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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当日,我送太子和妾室归西,去父留子,直接当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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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景泰四年,冬至。大雪封锁了整座上京城,也冻住了东宫储秀殿的喧嚣。殿内,血气与安神香交织成一种诡异的甜腥。太子妃沈鸢刚刚诞下皇长孙,此刻正虚弱地倚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窗外的积雪。

她的目光越过襁褓中啼哭的婴孩,落在殿门前躬身侍立的内侍总管陈桂身上。陈桂的袖口沾着一点尚未凝固的暗色,他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中却如洪钟贯耳:“娘娘,承乾殿那边……已经干净了。”沈鸢的指尖轻轻划过婴孩柔嫩的脸颊,那双本该充满母性温情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干净了?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章 啼血杜鹃

天还未亮透,只是天际泛着一层死寂的鱼肚白。沈鸢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惊醒的。

腹中那小小的生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开始用尽全力冲撞着囚禁他的牢笼。这痛楚来得又急又猛,远比任何一本医书上描述的产前征兆要暴烈得多。

“苏锦。”她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帐外立刻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贴身侍女苏锦快步走到榻前,隔着明黄色的帐幔低声问:“娘娘,可是要生了?”

“去请产婆,但……不要声张。”沈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分清明,“记住,只说我腹痛难忍,先请张产婆一人入内诊脉。”

“是。”苏锦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沈鸢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便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如棋子落盘,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多时,张产婆提着药箱,在苏锦的引领下匆匆赶来。她年约五十,是宫中资历最老的产婆,接生过的皇子公主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向来以沉稳著称。

“太子妃娘娘万安。”张产婆行过礼,便上前准备为沈鸢诊脉。

“张妈妈辛苦了。”沈鸢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上,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游移。

当张产婆那粗糙而有力的手指搭上沈鸢腕脉的一瞬间,沈鸢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娘娘,这……这脉象跳动得厉害,确是临盆之兆。”张产婆收回手,低头道,“只是胎位似乎有些……有些不正,老身需要仔细检查一番。”

沈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的笑语:“姐姐宫里好大的动静,妹妹可是来迟了?”

话音未落,太子侧妃徐良娣已然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掐金丝鸾鸟纹褙子,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庞愈发光彩照人。她名义上亦有六个月的身孕,但身形依旧纤细,只是小腹微微隆起,更添几分惹人怜爱的娇弱。

“姐姐发动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徐良娣走到榻前,满脸关切地望着沈鸢,“殿下昨夜还念叨着,说姐姐这一胎定能为皇家诞下嫡长孙,为大朔开万世太平呢。”



她的话语甜得发腻,可那双狐媚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有劳妹妹挂心了。”沈鸢淡淡地应了一句,视线转向徐良娣身后的侍女手中捧着的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一只小巧的白玉香炉正升腾着袅袅青烟。

“这是妹妹特意去宝华寺为姐姐和未出世的小皇孙求来的‘慈航香’,听闻有静心安神,助产顺遂的奇效。”徐良娣柔声说着,示意侍女将香炉放在离床榻不远的案几上,“姐姐闻着这香,定能松快些。”

那香气清雅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沈鸢只吸入了一口,便觉得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

她瞥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张产婆,正看到张产婆与徐良娣交换了一个极为隐晦的眼神。那眼神极快,却充满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鸢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知道,那不是慈航香,而是催命符。

第二章 局中之饵

腹中的坠痛愈发频繁,每一次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攒刺。沈鸢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娘娘,您用力啊!”张产婆的声音带着一股虚假的焦急,“胎位不正,再这样下去,大人和孩子都危险了!”

徐良娣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姐姐,你可要挺住。殿下还在前殿等着好消息呢,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殿下和妹妹可怎么活啊!”

