睁开眼。

顾沉洲已经退开一步,眼里带着未褪的情动和一丝赧然:“第一次……我想留到更正式、更让你有安全感的时候。”他声音沙哑,“今天,这样就好。”

苏晚意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这个吻,比她预想的任何亲密接触,都更能彰显他的心意。

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的在把她捧在手心,认真规划着他们的未来,连第一步都走得如此慎重。

“回去吧,外面冷。”顾沉洲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这一次,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上了楼梯。在即将到达三楼家门的转角,顾沉洲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掌心残留的温暖和触感,久久不散。

那一晚,苏晚意躺在床上,摸着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温度的额头,久久无法入眠。心里涨满了酸涩的甜蜜和一种踏实的憧憬。

第六次跟他回家过年,身份终于不再是“女兄弟”。

而是一个被他珍而重之,许以未来的,心上人。

13

回程的高铁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依旧是连座的12D和12F,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冬日景色,但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甜的暖意。

顾沉洲不再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而是主动找话题和苏晚意聊天。他分享了自己新的一年工作计划里一些有趣的点,也询问苏晚意接下来的项目安排。他们开始更深入地探讨彼此行业的一些趋势和看法,交流中,苏晚意发现顾沉洲比她想象中更了解她所在领域的动态,显然是用过心的。

他甚至拿出平板,点开一个文档:“这是我之前做的几个江城周边短途旅行攻略,想着哪天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看你时间。”

苏晚意凑过去看,攻略做得很细致,涵盖了不同季节、不同主题,甚至标注了哪些地方适合拍照,哪些餐厅评价好。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年前……决定要跟你说清楚之后。”顾沉洲老实交代,“就想……如果我们……如果能有机会,可以多点时间在一起,做点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他的坦诚让苏晚意心里一软。她指着一个温泉酒店的方案:“这个看起来不错。”

顾沉洲眼睛一亮:“你喜欢温泉?那我们下个周末就可以去!我马上订!”说着就要拿手机。

苏晚意拦住他:“不急,刚回来,一堆事呢。而且……”她看了眼前后左右的乘客,压低声音,“我们不是说好了,先不公开吗?一起出去旅行,太显眼了。”

顾沉洲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点头:“对,是我考虑不周。那就等你觉得方便的时候。”他把那份攻略发到了苏晚意微信上,“你先看看,喜欢哪个我们以后再去。”

“好。”苏晚意保存了文件,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找个由头,比如部门团建或者见客户,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去?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果然,关系变了,小心思也开始活络了。

列车即将到站时,顾沉洲忽然说:“晚意,回去之后,我们……能不能每周至少固定约会两次?比如周三晚上,和周末其中一天。”

他很认真地在规划,像对待一个重要的项目。苏晚意心里暖暖的,但考虑到现实:“你工作那么忙,经常加班,周三晚上可能……”

“我会调整。”顾沉洲打断她,语气坚定,“以前是觉得没必要,现在……有必要了。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不想再错过。”

苏晚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点了点头:“好。”

“还有,”顾沉洲继续说,“平时上班,中午……如果可以,我们一起吃饭?我知道你公司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我尽量。”苏晚意没有把话说满,她的工作也时常有突发状况。

“嗯,以你方便为准。”顾沉洲很好说话,随即又想到什么,“那……晚上下班,如果顺路,我送你回家?”

“不顺路。”苏晚意实话实说,他们公司和住处一东一西。

“绕一下而已,不麻烦。”顾沉洲坚持,“晚上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这种带着点霸道的关心,让苏晚意有些招架不住,又有些隐秘的欢喜。“看情况吧,如果都加班太晚,就算了,你也累。”

“我不累。”顾沉洲看着她,眼神温柔,“接你回家,怎么会累。”

苏晚意脸一热,别开视线看向窗外,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回到熟悉的城市,走出高铁站,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影响不了苏晚意心里的暖意。顾沉洲叫了车,先送她回公寓。

到了楼下,顾沉洲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却没有立刻离开。

“上去坐坐?”苏晚意客套地问了一句,其实心里有点紧张。她的公寓不大,也比较私密,还从未有异性单独上去过,即便是顾沉洲。

顾沉洲却摇了摇头:“今天就不上去了,你刚回来,收拾收拾,早点休息。”他顿了顿,看着她,“明天周一,我来接你上班?”

“不用不用!”苏晚意连忙摆手,“太麻烦了,我坐地铁很方便。”

“不麻烦。”顾沉洲坚持,“我想送你。就当……是我‘转正’后行使的第一次男朋友权利?”他故意用了个略显生涩的词,带着点试探的调侃。

苏晚意被他逗笑了,也放松下来:“那……好吧。不过别太早,我起不来。”

“好,你说了算。”顾沉洲笑着应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那我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快上去吧,外面冷。”

“嗯,你路上也小心。”苏晚意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单元门。直到走进电梯,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被他揉过的发顶,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回到自己小小的公寓,一切如旧,却似乎又处处不同。她把行李箱放在客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顾沉洲等车的身影。他站在路灯下,身姿挺拔,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朝她窗口的方向看来。

苏晚意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在了窗帘后面。心跳如鼓。

过了一会儿,她才悄悄探出头,楼下已经空无一人。他走了。

她靠在窗边,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可指尖残留的温度,微信里那份详细的旅行攻略,还有他认真规划约会的样子,都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全新的、拥有着顾沉洲的“男朋友”身份的世界。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沉洲发来的消息:“已上车,平安到家告诉我。晚安,我的女朋友。”

后面跟着一个有点傻气的、抱着爱心的小熊表情。

苏晚意看着那个称呼和表情,脸颊发烫,心里却甜得冒泡。她回复:“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放下手机,她开始收拾行李。从箱子里拿出顾妈妈硬塞给她的各种吃食,还有那条月光石项链。她把项链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静谧的蓝光柔和而坚定。

