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叫梁文渊,三十岁,是瀚海集团首席执行官秦知夏的专职司机。
整整五年,我的世界只有方向盘和她冰冷的背影。
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她却破天荒地将我叫进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而我的眼前,只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价值亿万的技术入股合同,另一份,是红得刺眼的结婚协议。
秦知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二选一,你签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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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时间倒回二十四小时前,我正经历着人生中最难堪的一刻。
瀚海集团举办年度商业酒会,冠盖云集。
按照惯例,我将秦知夏送到门口后,就应该待在车里或者司机休息室。
但今晚不同,秦知夏的助理临时有急事,她破例让我跟在身边,搭把手,处理一些琐碎事务。
这本是信任,却成了一场灾难的开端。
酒会进行到一半,集团副总裁,也是秦知夏的叔叔辈元老赵敬德,端着酒杯,在一群合作商的簇拥下朝我们走来。
赵敬德年过五十,笑面虎是他在集团内部公认的标签。
他目光扫过秦知夏,最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知夏,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精打细算了。”他笑着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秦知夏眉头微蹙:“赵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敬德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视线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只是觉得,一个司机,能登堂入室,还能跟在你这位大总裁身边,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我穿着临时准备的西装,笔直地站在秦知夏身后,双手交错于身前,面无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我身上。
“他只是临时帮忙。”秦知C夏的声音冷了几分。
“帮忙?我看是别有用心吧。”赵敬德变本加厉,“知夏啊,你还年轻,不懂人心险恶。有些人,就是想靠着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脸,走些歪门邪道的捷径。当司机?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番话,几乎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小白脸”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五年来,我见过无数大场面,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但这种指名道姓的羞辱,依旧让我的血液冲向头顶。
我等了三秒,等秦知夏为我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请你放尊重些”。
然而,没有。
秦知夏只是端起酒杯,淡淡地对赵敬德说:“赵总,您喝多了。我那边还有客人,失陪。”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看我一眼。
那一刻,周围的目光从探寻变成了坐实。
他们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已经被主子抛弃的玩物。
我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五年的忠诚与陪伴,在她眼中,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在公司利益与一个司机的尊严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我默默跟在她身后,重新退回到那个属于我的阴影里。
酒会的喧嚣与我无关,我只觉得那晚的风,格外地冷。
02
思绪从冰冷的回忆中抽离,回到这间位于城市之巅的办公室。
空调的暖风很足,可我却觉得比昨晚的酒会更冷。
秦知夏坐在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情况紧急,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太多。”她开门见山,指了指桌上的两份文件。
“左边这份,是集团最新‘方舟计划’的技术核心授权与股权激励合同。签了它,你将成为‘方舟计划’的首席技术官,并获得项目百分之十的干股,成功后价值不可估量。”
“右边这份,是结婚协议。我们即刻登记,你将成为我的合法丈夫,瀚海集团的第二大个人股东。”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楼下停车场擦车,思考着生日这天要不要给自己买一碗长寿面。
“秦总……我不明白。”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敬德要毁了公司。”秦知夏的语速极快,像连发的子弹,“‘方舟计划’是我们未来十年的命脉,核心是新能源汽车的智能驾驶系统。三天后,我们要向欧洲最大的财团做最终技术演示。”
“但是,赵敬德安插在项目组的人告诉我,他已经更换了核心算法的底层架构,并且植入了一个致命的后门程序。演示当天,系统会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彻底崩溃。”
我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昨晚赵敬德的挑衅。
那不只是羞辱我,更是在向秦知夏宣战。
“一旦演示失败,欧洲财团的投资会立刻撤销,集团股价将雪崩式下跌。他会联合董事会里那些老家伙,以‘决策失误’为由,罢免我的首席执行官职位。”秦知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所以……”我看着那份技术合同,“您是希望我来解决这个技术问题?”