她口中说着担忧的话,嘴角却噙着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得意。她算准了,在这“慈航香”与张产婆的双重作用下,沈鸢今日必将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沈鸢闭上眼,仿佛已经力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她能感觉到那香气正一丝丝地侵蚀着她的力气,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她们的计策很毒,也很周密。让她在生产这道鬼门关前,耗尽所有力气,最后“力竭而亡”,谁也查不出破绽。届时,张产婆再做个手脚,宣布皇长孙“胎死腹中”,那这东宫的天,就彻底变了。

可惜,她们算错了一件事。

沈鸢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从她嫁入东宫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自己嫁的不是一个夫君,而是一座名为“储君”的冰冷牢笼。太子赵恒的心,早就在徐良娣那张狐媚的脸上,对她这个正妃,除了敬而远之,便只剩下猜忌与利用。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锦身上。她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水……茶……”

苏锦心领神会,立刻道:“娘娘口渴了,奴婢去取些参茶来为娘娘补补气力。”

徐良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却也不好阻拦,只道:“快去快回,这里离不得人。”

苏锦端着一个托盘快步走出寝殿,在殿外的廊庑下,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正低头扫着雪。苏锦路过他身边时,托盘上的一只茶杯“不慎”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小太监连头也未抬,只是将那几片碎瓷扫进了簸箕里。

这是信号。

沈鸢在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很快,苏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茶回来了。她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沈鸢,将参茶喂到她嘴边。

“娘娘,慢些喝。”

沈鸢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参茶入口,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方才的酸软无力。这根本不是什么参茶,而是她早就备下的解药与提振气力的秘方汤剂。

徐良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沈鸢依旧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便又放下心来。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沈鸢的垂死挣扎。

喝完汤药,沈鸢重新躺下,呼吸似乎比方才更加微弱了。

“张妈妈,”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我……我不行了……你……你尽力保住孩子……”

张产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应道:“娘娘放心,老身定会尽力!”

她与徐良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即将功成的喜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子赵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里面到底如何了?怎么这许久还未有动静?”

赵恒一身玄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看也未看榻上“垂死”的沈鸢,径直问徐良娣:“良娣,情况如何?”

徐良娣立刻换上一副悲戚的面容,上前扶住赵恒的胳膊,泫然欲泣道:“殿下,姐姐她……她恐怕是不行了。张产婆说胎位不正,又逢大出血,只怕……只怕……”

赵恒的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反而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急切:“那孩子呢?”

“张产婆正在尽力施为,但……希望渺茫。”

赵恒的拳头猛地攥紧,眼中满是阴鸷。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要沈鸢和她腹中的孩子一死,他便可以沈鸢家族“气运不祥,克死中宫”为由,请旨父皇,削其兵权。而后,再由徐良娣“诞下”他早已安排好的“皇长孙”,他便能彻底摆脱沈家的掣肘,大权独揽。

“尽力?”赵恒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张产婆,“本宫要的不是尽力,是结果!若是保不住皇孙,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这番话,名为催促,实为封口。

榻上的沈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能感觉到,那碗汤药的药力正在体内勃发,腹中的疼痛虽然依旧剧烈,但她的身体却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苏锦悄然退到她的身后,将一只早已备好的、小巧而锋利的银簪,塞进了她的掌心。冰冷的触感,让沈鸢的头脑愈发冷静。

她等待的,只是一个最后的时机。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然败北,从而彻底放松警惕的时机。

第三章 罗网之困

夜色渐深,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沈鸢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张产婆又一次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直起身,对赵恒和徐良娣摇了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无奈。

“殿下,良娣,太子妃娘娘她……已经去了。”

徐良娣立刻用帕子捂住脸,发出低低的抽泣声,肩膀一耸一耸,看起来伤心欲绝。然而,那双透过指缝偷看的眼睛里,却满是淬毒的笑意。

赵恒深吸一口气,脸上不见悲戚,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摆了摆手,沉声道:“厚葬吧。至于她腹中的孩儿……”

“回殿下,”张产婆躬身道,“老身方才已经查验过,小皇孙……小皇孙在腹中便已没了气息。是一具死胎。”

“死胎……”赵恒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完美。一切都按照他计划的那样发展。

沈鸢死了,她那个流着沈家血脉的孽种也死了。接下来,便是徐良娣的“早产”。他连那个用来偷梁换柱的孩子都已经备好,就养在宫外一处极为隐秘的宅院里,只等时机一到,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抱进宫来。

届时,他手握“庶长子”,又有了打压沈家的由头,父皇年迈体衰,这大朔的江山,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既然如此,便将……将他们母子一并……”赵恒的话还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名负责守卫殿门的东宫侍卫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盔甲上带着血迹,脸上满是惊惶:“殿下!不好了!陈……陈桂总管带着一队禁军……把储秀殿给围了!”

“什么?”赵恒脸色大变。

陈桂是父皇身边最信任的内侍总管,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东宫?还围了储秀殿?

