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建议重塑上海高考选拔模式，不让理工人才被“刷”在门外

全球正处于以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为代表的第四次工业革命纵深推进的关键阶段，对于理工科人才的需求也在加大。

“现阶段中国急需大量具备理工科背景的学生，且不说未来大家是否从事相关职业，学生至少应在高中阶段接受良好的逻辑训练。如果大家因为畏难而避开理工科，那么由此导致的逻辑训练缺失，可能让他们在未来的生活中遇到一些困难。”2月6日，上海市人大代表、华东师范大学科技发展委员会秘书长段纯刚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说。

今年他的建议是《关于在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背景下改革上海高中学业水平等级考》，希望现有的高考选拔模式能进行改革，重视高中阶段的理科教育。

上海普通高中学业水平等级性考试（下称“等级考”）实行“3+3”模式，其中语文、数学、外语“大三门”每门满分150分，考生从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6门中自主选择的3门等级考科目，俗称“小三门”，每门满分70分。由于“小三门”实施等级赋分制，即单科满分70分，起评分40分，实际有效区分区间为30分，这30分占高考总分660分的比例仅为4.5%。

段纯刚介绍，等级考作为高考综合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选拔培养人才的关键环节，也是引导基础教育发展的核心指挥棒。制度设计直接影响创新人才的早期发现、科学遴选与系统培育。尽管等级考在设立之初对促进学生选择权、打破文理分科具有积极意义，但经过近十年的实践，现行制度在评价理念、内容结构与能力导向上，已与实际需求出现结构性矛盾。

他认为，这种赋分制设计导致自然科学学科区分度被压缩，在决定顶尖学生录取排序时，实际影响力远不及“一分一档”的语数外。对物理学科构成了根本性的冲击。而物理学作为探究物质、能量与时空最底层规律的基础学科，不仅是现代工程技术与信息科技的源头与核心，更构成了化学、生物等其他自然科学的基石性支撑。

他介绍，根据华东师范大学课题组2018年的调研，在实施“6选3”新高考后，上海市选考物理的学生比例从改革前的约28%降至2017年的16%左右。近年来在高校“物化双选”的招生要求下，物理选考人数已回升至约3.6万人。

段纯刚对记者解释，目前的教育周期很长，一个学生经过九年义务教育，进入高中、大学，读完博士可能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学生虽然在不断学习，但新的知识也在不断涌现。而随着AI技术的发展，特别是大语言模型的出现，一些细枝末节知识可能已不再那么重要——因为人类在这些方面无法与计算机竞争。面对AI对教育的挑战，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适应这个世界，掌握解决问题的思路，并具备判断是非、真伪的基本逻辑能力，以及运用最新的AI工具，这些都离不开理科教育。因此，需要改变对学生的训练模式：不再拘泥于学不完的具体细节，而是注重对未来世界动态趋势的把握、逻辑思维的训练以及综合性知识的掌握。

“未来的发展趋势必然是属于交叉领域的，不能只局限于狭小的专业领域。从近年诺贝尔奖的颁布就可以看出，奖项往往具有交叉性——物理奖可能涉及生物或AI，化学奖也常包含跨学科内容，学科的界限正在被打破。”他对记者说。

在他看来，上海作为国家重要的科技创新策源地与高端人才集聚区，拥有丰富的高校与科研院所资源，创新活动活跃。面向新一轮科技革命与日趋激烈的国际竞争，对上海高考等级考制度的改革已非简单的教育技术调整，也是上海城市核心竞争力维系的关键一环。

他建议，重塑学科战略地位，设立“自然科学基础”核心科目：将“物理”纳入必考基础科目范畴，赋予其与语数外同等或接近的分值权重。并改革评价与赋分体系，实施“增强型”等级赋分，比如提供“原始分参考”：在高校“强基计划”、理工科特种专业招生时，提供关键科目的原始分或高难度试题得分情况作为重要参考。解决“区分度坍塌”核心痛点，让真正有学科天赋的学生脱颖而出，同时保障选择不同科目考生间的公平性。

另外，还需要优化考试设计与内容深化命题改革，将物理、化学、生物等核心理科等级考时长延长，增加综合应用题、实验设计题、开放论证题等考查深度思维与科学探究能力的题型比重。扭转“短平快”考查模式，为高阶思维能力提供充分的展现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