“对。”秦知夏点头,“我知道你的过去,梁文渊。五年前,你是麻省理工学院最出色的汽车动力与人工智能双学位硕士,是‘天狼星’车队的首席工程师,如果不是那场意外……”
她没有说下去,但已经足够了。
我沉默了。
那场意外,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挚友的背叛,技术的窃取,让我从云端跌入谷底。
这五年来,我当司机,一方面是为了躲避仇家,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自我放逐。
没想到,我刻意隐藏的过去,她竟然了如指掌。
“那结婚协议呢?”我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这是双重保险。”秦知夏的目光直视着我,“即便你解决了技术问题,赵敬德依然是集团副总裁,他会用各种手段阻挠。但如果我们结婚,根据公司章程,我的配偶将自动获得董事席位。我们联手的股权,足以在董事会形成绝对优势,彻底将他清除出去。”
她的话冷静、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我的技术和婚姻,来换取瀚海集团未来的交易。
亿万财富,或是她的丈夫。
两个看似光芒万丈的选项,此刻却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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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去触碰那两份文件。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我的目光越过秦知夏,投向她身后那片由无数灯光组成的璀璨星河。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开车,将她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
我熟悉她每一个细微的习惯,比如她喜欢靠在后座右侧,比如她思考时会用手指轻轻敲击车窗。
我以为我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影子。
却没想到,她也一直在观察我。
“秦总,”我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说。”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背景的?”
秦知夏的眼神没有闪躲:“在你入职的第一个月。瀚海集团任何一个核心岗位,哪怕是我的司机,背景调查都必须做到最详尽。”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像一本被摊开的书,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这五年的“蛰伏”,不过是一个笑话。
“那昨晚在酒会……”我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秦知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昨晚,我需要赵敬德彻底放松警惕。我对他示弱,让他以为我已经被逼到绝境,他才会毫无顾忌地启动他的最终计划。”
她顿了顿,补充道:“委屈你了。”
“委屈”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委屈。
但不是因为赵敬德的羞辱,而是因为她的冷漠。
现在我明白了,那冷漠,是演给敌人看的戏。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现在不是计较个人情感的时候。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我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点在那份技术合同上,“‘方舟计划’目前采用的,是基于循环神经网络的路径规划算法,对吗?”
秦知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切换到技术层面。
她点了点头:“是的,由赵敬德主导的技术团队提交的方案。”
“他根本不懂。”我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陈述着一个事实,“这种算法在处理突发静态障碍物时,存在百分之七的误判率。如果我没猜错,演示的场景里,一定设计了一个‘鬼探头’环节。赵敬德的后门程序,甚至不需要启动,系统本身就有可能崩溃。”
秦知夏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鬼探头’是三天后演示的绝密环节,只有我和项目总监知道!”
“不需要知道。”我平静地回答,“因为五年前,栽赃我、窃取我所有研究成果的那个人,用的就是这套算法的雏形。这套算法的所有优点和致命缺陷,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知夏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有再看她,而是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我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与她平视,“但不是关于这两份文件的。”
04
我的反客为主,让秦知夏再次感到了意外。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恢复了首席执行官的姿态,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你想要什么?”
“第一,我需要‘方舟计划’实验室的最高权限,从现在开始,直到演示结束。所有研发人员,无条件听我调遣。”我伸出一根手指。
“可以。”秦知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我需要集团法务部和审计部立刻成立一个秘密调查组,由您的绝对心腹领导,开始搜集赵敬德这些年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特别是与竞争对手‘远星科技’的资金往来。”
秦知夏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知道‘远星’?”
“五年前窃取我技术成果的人,现在就是‘远星科技’的首席技术官。”我淡淡地说,“赵敬德想毁掉‘方舟计划’,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们。这里面没有猫腻,才叫奇怪。”
秦知夏沉默了数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安排。”
“第三,”我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依然是您的司机。我的身份,除了您我之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会在暗中完成所有工作。”
这个要求,让秦知夏彻底愣住了。
她不解地看着我:“为什么?如果你成为首席技术官,名正言顺,不是更有利于你开展工作吗?”
“赵敬德在集团内部根深蒂固,如果我突然空降,只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他有无数种方法让我在项目组寸步难行。”我冷静地分析道。
“只有我在暗处,他看不见我,才会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我们才能拿到他最致命的证据。”
这既是策略,也是我的私心。
我不想以一个“关系户”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我要用我的专业,堂堂正正地赢回属于我的一切。
秦知夏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下属,也不是看一个交易对象,而是像在重新认识一个陌生人。
“好。”她最后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包含了千钧的信任。
她拿起内线电话,迅速而果断地发出了一系列指令。
安排实验室权限,组建秘密调查组。
她的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那个运筹帷幄的女王又回来了。
打完电话,她看向我:“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我站起身,“现在是凌晨一点,距离演示开始还有不到七十个小时。我需要立刻去实验室。”
“我送你。”秦知夏也站了起来。
“不必了,秦总。”我微微躬身,退后一步,重新回到了“司机”的角色,“您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三天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车在楼下,我先去准备。”
说完,我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秦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文渊。”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两份文件……你还没选。”
我笑了笑,轻声说:“等我们赢了之后,我再回答您。”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那亿万合同和结婚协议,连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起留在了身后。
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开始。
05
瀚海集团的研发中心位于市郊的一座科技园内,戒备森严。
深夜,我开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园区。
秦知夏的授权已经生效,我的工作卡获得了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
“方舟计划”的专属实验室占据了研发大楼的整个三层。
我刷卡进入,里面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异常压抑。
十几个年轻的工程师围在一个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愁眉不展。
沙盘上,一辆虚拟汽车模型正在反复进行着路径模拟,但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弯道冲出赛道,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小组负责人的年轻人,正焦躁地抓着头发:“不行,还是不行!底层的驱动逻辑好像被锁死了,我们根本没有权限修改!”