徐良娣脸上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望向赵恒。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一张冰冷的罗网,瞬间将他们笼罩。

赵恒强作镇定,厉声喝道:“慌什么!陈总管或许是奉了父皇的旨意,前来探视太子妃。你们好生守着,本宫出去看看!”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床榻上传来。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声音,正是沈鸢!

赵恒浑身一僵,如同被雷电劈中,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本该“气绝身亡”的沈鸢,此刻正缓缓地从榻上坐起。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两颗寒星,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她的手中,握着那支闪着寒光的银簪,簪尖正抵在张产婆的喉咙上。

张产婆全身抖得如同筛糠,裤脚下,一股骚臭的液体正缓缓流淌开来。

“你……你没死?”赵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让殿下失望了。”沈鸢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但没死,我还要多谢殿下与徐良娣,为我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徐良娣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指着沈鸢尖叫道:“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来向你们讨债的鬼。”沈鸢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惊骇的脸庞,最后落在赵恒身上,“殿下,你布下的天罗地网,确实精妙。买通产婆,用毒香耗我体力,制造一尸两命的假象,再以我沈家‘气运不祥’为由,联合朝中党羽,上奏父皇,削我父兄兵权。与此同时,徐良娣再‘诞下’你从外面抱来的野种,立为‘皇长孙’。如此一来,你既能除去我这个眼中钉,又能打压我身后的沈家,还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一个‘听话’的继承人。一石三鸟,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她每说一句,赵恒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与徐良娣在密室中谋划的,连最心腹的人都未必知晓全部。沈鸢……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赵恒色厉内荏地吼道。

“胡说?”沈鸢冷笑一声,手中的银簪微微用力,张产婆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缕血丝。

“张妈妈,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

张产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喊道:“是……是殿下和徐良娣!是他们让老身这么做的!他们给了老身一千两黄金,让老身在太子妃生产时下黑手,事成之后,还许诺让老身的儿子在京兆府谋个好差事!那‘慈航香’里掺了软筋散,也是徐良娣的主意!殿下,娘娘,饶命啊!”

真相被猝不及防地揭开,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恒和徐良娣的脸色,已然是死人般的惨白。

他们精心编织的罗网,此刻却将他们自己困在了中央。他们才是那网中,动弹不得的猎物。

第四章 风起于末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产婆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赵恒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沈鸢,仿佛要从她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她的眼神,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他所有的惊骇、愤怒和不解,尽数吸了进去,不起半点波澜。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赵恒的声音干涩沙哑,这是他此刻唯一想弄明白的问题。他自问计划周详,每一个环节都用了最可靠的人,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沈鸢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孩童。

“殿下,你以为,这东宫真是你的铁桶江山吗?”她缓缓道,“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赏给徐良娣的那对南海明珠耳坠,转天就出现在了当铺里,换来的银钱,买通了张产婆的儿子。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那当铺的掌柜,是我母亲的远房表亲。”

徐良娣闻言,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有那‘慈航香’,”沈鸢的目光转向徐良娣,“妹妹真是好巧的心思,知道此香珍贵,特意寻了宫外香料铺子的老师傅配制。只可惜,那老师傅的独子三年前科考舞弊,被人抓住把柄,是我父亲出面,才保住了他的功名。这点恩情,他还记得。”

徐良娣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至于殿下您……”沈鸢的目光重新回到赵恒身上,“你最信任的侍卫统领吴劲,他的妹妹去年得了急症,是你赏了三百两银子,请了太医为她诊治,他便对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但你不知道,真正救了他妹妹性命的,不是太医,而是我暗中派人送去的一味关外奇药。三百两银子,与一条人命,孰轻孰重,吴统领分得清。”

赵恒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吴劲……连吴劲都是她的人?!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傻子,在众人面前表演着一出自以为高明的独角戏,却不知台下的观众早已洞悉了他所有的底牌。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等我动手?”赵恒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不错。”沈鸢坦然承认,“我若不死,如何能让你们把所有的罪证都摆到明面上来?我若不‘死’,又如何能让父皇身边的陈桂总管,有足够的理由,带着禁军‘闯宫护驾’?”

她顿了顿,就在此时,腹中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这一次,不再是无力的坠痛,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势不可挡的冲撞!

沈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时机到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对一直守在身后的苏锦嘶声道:“苏锦……动手!”

