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深秋,南京的梧桐叶刚变黄。上午十点,一辆吉普从富贵山疾驶到中山陵八号院。车门一开,钱钧拄着半旧手杖,下车抖抖胳膊,嘴里嘟囔着:“今天得把那只老虎给吼醒。”院门里传来爽朗笑声——许世友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他。
两位八旬老人面对面,先是沉默几秒,忽然异口同声:“师兄弟,好!”声音不算高,却把院里值勤的卫兵吓得挺直了腰。握手结束,许世友示意进去喝茶,钱钧却偏要沿着花坛“走三圈,活动活动筋骨”,典型的少林旧习,先暖身再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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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回七十八年前。1905年二月的许家湾与五月的钱家洼,相距不过百里。两座贫苦农家,靠天吃饭。八岁的小许为了饱腹,跟着英三杰的徒弟进山门;十一岁的钱钧则是因为“吃够了地主的皮鞭”,孤身跋涉来投少林。动机不同,结局却相同:一把扫帚,一副沙袋,开了人生最艰难的头。
少林练功,头三年挑水劈柴;但凡偷懒,师傅一句“换人”便再无机会。许世友被倒挂在冰石上,练到鼻尖结霜;钱钧插豆一年、刺沙三年,为的是一双朱砂掌。两人见过面却未留痕,后来自嘲“那时眼里只有饭和木桩,哪顾得上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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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鄂豫皖形势翻云覆雨。许世友跟随独立团,一路从大别山杀到皖西;钱钧在黄麻起义后转入红四方面军,专盯最硬的活儿。第一次并肩,已是1932年川北小镇的夜空,两人蹲在篝火旁比对伤疤,“原来你也挨过这一枪?”一句玩笑,把两位少林汉子正式绑定在同一战壕。
长征、抗战、解放,一张张电文把他们推向不同方向。河北平原的歼灭战、山东临沂的遭遇战,都留下各自的脚印。许世友砍刀劈云梯,脑门中弹仍活;钱钧腹部贯通伤,被当作“牺牲”放进棺木,次日自己掀盖而起。九死一生的经历,使他们对生死的态度同样洒脱——“阎王要人也得排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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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授衔,许世友为上将,钱钧是中将。两人在北京会场碰面,寒暄极短。有人问为何不趁机“过两招”,许世友摆手:“打惯了真刀真枪,比什么花拳绣腿?”钱钧在旁点头,补一句:“师兄赢了我也没面子,输了他更没面子。”气氛顿时舒缓,众人哄笑。
进入六十年代,许世友调任南京军区司令,钱钧十年后任副司令。一天会议散场,谢中光提议请两位长者展示少林功夫。许世友笑而不答,钱钧却举掌劈碎二十斤石块,算是给年轻人一个“眼见为实”。掌风落定,许世友只抛下一句:“石头不会还手,你别嘚瑟。”众人又笑。
转到退居二线的八十年代。许世友宅性渐浓,不喜应酬,唯独富贵山那处小楼愿意常去。每次都是上午去、午饭前走。秘书李福海回忆,聊天内容其实谁也听不真切,两位老人一个说山东梆子,一个谈嵩山清钟,常常答非所问,却都乐在其中。
临走前,钱钧习惯沿路慢行。一回,秘书问他:“首长,许司令跟您说了什么要紧事?”钱钧撩起风衣,语气带笑:“没说啥,他就想看看我还走得稳不稳。”又顿了顿,望向中山陵方向,“你记住,师兄那条腰杆,比钟山松还硬。”
这句随口的评价,后来被秘书记录在案。许世友去世那年,军区悼念仪式结束,钱钧默默站在灵车前,没有行武僧礼,只抬手轻拍棺盖:“师兄,你赢了。”旁人不解,他却不再解释。两位出身少林的将军,用一辈子证明:武艺能打磨肌肉,更能炼出坚不可摧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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