另一个人绝望地瘫在椅子上:“离最终内测只剩两天了,这要是解决不了,我们都得滚蛋!”
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们大概以为我是来送夜宵的后勤人员。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他们身后,看着沙盘上的数据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飞速滚动,但在我的眼中,它们就像一个个熟悉的音符。
三分钟后,我开口了。
“问题不在驱动逻辑,在传感器融合模块。”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却如同惊雷。
所有人都回过头,惊愕地看着我这个陌生的“司机”。
那个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你是谁?这里是核心区域,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我走到一台空着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重要的是,你们的融合算法在处理激光雷达和高清摄像头的时钟同步上,存在零点三毫秒的延迟。平时不明显,但在高速过弯,需要高频刷新数据时,这个延迟足以让系统误判障碍物的位置。”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所有工程师都愣住了,包括那个黑框眼镜。
因为我说的,是他们测试了上千次都没有找到的症结所在。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编程的范畴,涉及到了硬件底层的时钟脉冲。
“你……你怎么会知道?”黑框眼镜结结巴巴地问。
“因为这套算法的原始模型,是我写的。”我没有抬头,双手依旧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我没有理会他们震惊的目光,直接调出了系统的核心代码。
果然,在传感器融合的那一段,被人用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指令,强行加入了一个微小的延迟循环。
这个手法,太熟悉了。
是那个人的风格。
狡猾,阴险,却又带着一丝炫技般的自负。
赵敬德背后的人,百分之百就是他!
“给我三十分钟。”我沉声对所有人说,“我重新构建一个新的融合协议,绕开这个陷阱。”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那个黑框眼镜。
黑框眼镜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司机”去修改核心代码,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我的话,又精准得让他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赵敬德的亲信,项目总监张峰走了进来。
张峰看到我坐在控制台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是什么人?谁让你动核心代码的?保安!”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
工程师们都吓得不敢出声。
我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手指依旧没有停下。
新的代码在我脑中奔流,在屏幕上成形。
时间,太宝贵了,我一秒都不能浪费。
“把他给我拖出去!”张峰怒吼道。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肩膀。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实验室里的主屏幕突然亮起,秦知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的背景,正是她的办公室。
“住手!”她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从现在起,梁文渊先生拥有一切权限,他的指令,等同于我的指令。谁敢违抗,立刻开除!”
全场死寂。
张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我,难以置信地对屏幕里的秦知夏说:“秦总!他只是一个司机!您把几十亿的项目交给他,您疯了吗?”
秦知夏冷冷地看着他:“我疯没疯,三天后就知道了。而你,张总监,你现在可以下班了。从此刻到演示会结束,你被停职了。”
说完,屏幕瞬间变黑。
张峰呆立在原地,脸色如同死灰。
而那两个保安,则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搞定。”我长舒一口气,对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黑框眼镜说,“编译一下,重新模拟试试。”
黑框眼镜如梦初醒,颤抖着手,点击了编译按钮。
绿色的进度条走完,沙盘上的虚拟汽车重新开始模拟。
这一次,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流畅地划过那个致命的弯道,稳稳地停在了终点。
屏幕上,弹出了两个绿色的单词:测试通过。
整个实验室,在寂静了三秒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而我,只是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完美的轨迹,心中却毫无波澜。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是在修复赵敬德植入的那个“逻辑炸弹”。
我调出系统的后台日志,开始搜索那个隐藏的后门程序。
然而,当我看到那串熟悉的恶意代码签名时,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万倍。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后门程序,这是一个自我复制、并且与云端服务器双向加密验证的“幽灵病毒”。
一旦我们试图删除它,它会立刻锁死整个系统,并且格式化所有数据。
我们,只剩下不到六十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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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幽灵病毒”,这是我和他当年在学校实验室里,为了一个网络安全课题共同设计的概念性程序。
它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破坏力,而在于它的隐蔽性和反侦察能力。
它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潜伏在系统的最底层,与正常的代码共生。
你找不到它,也无法轻易删除它。
任何强行修改的企图,都会触发它的自毁机制。
当年我们设计它,是为了构建最强的“盾”。
没想到,他今天却用它来打造最恶毒的“矛”。
实验室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工程师都围了过来,敬畏地看着我。
“梁……梁老师,”那个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已经改了称呼,“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病毒,我们从来没见过。”
我指着屏幕上一段闪烁的加密数据流,沉声说:“这是病毒与外部服务器的‘心跳连接’。每隔十分钟,它就会进行一次双向验证。如果验证失败,或者我们切断网络,它同样会立刻引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这意味着,我们不仅不能删除它,甚至不能让它断网。
我们就像守着一颗定时炸弹的拆弹专家,但炸弹的引爆器却在敌人手里。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问。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稀疏。
办法,真的没有吗?