苏锦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转身,从床榻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药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那尊白玉香炉前,将药包里的粉末尽数撒了进去!

“嗤——”

一声轻响,香炉中的青烟猛然变成了诡异的浓郁紫色,一股奇特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寝殿。

徐良娣惊叫一声:“你做了什么?!”

她话音未落,便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发软,竟一跤跌坐在地。

赵恒也感觉到了不对,他想冲出门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地看着沈鸢。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回礼’。”沈鸢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此香名为‘醉仙尘’,与你那‘慈航香’中的软筋散相遇,便会化为无色无味的剧毒。不过殿下放心,这毒,不会立刻要了你们的命。”

它只会让人在半个时辰之内,四肢麻痹,口不能言,神智却清醒无比。

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就在此时,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侍卫统领吴劲!他身后跟着一队甲胄鲜明的侍卫,他们一进殿,便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口。

吴劲单膝跪地,对榻上的沈鸢沉声道:“娘娘,外围已肃清,殿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赵恒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跪在自己的死敌面前,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血来。

“你……你们……”他指着他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鸢没有再看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腹中的胎儿身上。她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马上就要出来了。

她对着惊魂未定的苏锦,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告诉陈桂,可以关门了。”

关上这储秀殿的门,这里,便是她的刑场。

“啊——!”

一声痛苦而尖锐的喊叫,划破了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新生。

第五章 新生之啼

紫色的毒烟在殿内缓缓流转,如同择人而噬的妖物。

赵恒与徐良娣瘫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却不听使唤。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毒与不甘,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些原本忠于他们的侍女和太监,此刻也东倒西歪,吸入了“醉仙尘”的毒雾,成了待宰的羔羊。

唯一还能站立的,只有事先服下解药的苏锦,以及刚刚冲进来的吴劲和他手下的几名心腹侍卫。

张产婆被沈鸢的银簪抵着喉咙,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此刻看到这般景象,更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娘……娘娘要生了!”苏锦最先反应过来,她扔下手中的药包,扑到床边,急声对张产婆道,“快!还愣着干什么!若是太子妃和皇长孙有半点差池,你全家都活不成!”

张产婆被这话惊得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颤抖着双手,重新为沈鸢检查。

“水……热水……剪刀……”她哆哆嗦嗦地指挥着。

苏锦立刻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整个寝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之中。一边,是太子与侧妃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用淬毒的目光无声地诅咒;另一边,是太子妃在生死线上挣扎,为了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致。

沈鸢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她。但她心中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她不能输。

她赢了赵恒,赢了徐良娣,赢了这满盘的算计,绝不能输给生产这最后一关。

她的孩子,她未来的依靠,她复仇的利刃,必须平安降生。

“用力!娘娘!看到头了!”张产婆的喊声将她涣散的意识又拉了回来。

沈鸢猛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都汇聚到了这一点。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开来,眼前金星乱冒,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哇——!”

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啼哭,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殿内凝滞的死气!

是个男孩!

张产婆手忙脚乱地将那浑身沾满血污的婴孩包裹好,颤巍巍地抱到沈鸢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位小殿下!”

沈鸢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甚至无法抬手去触摸自己的孩子。她只是贪婪地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听着他充满生命力的哭声,一颗悬了九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赢了。

苏锦喜极而泣,连忙接过孩子,用温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干净。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内侍总管陈桂,一身深青色的大太监常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托盘上用明黄色的锦缎盖着什么。

陈桂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看到瘫倒在地的赵恒和徐良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径直走到床榻前,对沈鸢深深一躬。

“太子妃娘娘受惊了。陛下口谕,着老奴前来探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鸢喘息稍定,虚弱地问道:“父皇……他都知道了?”

陈桂微微颔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便将托盘呈了上来。陈桂揭开明黄锦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只白玉酒壶,两只青瓷酒杯。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杏仁苦味,飘散开来。

是“牵机引”。皇家赐死宗室时,所用的毒酒。饮下后,人会四肢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痛苦而亡。但对外,却可以宣称是“暴疾而终”。

这是皇帝能给予自己这个不肖子,最后的体面。

赵恒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要求饶,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徐良娣更是吓得直接晕厥了过去。

陈桂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恭敬地对沈鸢道:“娘娘,陛下让老奴问您一句,这东宫,该如何‘干净’?”

