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林辰身边最温顺的联姻妻子,所有人都以为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他要离婚去追求白月光,签离婚协议时,林辰说给我两千万补偿。
我摇头拒绝了。
后来,林辰在深夜发来信息:“我后悔了。”
01
林辰提出离婚的那天,是个毫无征兆的周三。
他坐在我对面,修长的手指搭在红木办公桌边缘,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会议安排。
“嘉嘉,我们离婚吧。”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陶瓷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阳光透过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在他身后铺开一片耀眼的光晕,逆光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理由呢?”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
林辰停顿了两秒,这个微小的迟疑让我觉得有点可笑。两年婚姻,七百多个日夜,他连离婚理由都没提前编圆。
“苏婉要回来了。”他终于说,“你知道的,她一直是我……”
“白月光。”我替他接上这个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明白。所以这两年,我算是个临时占位符?”
“别这么说。”林辰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我用这样直白的词汇,“联姻是双方家庭的需要,你也得到了林太太的身份和相应的资源。现在苏婉愿意接受我,我不想再辜负她。”
他说“愿意接受我”时的语气,竟带着一种卑微的庆幸。原来高高在上的林氏总裁,也会在某人面前如此放低姿态。
我静静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两年我从未真正认识这个男人。我们像两个精准运转的齿轮,在预设的轨道上配合默契——出席酒会、家族聚会、慈善晚宴,甚至在床上都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热情。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甚至开始相信我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多么天真的错觉。
“好。”我说。
林辰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他准备好的劝说词卡在喉咙里,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同意了?”
“不然呢?”我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哭闹?哀求?还是索要天价分手费?林辰,我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他沉默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
“财产分割我会让律师处理,不会占你便宜。”林辰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掌控感,“除了婚前协议里约定的,我再给你市中心那套公寓,外加两千万补偿。足够你后半生无忧。”
我转过身,迎上他的视线:“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我两年前带到林家的那箱旧物。其他什么都不要。”
林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嘉嘉,别意气用事。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知道。”我微笑,“但我就想要那箱旧物。放心,我会签放弃财产声明的,你的律师可以准备文件了。”
他凝视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我只是平静地回望,就像过去两年在无数商业谈判中做的那样——温和、坚定、无懈可击。
“为什么?”他终于问。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筒里的一支钢笔,“现在签协议吗?我可以现在就签。”
林辰按了内线电话:“李秘书,把离婚协议拿进来。”
五分钟后,文件摆在我面前。条款很公平,甚至称得上慷慨。如果我真是那个温顺无害的安嘉嘉,这份协议足以保障我余生富贵。
我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名字。
“你搬出去需要时间吗?”林辰问,“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不用,今天就可以。”我放下笔,“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其他的……”我环顾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都是林太太的,不是安嘉嘉的。”
林辰的眼神复杂起来。他可能期待过我的眼泪,我的愤怒,甚至我的讨价还价——唯独没想过这种平静的干脆。
“嘉嘉,我们……”
“林总。”我打断他,用了他最熟悉的商务称谓,“后续事宜请直接联系我的律师。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手握住门把时,我停顿了一秒。
“对了,祝你和苏小姐幸福。”
我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林辰此刻的表情。但没关系,从今以后,他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了。
回到林家别墅是下午三点。
管家陈伯看见我独自回来,有些惊讶:“太太,先生没一起?”
“陈伯,以后别叫我太太了。”我微笑着说,“我和林辰离婚了。”
老管家怔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别担心,您的工作不会受影响。”我拍拍他的手臂,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事实上真的没什么可收拾的。衣柜里那些高定礼服、珠宝首饰,都是林太太的行头。我打开衣帽间最里侧的柜子,拖出一个蒙尘的旧行李箱。
箱子里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这就是两年前我嫁入林家时带来的全部家当。
我换上箱子里的一条浅蓝色连衣裙,面料普通,剪裁简单,但穿在身上异常舒适。镜中的女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服珠宝,只有一张干净的脸和清澈的眼睛。
这才是安嘉嘉。
拖着行李箱下楼时,陈伯还站在客厅里,眼眶有些发红。
“小姐……”他改了口,“您要去哪儿?至少让司机送送您。”
“不用了,我叫了车。”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这座住了两年的房子。每一件摆设都昂贵而冰冷,像极了这场婚姻的本质。
“陈伯,谢谢您这两年的照顾。”
老人抹了抹眼角:“小姐,您要保重。”
我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网约车准时到达。司机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随口问:“姑娘,搬家啊?”