她走到穿衣镜前,将项链戴上。冰凉的宝石贴着她锁骨间的皮肤,很快被染上体温。细细的链子,精致的吊坠,衬得她脖颈修长。

镜中的女人,眉眼间还带着旅途的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和一周前那个在办公室对着项目报告烦躁、收到回家通知时心情复杂的苏晚意,似乎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她轻轻抚摸着那颗月光石。

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这一次,她选择勇敢。

14

周一早上七点半,苏晚意的手机准时响起。是顾沉洲。

“醒了吗?我到你楼下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晨起的清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意其实早就醒了,甚至有点失眠,此刻却故意带着点困意:“嗯……刚醒。”

“不急,你慢慢收拾,我等你。”顾沉洲很好脾气。

二十分钟后,苏晚意收拾妥当下楼。顾沉洲的车就停在门口,他站在车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衬衫,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晨光熹微,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引得路过早起的几个住户频频侧目。

看到苏晚意出来,他立刻收起手机,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通勤包。

“吃早饭了吗?”他问,一边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还没。”

“我买了豆浆和饭团,在车上,趁热吃。”顾沉洲坐进驾驶座,递过一个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早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家,我常吃,觉得还不错。”

苏晚意接过,是她喜欢的那家老字号早餐店,离她公寓不近,他特意绕路去买的。豆浆醇厚,饭团馅料丰富。她小口吃着,心里暖暖的。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顾沉洲开车很稳,话不多,偶尔问她空调温度是否合适,或者点评一下路况。气氛并不尴尬,有种居家过日子的平淡温馨。

快到苏晚意公司时,顾沉洲忽然说:“晚上我来接你?如果临时要加班,随时告诉我。”

“晚上部门可能要开个短会,不确定时间。”苏晚意说,“你别等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没事,我等你。开会也别太晚,记得吃饭。”顾沉洲叮嘱道,把车稳稳停在苏晚意公司大楼附近的路边,“到了,下班联系。”

“好,你开车小心。”苏晚意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却被顾沉洲轻轻拉住。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沉洲倾身过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一触即分。

“再见,女朋友。”他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眼里盈满笑意,这才松开了手。

苏晚意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下车,头也不敢回地快步走向公司大楼。直到走进电梯,脸颊上的温热和悸动还未散去。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绯红的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一整天,苏晚意都有些心神不宁。开会时,看着PPT上的数据,脑海里会突然闪过早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午休时,同事约饭,她会下意识地想,顾沉洲中午吃了什么;处理邮件时,手机一有动静,她就忍不住瞄一眼,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来。

顾沉洲果然发了消息来。中午问她吃饭没,吃的什么;下午问她会议结束没,累不累;傍晚确认她是否要加班。都是些琐碎的问候,却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他稳稳地放在心上。

会议比预计结束得早。苏晚意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大楼,就看到顾沉洲的车已经等在了老地方。他靠在车门边,低头看着手机,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可靠。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收起手机,迎了上来。

“等很久了吗?”苏晚意问。

“刚到。”顾沉洲接过她的包,为她打开车门,“想吃什么?回家做还是外面吃?”

“外面吃吧,有点累,不想动了。”

“好。”

他们去了一家环境安静的粤菜馆。吃饭时,顾沉洲跟她说起白天工作里遇到的一件趣事,苏晚意也分享了会议上的一个小插曲。话题轻松自然,像无数普通情侣的日常。

饭后,顾沉洲送她回家。到了楼下,他又想送她上楼,被苏晚意坚决拒绝了。她还没准备好让他进入自己更私密的空间,至少不是现在。

顾沉洲没有坚持,只是叮嘱她锁好门,早点休息。

“明天见。”他站在车边,目送她走进单元门。

“明天见。”苏晚意挥挥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顾沉洲几乎每天接送她上下班,除非有推不掉的应酬或紧急会议。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餐厅,订好位子带她去;会在她加班时,默默送来热粥和点心;会留意她提到的想看哪部电影,然后买好票。

他的追求,务实又细致,像润物无声的春雨,一点点渗透进苏晚意生活的每个缝隙。

周末,他们没有去旅行,但顾沉洲还是争取出了一整天的时间。上午,他们一起去超市采购,顾沉洲推着购物车,苏晚意负责挑选,像一对新婚的小夫妻在置办家当。下午,他们窝在顾沉洲的公寓里,他尝试下厨,苏晚意打下手。虽然厨房一度有点混乱,最终做出的三菜一汤卖相一般,但味道居然还不错。两人挤在小小的餐桌旁,分享着劳动成果,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种平淡踏实的幸福感。

晚上,顾沉洲送苏晚意回家。在楼下,他再次吻了她,这次是嘴唇,依旧温柔克制,却比脸颊吻更令人心悸。苏晚意生涩地回应着,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加深这个吻的冲动,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平复着呼吸。

“晚意,”他声音沙哑,“快点……让我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吧。”

苏晚意明白他的意思。地下恋情虽然刺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需要面对朋友、同事,尤其是他的父母。

“给我点时间。”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沉洲。我们需要确认,这不是一时激情,而是真的可以走下去。”

“我确定。”顾沉洲毫不犹豫。

“我也希望是。”苏晚意轻声道,“所以,再等等,好吗?”

“好。”顾沉洲抱紧她,“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滑过。两人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新生的感情,在工作与恋爱之间寻找平衡。顾沉洲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他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提高了工作效率,只为挤出更多时间陪苏晚意。苏晚意也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人时时牵挂、事事分享的感觉,那个锁了多年的盒子被彻底打开,里面的爱意终于得以见到阳光,自由生长。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15

打破平静的,是一条朋友圈。

那是苏晚意部门的一次小型庆功宴,项目顺利完成,大家都很高兴,聚完餐又去KTV续摊。气氛热烈时,不知谁起哄,让苏晚意和部门里一个一直对她有好感的男同事林浩对唱情歌。苏晚意本想拒绝,但架不住众人哄闹,又喝了点酒,想着只是同事玩笑,便和林浩合唱了一首。

唱到一半,林浩不知是入戏还是借着酒劲,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苏晚意的肩膀。苏晚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包厢里光线昏暗,音乐震耳,她又不好当场让同事难堪,只能微微侧身,避开更亲密的接触。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同事抓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灯光迷离,苏晚意拿着话筒微微侧头,林浩的手臂搭在她肩上,两人看起来距离很近,姿态亲密。

拍照的同事大概是觉得气氛好,顺手就把照片发到了部门小群里,还配了文字:“俊男靓女,配一脸!”