沈鸢的目光,从自己的孩子身上,缓缓移到了不远处那对曾经恩爱无比,此刻却双双沦为阶下囚的男女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看着陈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劳总管。就说……太子与徐良娣,听闻本宫产后血崩,忧急攻心,误服了汤药,双双薨逝。至于其他人……”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瘫倒的宫人,以及抖如糠筛的张产婆。

“……便当是为主子殉葬了吧。”

话音落定,满室皆寒。

陈桂深深地看了沈鸢一眼,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看似温婉柔顺的太子妃。他躬身领命:“老奴,遵旨。”

他转身,端起那盘毒酒,一步步走向赵恒。

赵恒眼中最后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他知道,沈鸢赢了,赢得彻彻底底。她不仅要他的命,还要用他的死,来为她和她的儿子,铺就一条通往权力顶峰的血路。

这个女人,好狠的心!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却在最后关头,被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全盘翻了过来。

他死死地盯着沈鸢,想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髓里。他拼尽全力,想要冲破毒药的禁锢,想要扑上去,和她同归于尽。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扑向沈鸢寝殿的时候,陈桂已经带着人,将毒酒摆在了他的面前。

不,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张他认为,绝对能让沈鸢投鼠忌器的底牌!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沈鸢寝殿中,那扇紧闭的暗门。

陈桂的动作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赵恒心中怒火与疑云交织,他一把推开寝殿的大门,决心要亲眼看看沈鸢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然而,当殿门洞开,门内那副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冻结……他看到的并非一个垂死挣扎的妇人,而是自己的心腹侍卫统领吴劲,正单膝跪在沈鸢的榻前。而沈鸢,那个他以为已经油尽灯枯的女人,正半倚在榻上,怀中抱着啼哭的婴孩,目光清冷如冰,仿佛一位审判生死的阎罗。

殿中的香炉里,紫烟袅袅,他的爱妾徐良娣与一众心腹宫人皆瘫倒在地,口不能言。毒!是毒!赵恒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从始至终为他设下的死亡陷阱!可他想不通,她是如何策反吴劲的?又是如何得知他全部计划的?就在他惊骇欲绝之际,沈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朱唇轻启,一字一句地问道:“殿下,这份为你准备的贺礼,可还喜欢?”



第六章 审判之座

沈鸢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恒的心上。

“贺礼?”赵恒的嘴唇哆嗦着,他环顾四周,每一个细节都在嘲讽着他的愚蠢。那些他以为忠心耿耿的下属,此刻或跪或倒,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他曾经的权威与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我什么也没做。”沈鸢淡淡道,她轻轻拍抚着怀中婴孩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与殿内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我只是将殿下您为我准备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您而已。”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徐良娣身上:“徐良娣的‘慈航香’,的确是安神的好东西,只可惜,与我这殿里熏了数月的‘佛手柑’香料一结合,便成了能让人四肢麻痹的‘软筋散’。殿下日日来此探望,想必也吸入了不少吧?”

赵恒腿一软,这才明白为何自己方才感觉身体沉重。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中了算计。

“至于吴统领,”沈鸢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吴劲,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殿下或许只知他妹妹病重,却不知他家中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幼儿。殿下赏赐的三百两银子,的确是雪中送炭,但若是我告诉他,殿下您事成之后,为了封口,会将所有知情人,包括他全家,都一并‘处理’掉呢?”

吴劲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沈鸢继续道:“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富贵,和事后灭门的风险;另一边,是活生生的家人,和辅佐新主、一步登天的前程。殿下觉得,吴统领该如何选?”

赵恒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明白了,沈鸢攻击的不是他的权力,而是他权力的根基——人心。她用最少的代价,撬动了他最信任的棋子。

“你……你这个毒妇!”赵恒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毒?”沈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殿下要取我母子性命时,可曾想过这个‘毒’字?我与你结发三载,为你操持东宫,为你诞育子嗣,换来的,却是你与贱妾联手布下的死局。赵恒,究竟是谁更毒?”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剑,直刺赵恒心底:“若非我早有准备,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我母子二人的尸身!你会在我的灵前,与你的爱妾庆祝你们的胜利,然后踩着我沈家的骸骨,去追逐你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毒?!”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赵恒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一直沉默的陈桂此时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打破了僵局:“殿下,时辰不早了,该上路了。”