我的大脑疯狂运转,回忆着“幽灵病毒”的每一个设计细节。
它的加密算法、触发机制、共生逻辑……
突然,一个被我遗忘多年的细节,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当年设计这个病毒时,为了防止它失控,我们预留了一个理论上存在的“后门中的后门”。
一个独一无二的“管理员密钥”。
这个密钥,并非一段固定的代码,而是一个动态生成的“解构序列”。
它的生成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基于病毒首次植入时的时间戳、服务器的物理地址以及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种子”字符串。
时间戳和服务器地址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反向追踪。
但那个“种子”字符串……
我的心猛地一抽。
那个字符串,是我们共同喜欢的一本科幻小说里,一艘星际飞船的名字。
“旅行者号”。
而那本书,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他用我们共同创造的东西来攻击我,却又留下了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线索。
这算什么?
炫耀?
还是某种扭曲的挑衅?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有办法。”我斩钉截铁地说,“但需要所有人的配合。小李,”我看向那个黑框眼镜,“你立刻带人反向追踪这个心跳连接的源服务器物理地址,我需要精确到街道号。”
“小王,”我指向另一个看起来精通网络安全的工程师,“你负责监控数据流,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波动,立刻向我报告。”
“其他人,分组对现有代码进行备份,但记住,只能物理隔离备份,绝不能联网!”
我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原本慌乱的团队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实验室里,键盘敲击声再次变得密集而有序。
我则坐回控制台,开始编写一个全新的程序。
一个“密钥生成器”。
我要根据反追踪到的服务器地址,结合病毒植入的时间戳,再输入那个尘封已久的“种子”,来重构出那把唯一的“钥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四点,小李的团队成功了。
“梁老师!地址在城西的‘数码港’大厦,十七层,远星科技的服务器托管中心!”
我立刻将地址输入到生成器中。
凌晨五'点,我的密钥生成器也完成了初步框架。
就在我准备进行下一步推演时,我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五年没听见,却又刻骨铭心的声音。
“文渊,好久不见。我的这份‘礼物’,还喜欢吗?”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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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是周子昂。
我曾经最好的兄弟,也是将我推入深渊的叛徒。
“周子昂。”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充满了得意和嘲讽:“看来你还没忘了我。怎么样,瀚海集团的核心实验室,坐着还舒服吗?哦,忘了,你现在只是个司机。”
“是你和赵敬德联手的?”我冷冷地问。
“赵总只是个贪婪的蠢货,他给了我一个渗透进来的机会而已。”周子昂的语气充满了不屑,“我真正的目标,是你,梁文渊。”
“五年前,你毁了我的一切,还不够吗?”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毁了你?不,我是在成就你。”周子昂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你守着那些所谓的道德和原则,就像守着一堆垃圾!技术,就应该为最强的野心服务!你看看我,我现在是远星科技的首席技术官,身家过亿!而你呢?你还在给一个女人当司机!”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炫耀这些?”我平静地问。
“当然不。”周子昂笑道,“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就像五年前一样。现在,立刻离开瀚海的实验室,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你将亲眼看着你现在想保护的一切,化为灰烬。那个姓秦的女人,还有整个瀚海集团,都会为你陪葬。”
“你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我们本该是站在世界之巅的人,而不是被这些凡夫俗子束缚。回到我身边来,文渊,我们可以联手,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他的话,充满了蛊惑。
但我只觉得恶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一字一句地说。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梁文渊,你还是这么天真。你真以为,靠你那个破旧的‘密钥’理论,就能破解我的‘幽灵’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实话告诉你,”周子昂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我已经升级了它。‘种子’不再是‘旅行者号’了。我给了它一个新的名字。你想知道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名字。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个名字,是五年前,那场致命车祸中,我未能救回的女友的名字。
他竟然用她的名字,作为这把屠刀的最后一道锁!