苏晚意看到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立刻在群里澄清:“别瞎说,就是同事对唱。”然后@了拍照的同事,请他把那条消息撤回。

同事很快撤回了,也道了歉,说就是开玩笑。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那张照片还是被少数几个看到的人存了下来,私下里小范围流传了一下。

苏晚意没太放在心上,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万万没想到,这张照片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顾沉洲面前。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顾沉洲来接苏晚意下班。车子驶出一段后,苏晚意察觉他异常沉默,脸色也有些沉。

“怎么了?工作不顺心?”她关心地问。

顾沉洲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上周部门聚餐,玩得挺开心?”

苏晚意心里一突,隐约猜到什么:“就是普通的庆功宴,怎么了?”

“没什么。”顾沉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压抑,“只是看到张照片,觉得你和那个姓林的同事,还挺有默契。”

果然!苏晚意顿时有些生气,气那个乱拍照的同事,更气顾沉洲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

“那是别人抓拍的,角度问题!而且我当时就澄清了,也让他撤回了!”她解释道,“就是同事对唱首歌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吗?”顾沉洲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阴郁和……嫉妒?“苏晚意,如果是我和别的女人搂着肩膀唱情歌,还被拍了照,你至于吗?”

苏晚意被噎了一下。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确实会不舒服。但她觉得性质不同。

“那只是同事间的玩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第一时间处理了。”她试图讲道理。

“没有别的意思?”顾沉洲嗤笑一声,语气更冷,“那个林浩看你的眼神,我可没觉得是‘没有别的意思’。整个部门都知道他对你有好感吧?苏晚意,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所以明明知道他不单纯,还不懂得保持距离?”

这话就有些重了,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和指责。苏晚意心里的火也蹭地上来了。

“顾沉洲,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享受被追捧?我和林浩就是普通同事,除了工作必要接触,私下没有任何来往!那张照片是意外,我也解释清楚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顾沉洲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把车靠边停下,转头盯着她,眼眶有些发红,“苏晚意,我等了你六年!看着你在别人身边巧笑倩兮,看着你把我当兄弟,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现在,好不容易你在我身边了,我却还要看着别的男人对你献殷勤,看着你们‘看起来配一脸’!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讲道理?”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不安和强烈的占有欲。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沉洲,而是一个被嫉妒和不安烧灼得失去部分理智的男人。

苏晚意愣住了。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下颌,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心疼和理解。

他是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只是镜花水月,害怕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定地选择他。

他强大的外表下,藏着因为六年谎言和错过而滋生的不安全感。

苏晚意的语气软了下来:“沉洲,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林浩真的没什么。那张照片是个误会。”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我心里只有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顾沉洲身体一震,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攥得她有些疼。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情绪。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良久,顾沉洲才松开一些力道,但依旧没放开她的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带着懊悔和后怕:“对不起……晚意。我失控了。我不该那样说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歉疚和不安:“我只是……太怕了。怕你后悔,怕你觉得别人比我好,怕这六年把你的耐心和感情都耗光了……那张照片,像一根刺,扎得我难受。”

苏晚意看着他那双总是深邃沉静、此刻却盛满了脆弱和依赖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消了。原来,在感情里,再成熟理智的人,也会变得患得患失,笨拙不堪。

她抽出手,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顾沉洲,你听好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苏晚意,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补偿过去。是因为我喜欢你,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这份心意,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改变。”

“林浩只是同事,和其他所有异性一样,在我眼里,都没有任何特别。因为我眼里,只看得到你。”

“所以,不要怕,也不要不安。给我一点信任,也给你自己一点信心,好吗?”

顾沉洲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看着她脸上温柔却坚定的神情。那根扎在心头的刺,仿佛被她的话语轻柔地拔除,留下一个酸软的、却无比熨帖的痕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这一次,没有情欲,只有全然的依赖和汲取力量般的拥抱。

“对不起……是我不好。”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哽咽,“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学着信任你,控制自己的情绪。”

苏晚意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嗯。我们一起学。”

这是他们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摩擦,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沟通和磨合。没有让它演变成争吵和隔阂,反而让彼此看到了对方内心更深处的东西——她的坚定,他的不安,以及两人都愿意为这份感情努力改变的决心。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苏晚意的公寓。这一次,顾沉洲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晚意,”快到楼下时,他忽然说,“我想……是时候,正式把你介绍给我爸妈了。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也不想再因为任何风吹草动就患得患失。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苏晚意这次没有犹豫,她点了点头:“好。你安排吧。”

她也不再想躲藏了。既然决定和他走下去,那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和祝福(或考验),是必经的一步。

顾沉洲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还有,”苏晚意补充道,“下次如果你再看到什么让你不舒服的照片或传闻,直接来问我,不要自己瞎猜,更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们可以沟通,可以解决,但不要冷战,也不要指责。好吗?”