他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那盛着“牵机引”的托盘端到赵恒面前。

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地扑面而来。

赵恒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看着那杯毒酒,眼中满是求生的欲望。他不想死,他还没有登上那个位子,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不……我不能死!”他嘶吼着,“沈鸢!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我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未来的皇帝?”沈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算计不过的蠢货,也配当皇帝?赵恒,你放心,父皇那里,我自有交代。”

她看向陈桂,陈桂立刻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供状,正是张产婆画押的罪证,上面详细记录了赵恒与徐良娣的全部阴谋。

“父皇年事已高,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会引起朝堂动荡的弑储丑闻,而是一个稳定的大局,一个健康的、流着皇家血脉的继承人。”沈鸢的目光落在怀中的婴孩身上,语气笃定,“而我,和我的儿子,恰好能给他这一切。”

赵恒绝望了。他知道,沈鸢说的是对的。在皇权面前,父子亲情,薄如蝉翼。老皇帝为了江山稳固,绝对会选择牺牲他,保全这个新生的皇长孙。

他完了。

第七章 尘埃落定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寝殿。

赵恒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失魂落魄。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都在沈鸢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化为了一个笑话。

陈桂将其中一杯盛满毒酒的青瓷杯,端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请吧。这是陛下能给您的,最后一份体面了。”陈桂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赵恒看着那杯中清澈的液体,仿佛看到自己扭曲挣扎的倒影。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陈桂,死死地盯着沈鸢,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沈鸢!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杀了我,你也活不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能让你夜夜噩梦的秘密!”

沈鸢的眉头微蹙。

“徐良娣……她根本没有怀孕!”赵恒的笑声凄厉如鬼魅,“那不过是她用药物催出来的假象!我真正用来偷梁换柱的孩子,另有其人!那孩子的母亲,是北境靖安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我答应过他,只要我登基,便立那个孩子为太子,封他为摄政王!你杀了我,靖安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手握三十万北境铁骑,随时可以南下!到时候,你和你的孽种,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鸢和整个大朔王朝覆灭的场景。

这确实是一记狠招。靖安王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镇守北疆,拥兵自重,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若赵恒真与他有所勾结,那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然而,沈鸢的脸上,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轻轻地笑了。

“殿下,你说的这个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赵恒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沈鸢的目光转向苏锦,苏锦会意,从另一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信封,呈给陈桂。

陈桂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迹,正是赵恒的亲笔。信的内容,赫然是他写给靖安王的承诺——事成之后,共分天下。

“你……你怎么会……”赵恒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这封信,他明明是让最心腹的人送出去的!

“殿下可还记得,上个月,你书房里那方你最爱用的端砚,不小心被打碎了?”沈鸢的声音悠悠传来,“你只当是个意外,却不知,那是我安排的人,为了调换你书案上那块藏着空心夹层的镇纸。这封信,从未送出上京城。”

赵恒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

他最后的底牌,也被沈鸢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个女人,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她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后手?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完全超出自己掌控的、深不可测的智慧的恐惧。

“动手吧。”沈鸢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陈桂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他捏开赵恒的嘴,将那杯“牵机引”尽数灌了进去。

赵恒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沈鸢的方向,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最终,一切都归于沉寂。

随后,陈桂端起另一杯酒,走到了早已吓晕过去的徐良娣面前。

片刻之后,殿内恢复了死寂。

陈桂对着沈鸢一躬身:“娘娘,干净了。”

沈鸢没有睁眼,只是挥了挥手。

陈桂会意,立刻指挥着手下的人,开始处理殿内的尸体。那些瘫倒的宫人,也被一一“赐死”。很快,整个储秀殿,除了沈鸢、苏锦和新生的皇长孙,再无一个活口。

血腥味被浓郁的熏香所掩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冰冷的地面上,残留的几滩暗色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

第八章 皇权交替

天亮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储秀殿的地毯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东宫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它的男女主人。

消息传到乾清宫,年迈的景泰帝正在病榻上咳嗽不止。听完陈桂那套“太子与侧妃忧心太子妃生产,误服汤药而亡”的说辞,他浑浊的老眼久久地凝视着这位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内侍总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摆了摆手。

“知道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他知道,这不是真相。但此刻,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长子死了,但他有了一个健康的、嫡出的皇长孙。