“周子昂,你是个魔鬼。”我感觉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
“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疯狂的大笑,“我等着看你绝望的表情,梁文渊!享受你最后几十个小时吧!”
电话被挂断了。
我无力地垂下手,手机滑落在地。
“梁老师?您怎么了?”黑框眼镜小李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未完成的密钥生成器。
周子昂是对的。
他赢了。
他不仅在技术上将死了我,更在心理上,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亲手用她的名字,去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将是对我灵魂的凌迟。
实验室的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要来临,而我的世界,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就在我即将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开了。
秦知夏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正装,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袋。
她将其中一个放到我的桌上,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
“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08
我没有动。
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秦知夏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屏幕上那个半成品的密钥生成器,和旁边一行孤零零的注释:种子密钥 = ?
她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遇到麻烦了?”她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秦知夏没有再追问技术细节。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然后默默地打开另一个保温袋,拿出另一碗粥,自己小口地吃了起来。
整个实验室,除了远处工程师们压低声音的讨论,就只剩下她喝粥时轻微的声音。
这种沉默的陪伴,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过了很久,我才沙哑地开口:“我解不开。”
“我相信你。”秦知夏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你不懂。”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是人心。”
秦知夏放下了勺子,静静地看着我。
“梁文渊,”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却无比认真,“五年前,我调查你的时候,看过你那场意外的所有资料。包括……关于你女朋友的。”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知道你很痛苦,这五年,你把自己封锁起来,也是在惩罚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最深的伤口。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还在,她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一个被过去束缚,连敌人的挑衅都无力反击的失败者?”
“还是希望看到那个曾经在麻省理工意气风发,发誓要用技术改变世界的天才工程师?”
她的话,字字诛心。
我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看着她:“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秦知夏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但我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子昂用你最痛苦的回忆作为武器,就是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如果真的崩溃了,那才是对他最大的奖赏,对逝去的人,最大的辜G负!”
“他把她的名字,设为了密钥!”我终于嘶吼了出来,积压了五年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们。
秦知夏也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真相会是如此残忍。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痛惜。
但很快,那丝柔软就被更强大的坚毅所取代。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我。
隔着薄薄的衣衫,我能感受到她的颤抖,但她的声音,却无比坚定地在我耳边响起。
“那就……亲手输入那个名字。”
“不是为了向魔鬼屈服,而是为了结束这场噩梦。用这个名字,去终结因它而起的所有罪恶。”
“把它从一把枷锁,变成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未来的钥匙。”
“梁文渊,这不是你的惩罚。这是你的救赎。”
我的身体僵硬着,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拥抱很轻,却像一道温暖的 corrente,穿透了我五年的冰封。
救赎……
是啊。
如果我在这里倒下,周子昂会得逞,瀚海会毁灭,而那个名字,将永远与罪恶和失败捆绑在一起。
但如果我赢了,我将亲手洗刷掉它沾染的污秽,让它重新变得纯洁。
我缓缓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她。
“谢谢你。”我轻声说。
然后,我松开她,重新坐回控制台。
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迷茫和痛苦,只剩下无尽的冷静和决然。
我的手指,重新放回了键盘上。
黑框眼镜小李凑了过来,低声问:“梁老师,我们追踪到了周子昂的电话信号,是从远星科技的办公室打出来的。法务部和审计部的人也找到了赵敬德和远星科技之间的一笔秘密资金往来,证据确凿!”