“好!”顾沉洲郑重承诺,“一定。”

车子停下。这一次,顾沉洲坚持送她上楼,到了门口。

“晚安,晚意。”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

苏晚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嘴角扬起笑意。这场小风波,非但没有消磨感情,反而像一块试金石,让他们的关系在磨合中变得更加紧密和坚固。

爱情,从来不只是甜蜜,更是共同面对风雨的勇气和智慧。

他们正在学习。

16

决定公开后,顾沉洲的行动力惊人。他很快给家里打了电话,找了个周末,说要带苏晚意回去,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电话那头,顾妈妈的声音先是惊喜(以为儿子终于要带“那个女朋友”回来了),随即又有些疑惑(不是才带晚意回来过吗?),但最终还是高兴地应下了,说一定准备丰盛的饭菜。

挂掉电话,顾沉洲看着苏晚意,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准备好了吗?可能会有点……冲击。”

苏晚意反而比他镇定:“迟早要面对的。说实话,阿姨叔叔那么疼我,我反而有点……心虚。”毕竟瞒了他们这么久。

“别怕,有我。”顾沉洲握住她的手,“所有责任在我。是我骗了他们六年,也是我耽误了你。他们要怪,也只会怪我。”

周末,两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城的高铁。这一次,心境与春节时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揣着秘密的“女兄弟”,而是即将公开关系的恋人。紧张有之,期待有之,更多的是携手面对未来的决心。

顾家父母依旧热情地在车站迎接他们。看到苏晚意,顾妈妈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晚意又来啦!真好!这次多住几天!”

顾爸爸也笑着点头。

回到家,丰盛的饭菜已经摆上桌。饭吃到一半,顾沉洲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顾家父母都看向他。

“爸,妈,”顾沉洲开口,语气郑重,“今天带晚意回来,是有件事,想正式跟你们说。”

顾妈妈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是不是……要带女朋友回来了?快说快说!”

顾爸爸也坐直了身体。

顾沉洲看了苏晚意一眼,苏晚意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给予鼓励。

“妈,爸,”顾沉洲深吸一口气,“我确实要带女朋友回来了。而且,她已经在这里了。”

顾家父母一愣,目光在顾沉洲和苏晚意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满是困惑。

“小洲,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妈妈不解。

“我的意思是,”顾沉洲握住了苏晚意放在桌下的手,举到桌面上,十指相扣,展示在父母面前,“晚意,就是我的女朋友。我喜欢她,正在以结婚为前提,和她认真交往。”

“什么?!”顾妈妈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看看儿子,又看看苏晚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茫然,到恍然、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上。“你们……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晚意不是你……女兄弟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爸爸也皱紧了眉头,看着儿子,沉声问:“小洲,你把话说清楚。”

苏晚意手心有些出汗,但顾沉洲握得很紧,给她传递着力量。

“爸,妈,对不起。”顾沉洲率先道歉,语气诚恳,“首先,我要向你们道歉。我之前说的,那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从头到尾,都是不存在的。是我编出来,应付你们催婚的谎言。”

“什么?!”顾妈妈再次惊呼,脸色有些发白,“假的?五年……都是假的?你……你这孩子!你怎么能撒这种谎!”她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妈,您先别急,听我说完。”顾沉洲稳住母亲的情绪,继续道,“我撒谎,是我不对,大错特错。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错误,我瞒了你们,也瞒了晚意,更瞒了我自己,长达六年。”

他看向苏晚意,眼神温柔而歉疚:“我喜欢晚意,早就喜欢了。可能比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早。但因为我的愚蠢和懦弱,我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我害怕一旦跨出那一步,连朋友都没得做,害怕承担不了责任,更怕耽误她。所以,我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以一个‘兄弟’的身份,一边享受着她的陪伴和好,一边用那个虚构的‘女朋友’堵住所有人的嘴,包括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沉痛:“这六年,我让晚意受了很多委屈。她明明那么喜欢我,却要配合我演这出戏,看着我用谎言推开她,还要在我需要的时候,以‘兄弟’的身份出现,安慰我,支持我。而我,却一直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苏晚意的眼眶红了,低下头。

顾妈妈和顾爸爸都愣住了,看着儿子痛苦自责的表情,又看看苏晚意微红的眼眶和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一时间消化不了这巨大的信息量。

“直到今年春节,”顾沉洲继续说道,“我看着晚意因为那个谎言难过,看着她又一次把自己藏起来,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自私,继续伤害她,错过她。所以,我向她坦白了一切,恳求她的原谅,也恳求她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真正作为男朋友、甚至未来丈夫,去爱她、照顾她的机会。”

他说完,客厅里一片寂静。顾妈妈跌坐回椅子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有震惊,有对儿子撒谎的气恼,有对这段离奇关系的难以置信,更有对苏晚意这些年隐忍付出的心疼。

顾爸爸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问苏晚意:“晚意,小洲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喜欢这小子?还被他这么……糊弄了六年?”

苏晚意抬起头,迎上顾爸爸审视又带着心疼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叔叔,是真的。我喜欢沉洲,很久了。以前……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怪他。现在,他向我坦诚了一切,我也相信他的心意。所以,我选择和他在一起。”

“傻孩子……”顾妈妈喃喃道,眼圈也红了,她起身走到苏晚意身边,握住她另一只手,又气又心疼地看着儿子,“顾沉洲!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怎么对得起晚意!这么好的姑娘,被你耽误了六年!还陪你演了六年的戏!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妈,我错了。我知道我错的离谱。”顾沉洲低下头,“所以,我向晚意保证,会用我以后的所有时间来弥补,来对她好。也请你们,给我一个改过和证明的机会。我是真心想和晚意过一辈子的。”

顾妈妈看着儿子诚恳认错的样子,又看看苏晚意虽然含泪却坚定的眼神,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苏晚意的手:“晚意啊,委屈你了。是阿姨……不,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阿姨,您别这么说。”苏晚意连忙摇头,“叔叔阿姨一直对我很好,像对待亲女儿一样。是我……一直瞒着你们,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好了好了,”顾爸爸终于发话,他到底是男人,情绪稳一些,“事情说清楚了就好。小洲,你这事做得确实混账!该打!但既然晚意愿意原谅你,愿意给你机会,那你就要说到做到!以后要是再敢对晚意不好,再敢犯浑,我第一个不饶你!”