大朔的江山,后继有人了。

这就够了。

“传旨。”景泰帝的声音虚弱而苍老,“太子赵恒,德行有亏,幸得苍天庇佑,诞下皇长孙,以延国祚。然福薄命浅,与侧妃徐氏误服汤药,薨。追谥为‘悼’。太子妃沈氏,临危不乱,为皇家诞下嫡孙,有大功于社稷。待其出月,朕要亲自嘉奖。”

一道旨意,便为昨夜东宫的血雨腥风,画上了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

赵恒死了,还得了个“悼”的谥号,算是皇帝给他最后的父子情分。而沈鸢,则成了这场悲剧里,唯一闪光的“功臣”。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鸢闭门不出,安心静养。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朝堂之上,因为太子的猝然离世,掀起了轩然大波。赵恒生前培植的党羽们人心惶惶,而以沈鸢的父亲、太师沈峤为首的另一派势力,则迅速填补了权力的真空。

一切,都在沈鸢的预料之中。

满月那天,景泰帝果然下达了第二道旨意。

册封皇长孙赵询为新任皇太子。

同时,因新太子年幼,特晋封其母沈氏为皇贵妃,代掌凤印,暂摄六宫之事。

这道旨意,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在朝野上下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一个刚刚丧夫的太子妃,一跃成为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并且手握凤印,这在大朔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人人都知道,皇后缠绵病榻多年,早已不问宫中事。沈鸢这个“暂摄六宫之事”,实际上,便是后宫之主。

更重要的是,她的儿子是太子。母凭子贵,她的地位,已然稳如泰山。

从太子妃,到皇贵妃,再到未来的皇太后,沈鸢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便走完了许多女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道路。

只是,没人知道,这条路的脚下,铺满了骸骨与鲜血。

在接受册封的那一天,沈鸢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太子赵询,跪在景泰帝的病榻前。

老皇帝挣扎着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孙儿。

沈鸢将孩子抱得更近了些。

景泰帝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婴孩脸庞,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他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沈鸢。

这个儿媳,他从前只觉得她温婉贤淑,却不想,她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以后……这孩子,和这大朔的江山,就都交给你了。”老皇帝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沈鸢叩首,声音平静无波:“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第九章 垂帘之始

景泰帝的身体,到底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在册封新太子两个月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这位在位三十余年的帝王,在乾清宫的龙榻上,溘然长逝。

丧钟敲响,国丧布告天下。

未满半岁的皇太子赵询,在太和殿登基,改元“永熙”。

尊生母、皇贵妃沈氏为皇太后,因新帝年幼,由太后垂帘听政,太师沈峤、大学士李阁老等为辅政大臣,共理朝政。

沈鸢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她脱下了象征妃嫔身份的华服,换上了一身玄黑镶金边的太后朝服。当她抱着小皇帝,第一次坐在那道分隔了前朝与后宫的珠帘之后时,她的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珠帘外,是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和“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他们之中,有她的父亲,有她父亲的门生,有曾经赵恒的党羽,也有作壁上观的中间派。

此刻,他们都必须向她,向她怀中这个尚在襁褓的婴孩,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就是权力。

垂帘听政的初期,并不顺利。

朝中那些老臣,嘴上说着“恭请太后圣安”,骨子里却从未将她这个年轻的女人放在眼里。他们习惯性地将奏折呈给辅政的太师和大学士,只在需要一个最终的“玉玺”时,才会想起珠帘后的她。

沈鸢也不争。

她每日只是抱着小皇帝,安静地听着。听他们争论漕运的利弊,听他们辩驳边防的军费,听他们为了一个官职的空缺而引经据典,吵得面红耳赤。

她在学习,在观察,在记忆。

她在熟悉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个人的派系,每一个人的软肋。

直到有一天,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为了来年开春北境军粮的预算,在朝堂上几乎要打起来。户部哭穷,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那么多钱。兵部叫苦,说再不增拨粮草,北境将士就要哗变。

双方僵持不下,辅政的沈峤和李阁老也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此时,珠帘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户部的账册,本宫这几日看过了。”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齐齐望向那道珠帘。

只听沈鸢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去年江南织造局上缴的税银,比前年少了三成,户部的说法是江南遭了水灾。可本宫派人查过,去年的雨水,是十年来最丰沛的一年,桑蚕产量倍增。不知这少了的三成税银,是流进了水里,还是流进了某些人的口袋里?”

