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2月14日的深夜,江西宁都城外寒风凛冽,一簇暗黄的油灯把西北军营房照得忽明忽暗。一名年轻排长搓着冻僵的手,小声嘀咕:“老董,你真打算带兄弟们反正?”身旁的董振堂压低嗓音答道:“枪口调过来,才有活路,等号声一响,全旅跟我走!”几小时后,第二十六路军1.7万官兵集体举义,枪声撕破黎明。自此,宁都起义成为土地革命时期规模最大的国民党正规军改编案例,也为中央红军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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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军带来的1.2万支步枪、200挺机枪、24门火炮和8部电台,对缺重武器、缺通讯的红军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周恩来、朱德抓紧整编:原二十六路军分作红十三、十四、十五军,三军合称红五军团,季振同任总指挥,董振堂为副总指挥兼红十三军军长;当时年仅26岁的连长李达,被调入参谋处协助筹划战斗序列。短短一周,新编《红军战士问答》改用西北军熟悉的唱词,纪律条文被塞进军歌,老兵们哼着曲子背条令,适应速度惊人。
1932年春,红五军团初露锋芒。赣州、龙岩、南雄数场硬仗连轴转,火炮轰击后就是大刀冲锋。漳州战役尤为亮眼,西北军固有的白刃战手感让敌军望风而逃。毛泽东在指挥所外听到劈砍声,不由感叹:“五军团的大刀,比机关枪还管用!”这句赞语很快随军口口相传,士气更盛。
然而辉煌与悲怆往往并肩而行。1934年10月,中革军委决定突围,红五军团被指定为全军后卫。部队人手不多,却要抵挡薛岳、周浑元共30万兵力。红三十四师6000人扼守枫树脚,阻滞湘军整整三昼夜。电台里多次催令突围,陈树湘把密码本付之一炬,自嘲一句“省得落到敌人手里”,带不足千人的残部转向湘南。最后在牯子江畔弹尽人亡,他摘下绑腿布自断肠子,年仅2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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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入1935年,红五军团仅余5000左右。金沙江北岸,敌九个团紧逼,董振堂施疑兵之计,把篝火点满半山,虚虚实实拖住追兵七天七夜,给主力赢得过江窗口。那段时间,后卫连天天只有半升青稞面和野菜,依旧硬挺。老兵笑称“锅里空,心里热”,一句玩笑,道尽艰难。
1936年10月,长征胜利会宁会师,红五军团只剩三千余人。为了打通与苏联之间的国际路线,中央决定抽调这支久经考验的队伍西征。1936年12月下旬,董振堂率红五军团西渡黄河,与红九军、红三十军合编为西路军。雪夜行军、缺水缺粮,再加草原苦寒,部队没来得及修整便被马步芳骑兵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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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月1日凌晨,红五军攻占甘肃高台县城。城墙易守难攻,本应是短暂的立足点,谁料第二天马步芳调来四个骑兵旅,把高台围成铁桶。到1月14日,城内仅剩不到三百门枪,弹药匮乏。有人提议夜间突围,董振堂摆手:“子弹都没几发,突围只是白送命,等天亮刀砍也不能退!”15日清晨,红五军团发起最后一次集体白刃反冲锋,鲜血染红了积雪,穆斯林骑兵不敢近身,远处放冷枪。中午时分,董振堂中弹倒地,有战士想背他撤,他呵斥:“别管我,抱着大刀顶上去!”数小时后城破,红五军团壮烈殉城。
当年宁都起义时,指挥部里星光熠熠:季振同、赵博生、黄中岳、董振堂、李达、肖劲光……到1949年,只剩下四位将星存世,真正从宁都起义一路跟到高台又活着迎来新中国的,仅有李达一人。彼时的李达已是解放军装甲兵司令员,上将军衔;他说起往事,只淡淡一句:“那年我还是连长,兄弟们都在高台了。”
除了李达,红五军降生时的骨干多已魂归大漠。朱良才、大将肖劲光因井冈山出身,长征途中调离;孙毅、王秉璋、韩振纪等先后转到其他军团,才躲过高台一劫。西征幸存的干部中,仅有少将张力雄在高台激战时藏身粪车,披一身臭味逃出包围。对此他调侃:“臭得活命,比香着牺牲强。”
宁都怒潮、湘江血路、高台绝唱,这条红色轨迹覆满孤勇与牺牲。红五军团赢来过掌声,也经历了近乎全部覆灭的黑暗;无论是大刀雪刃,还是弹雨枫树脚,战士们始终守着最简单的信念:只要主力还在背后,就必须咬牙把敌人挡住。历史记录了他们的番号,却记录不了他们的全部姓名。每当提起这支铁血后卫,人们往往会想起那句口号——“退一步无路,拼到底也要护送中央”,一声呐喊穿过将近九十年的风尘,依旧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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