“爸,您放心,我绝不会。”顾沉洲立刻保证。

顾妈妈也擦了擦眼角,拉着苏晚意的手不放:“晚意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阿姨,阿姨替你收拾他!”

峰回路转。预想中的激烈反对并没有出现,更多的是震惊过后的心疼、理解和接纳。顾家父母或许一时难以完全消化这戏剧性的转变,但他们爱儿子,也真心喜欢苏晚意。看到两个孩子彼此有情,儿子又诚心悔过,他们最终选择了祝福。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虽然还有些微妙和感慨,但更多的是释然和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顾妈妈不停地给苏晚意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以后常回家”,顾爸爸也和顾沉洲多喝了两杯,父子间进行了一场男人间的简短谈话。

临走前,顾妈妈把苏晚意拉到卧室,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古朴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晚意,这个,是沉洲奶奶传给我的,说是给儿媳妇的。”顾妈妈拉着苏晚意的手,眼圈又有点红,“阿姨一直就盼着你能当我们家儿媳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这对镯子,阿姨今天交给你。不是逼你们马上结婚,是阿姨的一个心意,也是阿姨对你的认可和欢迎。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随时回来。”

苏晚意看着那对温润的翡翠镯子,又看看顾妈妈慈爱而真诚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接过盒子,哽咽道:“谢谢阿姨……谢谢您。”

“傻孩子,哭什么。”顾妈妈替她擦眼泪,“以后,要幸福。那小崽子要是对你不好,随时跟阿姨说。”

“嗯!”苏晚意用力点头。

回程的高铁上,苏晚意靠在顾沉洲肩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镯子的首饰盒。

“没想到……这么顺利。”她轻声说。

“因为我爸妈,是真的喜欢你。”顾沉洲揽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也因为,他们看到了我的决心。晚意,谢谢你还愿意爱我,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走进我的家庭。”

“也谢谢你,顾沉洲。”苏晚意抬头看他,“谢谢你最终没有让我白等。”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

这一次,是真的尘埃落定,名正言顺。

17

公开关系后,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却又奇异地变得更加从容踏实。

顾沉洲不用再藏着掖着,开始正大光明地以男朋友的身份介入苏晚意的生活。他出现在苏晚意的公司楼下接她下班,不再避讳她的同事。很快,整个公司都知道苏晚意那个高大英俊、开好车、气质出众的“男朋友”。

起初还有些流言蜚语,比如“苏晚意攀上高枝了”、“难怪之前项目那么顺,原来是有人保驾护航”之类的酸话。但苏晚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她负责的项目依旧出色,工作态度无可挑剔。而顾沉洲偶尔来接她时,待人接物礼貌得体,对苏晚意的同事也很尊重,渐渐地,那些不和谐的声音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羡慕和祝福。

林浩在得知苏晚意有男朋友,且对方是顾沉洲这样的人物后,很识趣地收起了心思,工作上依旧保持专业合作,私下不再有任何逾矩。那场小小的风波,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顾沉洲也正式把苏晚意带进了自己的朋友圈。不再是以前“女兄弟”的身份,而是以女友的身份出席聚会。他的朋友们,尤其是周铮,笑得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纷纷送上祝福,也善意地警告顾沉洲要好好珍惜。

两人的约会不再需要找借口。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周末一起逛街、看电影、探索美食,或者只是宅在家里,他处理工作,她看书追剧,共享一段安静的时光。顾沉洲的厨艺在苏晚意的“指导”(主要是吐槽和鼓励)下突飞猛进,已经能做出几道像样的拿手菜。

顾家父母那边,也时常打电话来关心。顾妈妈和苏晚意通话的频率甚至超过了和儿子,话题从生活琐事到养生护肤,无所不包,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家闺女。顾爸爸偶尔也会和顾沉洲聊聊,语气里少了以前的担忧,多了对儿子成家立业的期待。

一切都在向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一个周五的晚上,顾沉洲接苏晚意去一家 rooftop 餐厅吃饭,庆祝她成功晋升为部门副总监。餐厅氛围浪漫,可以俯瞰城市璀璨的夜景。

用餐到一半,顾沉洲忽然放下刀叉,神情变得异常认真。

“晚意。”

“嗯?”苏晚意正品尝着甜点,抬头看他。

顾沉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推到苏晚意面前。

盒子里,是一枚钻戒。设计简洁大方,主钻不大,但切割精致,火彩熠熠,旁边点缀着细小的碎钻,宛如众星捧月。

苏晚意呼吸一滞,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我知道,我们正式交往的时间还不算长。”顾沉洲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我也知道,按照常理,应该再谈一段时间恋爱,多见见彼此的父母朋友,充分磨合。但是,晚意,我不想再等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我们已经认识了快十年,共同经历了人生最重要的成长阶段。我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分享过最开心的时刻。我们错过了六年,但那六年,并没有让我们走远,反而让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成长为更成熟、更懂得珍惜的人。”

“这几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最充实的时光。每一天,我都在确认,你就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想和你一起吃每一顿饭,想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想参与你未来的每一个计划,也想让你参与我的。”

“所以,苏晚意,”他拿起那枚戒指,单膝跪地——不是在餐厅中央引人注目的地方,而是在他们桌边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但姿态依旧虔诚无比,“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出于冲动,也不是为了弥补过去,而是因为我爱你,深爱着你,并且确信,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

周围有几桌客人注意到了这边,投来善意好奇的目光。晚风轻拂,远处城市的灯光如同流淌的星河。苏晚意看着他跪在面前,看着他眼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和忐忑,看着他手里那枚在夜色中闪烁的戒指。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求婚的地点都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但这就是顾沉洲,务实、直接、却将她放在心尖上最重的位置。

她想起那个除夕夜,他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问她要不要“转正”;想起他笨拙地学习下厨的样子;想起他因为一张照片醋意大发后又懊悔道歉的模样;想起顾妈妈将传家玉镯交给她时慈爱的眼神;想起这几个月来,点滴积累的温暖和安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喜悦的、幸福的泪水。

