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交际,山河易主,风雨如晦。
答案,藏在吴兆骞的一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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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就出在,他太傲了。
可他不知道,从他决定踏入考场的那一刻,就已经掉进了满清布下的陷阱。
顺治十四年,吴兆骞赴江南乡试,一笔挥就,一举中举。放榜那天,他站在榜单前,意气风发——他做到了,哪怕在满清的科举里,他依然是最顶尖的才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份荣耀,竟是催命符。
没过多久,顺治帝下旨:“江南乡试作弊,事闻,命将正副主考官方猷、钱开宗及中式举人方章钺等押解至京,严行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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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羞辱人的还在后面。
吴兆骞看着眼前的刀斧手,看着身边虎视眈眈的壮汉,一股傲气直冲头顶。他拿起笔,又放下,最终,他交了一张白卷。
这不是放弃,是抗议——是一个才子最后的倔强,是宁死不向强权低头的傲骨。
宁古塔,这个名字,在清朝,就是人间地狱的代名词。《宁古塔纪略》里写得明明白白:“去京七八千里,其地重冰积雪,非复世界。弥望无庐舍,常行数日,不见一人。”
那里冰天雪地,寒风如刀,野兽横行,流放至此的人,要么被冻死、饿死,要么被野兽吞噬,要么被当地兵卒欺凌致死,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吴兆骞后来在《归来草堂尺牍》里,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字字都是血泪:“丁酉之役,为仇家所中,遂遭遣戍。当时复试,余以屈抑,抗不终卷,世祖怒,遂有宁古塔之行。”
顺治十六年,吴兆骞被押解着,踏上了前往宁古塔的路。从江南到宁古塔,七八千里路,他戴着枷锁,踩着积雪,一路颠沛流离,受尽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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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终于抵达宁古塔时,昔日风光无限的“江左凤凰”,已经变成了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囚徒。
在宁古塔的日子,是吴兆骞一生最黑暗的时光。他住的不是房屋,是挖出来的土穴,四面漏风,冬天积雪灌进来,冻得他整夜睡不着觉;吃的不是粮食,是发霉的杂粮,偶尔能抓到一只野鸟、挖几颗野菜,就算是山珍海味。
身边的流放者,一个个死去——有的冻饿而死,有的被野兽吃掉,有的不堪受辱,上吊自尽。吴兆骞也曾绝望过,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可他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就这么认输。
他拿起笔,在冰天雪地里写诗。没有纸,他就写在破旧的麻布上;没有墨,他就用雪水和着炭灰,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苦难与倔强。
这些诗,后来被他整理成《秋笳集》,每一首,都裹着宁古塔的冰碴子,每一句,都浸着他的血泪。多年后,有人读起《秋笳集》,当场落泪——那不是诗,是一个江南才子,在人间地狱里,发出的最绝望、也最倔强的呐喊。
吴兆骞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宁古塔苦苦挣扎的时候,远在江南的挚友顾贞观,已经为了救他,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顾贞观,无锡人,东林党顾宪成的四世孙。在满清眼里,东林党后裔,本就是“重点关照对象”,可他不管这些——吴兆骞是他的挚友,是他的知己,就算拼上自己的一生,他也要把吴兆骞从宁古塔救回来。
顾贞观辗转奔波,最终找到了纳兰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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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顾贞观在纳兰性德的府邸,摆了一桌薄酒。酒过三巡,顾贞观掏出自己写的《金缕曲·寄吴汉槎宁古塔,以词代书》,一字一句,念给纳兰性德听:
念到“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时,顾贞观泪如雨下——他承诺过吴兆骞,一定会救他回来,哪怕等二十年、三十年,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食言。
纳兰性德听完,当场落泪,他握着顾贞观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救他回来。”
随后,纳兰性德挥笔,写下一首《金缕曲·赠梁汾》,回应顾贞观的赤诚,其中一句,字字千钧,震彻人心:“然诺重,君须记。”
这六个字,是纳兰性德的承诺,是顾贞观的希望,更是吴兆骞在宁古塔冰天雪地里,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纳兰性德没有食言。
从那天起,他放下自己的闲情逸致,开始四处奔走。他利用自己的皇亲国戚身份,拜访朝中权贵,上下打点;
他四处筹措银两,只为能给吴兆骞“纳锾赎罪”——在满清,流放的犯人,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就能赎罪回京,这是皇权的规矩,也是权贵的特权。
康熙二十年,转机终于来了。
《清圣祖实录》里,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记录了这件改变吴兆骞一生的事:“吴兆骞著纳锾赎罪,释放回籍。”
轻飘飘的十几个字,背后是吴兆骞23年的血泪,是顾贞观20多年的坚守,是纳兰性德的赤诚相助。
当吴兆骞接到“释放回籍”的消息时,他正坐在宁古塔的土穴里,对着江南的方向,抄写自己的诗。他愣了很久,然后放声大哭——不是悲伤,是喜悦,是绝望后的重生,是23年苦难后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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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拾好自己的《秋笳集》,收拾好自己破旧的衣物,踏上了返回江南的路。
《归来草堂尺牍》里,他写下了自己归来后的惨状,字字泣血:“归来之日,老亲已逝,室庐荡然,惟余一身,与故纸堆相伴耳。”
当年意气风发的“江左凤凰”,归来已是满头白发、孤苦伶仃的老人。他没有家,没有亲人,身边只有一叠《秋笳集》,只有宁古塔的冰碴子,陪着他度过余生。
康熙二十三年,吴兆骞病逝,距离他从宁古塔归来,不过才三年。他到死都没忘了宁古塔的冰,没忘了丁酉科场案里那些明晃晃的刀斧手,没忘了自己23年的苦难。
那些东西,就像刻在他骨头上的疤,一辈子都消不掉,直到他死去,都没能释怀。
有人说,吴兆骞是幸运的,他有顾贞观这样的挚友,有纳兰性德这样的贵人,能从宁古塔活着回来,能留下自己的诗,能被后世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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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被押解至京的江南举人,有的被流放宁古塔冻饿而死,有的被革去功名终身不得为官,有的不堪受辱自尽身亡,而被斩首示众的,皆是主考、同考官等官员,与举人无关。
他在《闰三月朔日将赴辽左留别吴中诸故人》里,写过一句诗:“只应一片江南月,流照飘零塞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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