“很好。”我点了点头,“通知秦总,可以准备收网了。”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在那个“种子密钥”的输入框里,一字一字地,敲下了那个让我心碎,也让我重生的名字。
回车。
密钥生成器,开始疯狂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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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当密钥生成器弹出“解构序列生成成功”的提示时,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
但我没有丝毫松懈。
我将生成的密钥植入到一个专门编写的“净化程序”中,然后通过网络,像一个精准的疫苗,注入到了“方舟计划”的系统里。
屏幕上,代表“幽灵病毒”的红色数据流,与代表“净化程序”的蓝色数据流,瞬间缠绕在一起。
它们没有发生剧烈的冲突,反而像水乳交融般,开始互相解析、重构。
“幽g灵病毒”的自毁机制被成功绕过。
它的加密外壳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了最原始的恶意代码。
而我的净化程序,则像一个耐心的清道夫,将这些恶意代码一一标记、隔离、清除。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二十分钟后,屏幕上所有的红色数据流消失殆尽。
系统后台一片干净,仿佛那个可怕的病毒从未存在过。
“成……成功了?”小李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成功了。”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热烈。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保住了工作,更保住了梦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周子昂。
我接了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电话那头,是周子昂气急败坏的咆哮,“你怎么可能解开我最后设的锁?你怎么可能……”
“周子昂,”我平静地打断他,“你输了。因为你永远不懂,技术如果失去了人性的温度,就只是一堆冰冷的代码。而回忆,可以成为枷锁,也可以成为力量。”
“你……”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警察应该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五年前你欠我的,今天,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实验室。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演示会当天,瀚海集团的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秦知夏站在台上,自信而优雅。
当大屏幕上,那辆搭载着“方舟系统”的测试车,完美地完成了所有高难度动作,尤其是在“鬼探头”环节,以零点零一秒的反应速度极限刹停时,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欧洲财团的代表当场宣布,将对瀚海集团进行三百亿的战略投资。
瀚海集团的股价,应声暴涨。
就在发布会进行到最高潮时,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了会场,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带走了脸色惨白的赵敬德。
一场即将颠覆公司的巨大危机,被我们以一种最漂亮的方式,彻底化解。
晚上,我开着车,送秦知夏回家。
车里很安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看文件,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一切都结束了。”她轻声说。
“是啊,结束了。”我回答。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我像往常一样,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梁文渊,”她下车后,却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转过身看着我,“回我办公室一趟吧。”
“现在?”我有些意外。
“嗯。”她点了点头,“有些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10
深夜的顶层办公室,和我生日那天一模一样。
巨大的办公桌上,依旧静静地躺着那两份文件。
亿万的技术合同,和那份刺眼的结婚协议。
秦知夏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周子昂被捕了,他承认了商业间谍和窃取商业机密的所有罪行。赵敬德也交代了,他们两个,会在监狱里待上很久。”她的声音很平静。
“集团的危机,解除了。”我说。
“嗯。”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两份文件上,“所以,现在轮到你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两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现在,没有了公司的危机,没有了董事会的压力。这只是一个纯粹的选择。”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左边,是你应得的。你的技术,为公司创造了不可估量的价值,这份合同,你当之无愧。”
“右边……”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甚至是一丝紧张,“是一个邀请。邀请你,成为我并肩同行的伙伴。”
我看着她。
灯光下,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只是一个卸下了所有盔甲的女人。
我沉默了很久。
回想着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敬畏,到后来的习惯,再到这次危机中的并肩作战。
我发现,我早已习惯了有她的存在。
习惯了从后视镜里看她疲惫的睡颜,习惯了为她准备好她喜欢喝的温水,习惯了在她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
而她,也早已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却选择默默地守护着我的秘密,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了我最坚定的支持。
这或许不是惊天动地的爱情,但这种默契与信任,比任何激情都来得更深刻。
我笑了笑,缓缓伸出手。
我没有去碰那份价值亿万的技术合同。
而是拿起了那份结婚协议,和旁边的一支笔。
在秦知夏惊讶的目光中,我翻到最后一页,在“男方”那一栏,签下了我的名字。
梁文渊。
签完后,我却没有把笔放下。
而是在协议的空白处,手写加了一行字。
“补充条款: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一年后,若双方均确认,无法从商业合作关系转为真正的感情关系,任何一方均有权无条件终止本协议。”
写完,我抬起头,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秦知夏,将笔递给了她。
“秦总,我选它。但我希望,我们的开始,不是因为一场交易,也不是因为一份合同。”
“我希望,我们能有一年的时间,抛开首席执行官和司机的身份,去真正地了解彼此。如果一年后,你觉得我梁文渊,值得你托付终身,那我们再让这份协议,真正生效。”
我选择的,不是成为亿万富翁,也不是成为瀚海集团的驸马。
我选择的,是一个与她公平相爱的机会。
秦知夏看着我,看着我加上的那行字,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滴晶莹的泪,从她脸颊滑落。
她笑了。
那是我五年来,第一次见她笑。
像冰山融化,春暖花开。
她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女方”那一栏,签下了她的名字。
秦知夏。
然后,她抬起头,笑着对我说:“梁文渊,你可能要失望了。”
“嗯?”
“因为,我可能等不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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