她伸出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却清晰坚定: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卸下了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

顾沉洲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然后,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顾周围零星响起的掌声和口哨声,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谢谢,晚意,谢谢你……”

苏晚意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这一次,是全然幸福的释放。

回去的车上,苏晚意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在路灯下变换着不同的光芒。

“会不会……太快了?”她还有些恍惚,“叔叔阿姨那边……”

“他们只会嫌我动作慢。”顾沉洲笑着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轻轻碰撞,“我妈早就把传家宝给你了,我爸也明里暗里催过我几次,问什么时候能把婚事定下来。他们巴不得我明天就把你娶回家。”

苏晚意脸一红,心里却是甜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她小声问。

“看你。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想办什么样的就办什么样的。我都听你的。”顾沉洲把决定权完全交给她,“不过,我们可以先挑个日子,把证领了。我想让你早点,名正言顺地成为顾太太。”

“顾太太……”苏晚意轻轻念着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称呼,曾经觉得遥远,此刻却真切地属于她。

“嗯,我的顾太太。”顾沉洲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满心满眼的珍爱。

求婚成功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江城。顾妈妈高兴得在电话那头差点哭出来,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立刻开始盘算着要准备哪些东西,邀请哪些亲戚。顾爸爸虽然含蓄,但语气里的欣慰和喜悦也藏不住。

朋友们也纷纷送上祝福。周铮在群里嚷嚷着要顾沉洲大出血请客,庆祝他这只“铁树”终于开了花,还修成了正果。

苏晚意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最好的闺蜜,以及几位关系亲近的叔伯长辈。大家都为她高兴,尤其是知道她和顾沉洲漫长“前史”的闺蜜,更是感慨万千,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生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每一天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他们开始一起看房子,计划着组建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小家;讨论着婚礼的细节,是中式还是西式,是在江城办还是在他们工作的城市办;甚至开始设想以后有了孩子,要怎么教育……

当然,现实的工作依旧忙碌。但忙碌中有了共同的期盼,便不觉得辛苦。

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两人在顾沉洲的公寓里,苏晚意靠在沙发上看书,顾沉洲在处理邮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顾沉洲忽然合上电脑,走到苏晚意身边坐下,把她搂进怀里。

“晚意。”

“嗯?”

“谢谢你。”顾沉洲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个笨蛋开窍,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苏晚意放下书,转身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也谢谢你,顾沉洲。谢谢你最终走向我,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所有用心和改变,谢谢你……让我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们静静地相拥,任由阳光将彼此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

从“女兄弟”到“顾太太”,这条路,他们走了六年,绕了一个大圈。

但好在,他们没有走散。

好在,他们最终抓住了彼此的手,决定共赴余生。

而未来,还很长。

18

领证的日子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三。没有刻意挑选所谓的“黄道吉日”,只是两个人都恰好有空,天气又好,便去了。

过程简单得有些超乎苏晚意的想象。填表,拍照,宣誓,盖章。红底照片上,两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靠在一起,笑得有些紧张,却又无比灿烂。当那两本红彤彤的证书拿到手里时,苏晚意还有些恍惚,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并排的名字和照片,宣告着法律意义上最紧密的联结。

“顾太太,这下跑不掉了。”顾沉洲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两枚戒指在阳光下交相辉映,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

“顾先生,彼此彼此。”苏晚意笑着回应,心底涌动着踏实而澎湃的幸福。

他们没有大肆宣扬,只通知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顾妈妈在视频电话里又哭又笑,拉着苏晚意说了好久的话,恨不得立刻飞过来看看结婚证。朋友们则在群里刷屏祝福,嚷着要补上订婚宴和单身派对。

生活似乎没有因为一纸证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依旧各自忙碌,约会,规划未来。但有些微妙的不同在滋生:比如,顾沉洲公寓的衣帽间里,悄然多出了苏晚意的衣物和用品;苏晚意的小公寓里,也出现了顾沉洲的剃须刀和几件换洗衣服。他们开始更自然地讨论财产规划、保险受益人这些现实问题,也更深入地将彼此纳入自己的人生蓝图。

婚礼的筹备提上日程。两人都不喜欢太繁琐,商量后决定办一场小而精的户外婚礼,只邀请至亲好友。地点选在江城郊区一个风景优美的庄园,时间定在初秋。

苏晚意开始试婚纱,顾沉洲陪着她。当她穿着一袭简约却不失优雅的缎面鱼尾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时,顾沉洲的眼睛瞬间直了,半晌说不出话,只是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的惊艳和爱意浓得化不开。

“好看吗?”苏晚意有些紧张地问。

“美得不像话。”顾沉洲声音沙哑,“我的新娘。”

选婚纱,定请柬,试菜,确定流程……琐事很多,但因为怀着共同的期待,且两人有商有量,互相体谅,倒也成了甜蜜的负担。顾妈妈从江城赶来帮忙,事无巨细地操心,苏晚意的闺蜜也充当了得力助手。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地推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苏晚意和闺蜜刚从婚纱店出来,准备去喝下午茶。在商场门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晚意?”

苏晚意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干练的女人,有些面熟。她很快想起来,是顾沉洲留学时的同学,叫秦薇。几年前在一次顾沉洲的朋友聚会上见过,后来听说她出国发展了。

“秦薇姐?好久不见。”苏晚意礼貌地打招呼。她记得秦薇当年对顾沉洲似乎有些好感,但顾沉洲态度一直很明确,只当普通朋友。

“真的是你!”秦薇笑起来,目光扫过苏晚意手里拎着的婚纱店袋子,又落在她脸上,眼神有些复杂,“听说你和沉洲要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苏晚意点头,介绍了一下身边的闺蜜。

“真是没想到。”秦薇的语气有些感慨,笑容依旧得体,“当年我们都觉得,沉洲心里好像有人,但又一直单着,问他也不说。原来是你。藏得可真深。”

这话听起来像调侃,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淡淡的酸意?苏晚意保持微笑,没有接话。

“你们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办?”秦薇很自然地问道,“我刚好回国处理些事情,说不定有时间去讨杯喜酒喝。”

苏晚意说了时间和地点。秦薇记下,又寒暄了几句,便说有事,先走了。

“这谁啊?”闺蜜看着秦薇的背影,小声问,“感觉有点……来者不善?”