户部尚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另外,兵部的军械采买,一直是由威远侯府负责。本宫听说,威远侯的小舅子,去年在京郊连买了三座庄子,出手阔绰。想来,是兵部的军饷,格外丰厚吧?”

兵部尚书的腿,也开始发软。

沈鸢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国库的钱,是天下百姓的钱,是边关将士用命换来的钱,不是你们中饱私囊的本钱。传本宫旨意,彻查江南织造局与威远侯府!所有贪墨款项,一律追回,充作北境军费。至于这两个空出来的位子……”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珠帘。

“……就由两位辅政大臣,共同举荐贤能吧。”

一席话,敲山震虎,既解决了军费的燃眉之急,又不动声色地拔掉了两颗钉子,还将提拔新人的权力,平衡地分给了两位辅呈大臣,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从这一天起,再也无人敢小觑珠帘后,那位年轻的皇太后。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以雷霆手段登上权力巅峰的女人,拥有的不仅仅是幸运,更是与之匹配的智慧与手腕。

大朔王朝,迎来了一位真正的女主人。

第十章 北境来客

永熙元年的春天,在上京城百姓的议论和朝臣们的敬畏中,悄然而至。

沈鸢的垂帘听政,已经日渐稳固。她提拔新人,平衡各方势力,减免赋税,安抚流民,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曾经属于赵恒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换上了她和沈家的亲信。整个大朔的权力核心,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洗牌。

她每日处理完政事,便会回到慈宁宫,亲自照料小皇帝赵询。

这个孩子,是她的一切。是她复仇的果实,是她权力的根基,也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温暖。

看着他一日日长大,从一个只会啼哭的婴孩,到会咿呀学语,会对着她露出无邪的笑容,沈鸢那颗冰封的心,也仿佛被融化了一角。

她想,或许,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的询儿长大成人,能够亲掌朝政,她便可以退居幕后,安享晚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一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北境蛮族部落,集结十万大军,陈兵边境,蠢蠢欲动。

——镇守北境的靖安王,上奏朝廷,请求增兵、增粮,并……请求入京,面见太后与陛下,共商国是。

靖安王!

当这个名字在朝堂上被念出来时,沈鸢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起了赵恒临死前那怨毒的诅咒。

虽然她截获了那封密信,但赵恒与靖安王之间是否还有别的联系,她并不能完全确定。靖安王此刻请求入京,是真心为了商议军情,还是……另有所图?

辅政的沈峤与李阁老意见相左。李阁老认为,靖安王拥兵自重,素有反意,绝不可让他入京,以免引狼入室。而沈峤则认为,如今蛮族大军压境,正需倚仗靖安王,若强硬拒绝,恐逼其生变,不如准其入京,以示朝廷恩宠与信任,再相机行事。

朝臣们也为此争论不休。

沈鸢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她登基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处理得好,则可彻底收服北境;处理不好,则可能引发一场动摇国本的内乱。

三日后,沈鸢下旨。

准靖安王入京。但,只许其带三百亲兵随行。

这道旨意,既给了靖安王面子,又限制了他的武力,显示了朝廷的自信与底气。

半个月后,靖安王赵桀,抵达上京。

入宫觐见那天,沈鸢抱着小皇帝,端坐于珠帘之后。

靖安王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他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反倒像一头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猛虎。

他跪拜行礼,声音洪亮如钟:“臣,靖安王赵桀,叩见陛下,叩见太后。”

“王爷平身。”沈鸢的声音,隔着珠帘传来,清冷而平稳。

一番关于边境军务的问答之后,沈鸢赐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觐见即将结束时,靖安王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满朝文武都意想不到的话。

“太后,臣此次入京,除了军务,还有一件私事,想求太后恩准。”

“哦?王爷但说无妨。”

靖安王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珠帘,直视沈鸢的内心。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太子在世时,曾与臣有一约。如今先太子薨逝,臣想……向太后,讨要一样东西。”

沈峤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鸢的心,也猛地一沉。

“不知王爷,想要讨要何物?”

靖安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沈鸢怀中,那个穿着龙袍的小皇帝身上。

“臣想要的,是先太子曾许诺给臣的……一样信物。据说,那信物,就藏在先太子大婚时,陛下您所穿的那件凤冠霞帔之中。不知太后,可否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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