“沉洲以前的同学。”苏晚意淡淡道,“没什么,可能只是碰巧遇到。”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有些异样。秦薇看她的眼神,和那句“藏得可真深”,让她不太舒服。

晚上和顾沉洲吃饭时,苏晚意随口提了一句遇到秦薇的事。

顾沉洲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恭喜我们,问了婚礼时间地点,说可能有空来。”苏晚意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顾沉洲放下刀叉,握住她的手,神情认真:“晚意,有件事,我之前没跟你细说。秦薇她……当年确实对我表示过好感,但我很明确地拒绝了,之后也保持了距离。她后来出国,我们基本没联系。这次她突然回国,又碰到你……我有点意外。”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她以后联系你,或者说些奇怪的话,你不用理会,直接告诉我就行。我们的感情,不需要外人来评价或质疑。”

苏晚意心里那点异样消散了。顾沉洲的坦诚和直接,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我知道。”她反握住他的手,“我信你。”

她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几天后,秦薇真的给她发了微信,说想约她喝咖啡,“聊聊沉洲以前的事”。

苏晚意看着那条消息,皱了皱眉。她并不想去,也觉得没必要去。正想着怎么婉拒,顾沉洲的电话打了过来。

“晚意,秦薇是不是找你了?”顾沉洲的声音有些急,“别理她。我刚接到周铮电话,说秦薇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们快结婚了,这几天在打听你,还在他们那个小群里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什么‘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最后是她’之类的,听着怪膈应人的。我已经在群里明确说了,我们很好,请她注意言辞。”

苏晚意心里一沉。秦薇果然没安好心。

“她约我喝咖啡,说想聊聊你以前的事。”苏晚意说。

“别去。”顾沉洲果断道,“我和她没什么‘以前的事’值得特意聊。她就是不甘心,想给你添堵。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如果她再骚扰你,我会直接找她谈。”

“嗯,我知道了。”苏晚意应道。她本来也没打算去。

她直接回复秦薇:“抱歉,最近比较忙,恐怕没时间。我和沉洲很好,谢谢关心。”

消息发出去,秦薇没再回复。

这件事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一点涟漪,但很快平静。顾沉洲的处理干脆利落,没给秦薇任何发挥的空间。苏晚意也很快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忙碌而充实地准备着婚礼。

她明白,和顾沉洲这样的人在一起,未来或许还会遇到类似秦薇这样因各种原因不甘或好奇的人。但只要他们彼此信任,沟通顺畅,这些外界的纷扰,都不过是他们感情路上的小小试炼,只会让他们握紧的手更加坚定。

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没有波澜,而是无论遇到什么,都有携手面对、共同渡过的信心和勇气。

她和顾沉洲,正在拥有这样的勇气。

19

初秋的江城,天高云淡,微风和煦。庄园里的草坪被精心修剪过,绿意盎然,点缀着白色的鲜花和纱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婚礼规模不大,只邀请了不到五十位宾客,都是至亲和挚友。气氛温馨而真挚。

苏晚意穿着那身简约优雅的缎面鱼尾婚纱,头纱轻柔地覆在身后,手捧着一小束铃兰,在父亲的挽留下(由一位关系极好的叔伯代替),缓缓走向站在鲜花拱门下等待的顾沉洲。

顾沉洲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未移开。他眼里有惊艳,有温柔,有紧张,更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笃定。

当苏晚意的手被交到顾沉洲手中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微湿和坚定的力量。

婚礼进行曲舒缓流淌。在亲友的见证下,他们面对面站立,许下誓言。

没有华丽的辞藻,顾沉洲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苏晚意,我曾经是个胆小鬼,用最笨的方式,让我们错过了最好的六年。谢谢你,没有放弃那个不完美的我,走向这个依然不完美、但会为你努力变得更好的我。从今以后,我的未来里每一步,都希望有你。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爱你,珍惜你,守护你。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贫穷富有,直至生命尽头。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苏晚意眼眶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终于名正言顺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应:“顾沉洲,我曾经以为,能作为你的‘兄弟’留在你身边,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是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最好的。谢谢你,撕掉谎言,走向我,给我毫无保留的爱和未来。从今以后,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贫穷富有,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支持你,理解你,爱你。直到永远。”

交换戒指时,两人的手都有些颤抖。那枚求婚戒指旁,又多了一枚简约的男戒,紧紧相依。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顾沉洲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苏晚意的头纱。她含泪带笑地望着他。他缓缓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克制温柔的轻触,而是带着所有承诺、爱意和失而复得的珍重,一个庄重而深情的吻。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夹杂着顾妈妈喜极而泣的抽噎声,和周铮带头起哄的口哨声。

礼成。

抛花球时,苏晚意故意把方向偏了偏,花球不偏不倚,落入了她最好的闺蜜怀里,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宴会设在草坪旁的玻璃房里,阳光充足,食物精美。没有繁琐的流程,大家自由交流,分享美食,气氛轻松愉快。顾沉洲和苏晚意一桌一桌敬酒,接受着亲友们最真挚的祝福。

顾妈妈拉着苏晚意的手,一遍遍地说“真好,真好”,眼泪就没停过。顾爸爸也难得地多喝了几杯,拍着顾沉洲的肩膀,话不多,但眼神里满是欣慰。

周铮端着酒杯过来,对着顾沉洲挑眉:“洲哥,终于抱得美人归了!说好的,不醉不归啊!”

顾沉洲笑着和他碰杯:“今天不行,晚上还有安排。改天,一定奉陪到底。”

“哟呵!有安排啊!”周铮挤眉弄眼,被顾沉洲踹了一脚,大笑着跑开。

秦薇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那场小小的风波,早已被今日巨大的幸福冲刷得无影无踪。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顾沉洲悄悄拉着苏晚意溜了出来。两人手牵手,走在庄园静谧的小道上。远处依稀还有宴会上的欢笑声传来,更衬得此处安宁。

“累吗?”顾沉洲问,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还好,就是有点……像做梦。”苏晚意看着远处渐沉的夕阳,天边被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我们真的结婚了。”

“是啊,我的顾太太。”顾沉洲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捧起她的脸,额头相抵,“感觉怎么样?”

“感觉……”苏晚意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小小的自己,和漫天的霞光,“感觉像拥有了全世界。”

顾沉洲低笑,吻了吻她的鼻尖:“傻瓜,你才是我的全世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晚上,他们没有按照常规去住酒店套房,而是回到了顾沉洲在江城早就准备好的一处临湖公寓。这里将成为他们以后回江城的家。

公寓布置得温馨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湖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

顾沉洲从背后轻轻拥住站在窗前的苏晚意,下巴搁在她肩头。

“今天的一切,还满意吗?”他问。

“完美。”苏晚意靠在他怀里,身心都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宁充盈着。

“那就好。”顾沉洲收紧手臂,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晚意,今天在婚礼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过去六年的缺失,来对你好。”

“我知道。”苏晚意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我也一样。顾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夜色温柔,湖水静谧。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婚之夜,没有喧嚣,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诉说着亘古不变的爱的誓言。

从“女兄弟”到“顾太太”,这条路,他们走了六年,有泪水,有心酸,有误会,更有最终的相知相守。

但幸好,他们从未真正走散。

幸好,他们最终还是握紧了彼此的手,决定共赴余生,不离不弃。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崭新的一页。

未来,还很长。

20 (尾声)

两年后。

又是一个春节前夕。江城顾家,热闹非凡。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顾妈妈正指挥着顾沉洲处理一条大鱼,苏晚意则在旁边帮着洗菜,时不时被顾妈妈塞一口刚出锅的炸丸子。

“小心烫!”顾妈妈笑眯眯地看着苏晚意被烫得直呵气,又瞪了一眼儿子,“你看着点火!别把鱼煎糊了!”

“妈,您就放心吧。”顾沉洲系着围裙,动作熟练地给鱼翻面,抽空看了眼苏晚意,眼里带着笑意。

客厅里,顾爸爸正抱着一个一岁多、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指着电视里的卡通节目,耐心地讲解。小女孩咿咿呀呀地跟着学,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是顾沉洲和苏晚意的女儿,小名暖暖。

两年前那场小而温馨的婚礼后,他们的生活平稳而幸福。工作依旧忙碌,但彼此扶持,共同进步。顾沉洲的事业更上一层楼,苏晚意也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了亮眼的成绩。他们在工作的城市买了房子,装修成彼此都喜欢的样子,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一年前,暖暖的到来,让这个小家更加圆满。顾家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直接收拾行李过来长住了一段时间帮忙。如今,暖暖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会含糊地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是全家的开心果。

“开饭喽!”顾妈妈端出最后一道汤,大声招呼。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和乐融融。暖暖坐在专门的儿童餐椅上,由苏晚意和顾沉洲轮流喂饭,吃得满脸都是,逗得大家直乐。

“晚意,尝尝这个,妈特意给你炖的鸡汤,加了药材,补补身子,看你最近加班累的。”顾妈妈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到苏晚意面前。

“谢谢妈。”苏晚意接过,心里暖暖的。结婚后,她早已改口,顾家父母也真把她当亲女儿疼。

“小洲,你也多喝点,公司的事再忙,也得注意身体。”顾爸爸也给儿子盛了一碗。

“知道了,爸。”

饭桌上,聊着家常,说着暖暖的趣事,计划着过年期间走亲戚的安排。温馨平凡的日常,却蕴藏着最真实的幸福。

吃完饭,顾沉洲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苏晚意陪着暖暖在客厅玩积木。顾妈妈和顾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看看孙女和儿媳,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窗外,不知哪家调皮的孩子,提前放起了零星的鞭炮,噼啪作响,年味越来越浓。

苏晚意搭着积木,看着女儿专注的小脸,又看看厨房里顾沉洲系着围裙洗碗的宽阔背影,再感受着客厅里两位老人慈爱的目光,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平实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她想起六年前的自己,第六次以“女兄弟”的身份,忐忑不安地踏进这个家门,听着顾沉洲那句“今年你的身份还是女兄弟”,心里是如何的酸楚和绝望。

那时的她,绝想不到,六年后,她会以女主人的身份,和爱的人,以及他们爱情的结晶,一起围坐在这个温暖的家里,迎接新的一年。

命运兜兜转转,给了她漫长的等待和心酸,却也最终给了她最想要的归宿。

“妈妈!”暖暖忽然举起一块搭得歪歪扭扭的积木,献宝似的递到苏晚意面前,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宝贝真棒!”苏晚意亲了亲女儿的脸蛋,接过那块积木,小心地放在“城堡”顶端。

顾沉洲洗完碗出来,用毛巾擦着手,走到苏晚意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看着女儿搭积木。

“想什么呢?”他低声问。

苏晚意靠在他肩上,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轻声说:“在想,真好。”

顾沉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握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枚婚戒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是啊,真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谢谢你,晚意。给了我一个家。”

苏晚意抬头看他,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感慨、珍惜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也谢谢你,顾先生。”她微笑着,靠回他怀里,“给了我最好的爱情,和最好的家。”

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

属于他们的故事,早已超越了最初那个“女兄弟”的酸涩定义,书写成了相濡以沫、携手一生的温暖篇章。

未来,还有无数个春夏秋冬,等待着他们,和他们的暖暖,一起去经历,去珍藏。

而这,就是幸福,最真实的模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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