“嗯,回家。”我说。
车子驶离林家庄园,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华丽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林辰。
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直到铃声停止。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将“林辰”拖进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靠进座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像卸下了沉重的戏服,终于能做回自己。
车子驶入市中心,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司机疑惑地看了眼地址:“姑娘,你确定是这里?这是星河大厦,都是公司办公室和顶层豪宅……”
“就是这里。”我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
前台接待员看到我,眼睛一亮:“安小姐!您回来了!”
“好久不见,小周。”我微笑,“我的房间还留着吧?”
“当然!每天都有人打扫,就等您回来呢。”她殷勤地帮我按了电梯,“需要我通知物业经理吗?”
“不用,我想先休息一下。”
电梯直达顶层。当门打开时,眼前是占据整层楼的空中豪宅。全景落地窗外,城市风光一览无余。这里没有林家别墅的奢华装饰,只有简洁的线条、智能化的设备和一整面墙的书。
我走到窗边,看着脚下如模型般的城市。两年前,我选择暂时离开这里,戴上安分守己的面具,成为林太太。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攀上高枝的灰姑娘,包括林辰。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套市值上亿的顶层公寓,是我二十四岁那年全款买下的。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我接起来。
“安总,您终于联系我们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而激动,“项目组已经等了两年,随时可以启动。”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
“启动‘破晓’计划。我回来了。”
回到顶层公寓的第二天,我在晨光中醒来。
习惯了林家别墅厚重的遮光窗帘,此刻180度全景落地窗透进的阳光竟让我有些恍惚。城市在脚下苏醒,车流如织,这座钢铁丛林正开始新一天的运转。
我赤脚走过橡木地板,打开那台尘封两年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密码输入时,指尖竟有些微颤——不是紧张,而是某种久违的兴奋。
屏幕亮起,简洁的界面上只有一个加密图标。我输入三组各不相同的三十六位密码,系统验证通过,一个完全不同的操作界面展现在眼前。
邮件箱里有347封未读邮件,最新一封来自昨天凌晨。
发件人:凯文·张
主题:随时待命
内容只有一行字:“安先生,团队已就位。”
我敲击键盘回复:“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发送成功后,我靠在椅背上,闭眼深呼吸。安先生——这个在投资圈昙花一现却留下无数传说的代号,即将重现江湖。
两年前,当父亲的企业陷入危机,需要林家注资挽救时,我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联姻。作为“安先生”,我有足够的资金救市,但那意味着暴露全部底牌,也会让父亲知道这些年我隐藏的一切。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暂时隐退,用两年婚姻换取家族企业平稳过渡。如今期限已到,该回到自己的轨道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出现在金融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
“嘉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林辰的助理陈宇正惊讶地看着我。他手里拿着咖啡,显然刚从旁边的咖啡店出来。
“陈助理。”我点头致意。
“你怎么在这儿?”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简单的衬衫长裤上停留,“来找工作吗?林总知道你……”
“他知道我们离婚了。”我平静地说,“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似乎是我的私事。”
陈宇的表情有些尴尬:“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如果你需要帮助,林氏集团有些合适的职位……”
“谢谢,不用。”我看了眼手表,“我约了人,先走了。”
走进写字楼大厅时,我能感觉到陈宇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电梯门关上,那视线才被隔绝。
顶层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然后,全体起立。
“安总!”
为首的凯文·张快步迎上来,这位华尔街归来的金融天才此刻眼眶发红:“两年了,我们以为你真的不回来了。”
“我答应过会回来。”我走到会议桌主位,“坐吧,说说情况。”
接下来的两小时,我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两年的市场变化、团队进展、潜在机会。这群我一手挑选培养的精英,在我离开期间不仅维持了原有投资组合的稳健增长,还敏锐地捕捉到三个重大机遇。
“最值得注意的是林氏集团的‘星城’项目。”凯文调出资料,“他们计划在滨海南区打造智慧新城,总投资预计两百亿,目前正在寻找合作伙伴。”
屏幕上出现林辰的照片,他在某次发布会上的演讲截图,意气风发。
“林氏的优势在于土地资源和政策支持,但在智慧城市的核心技术上存在短板。”团队的技术总监李薇分析,“他们需要顶尖的物联网和人工智能合作伙伴。”
我凝视着林辰的照片,想起他曾随口提过“星城”这个项目。当时他说:“这是林氏未来十年的战略重心。”而我作为温顺的妻子,只是微笑着给他添茶,不曾发表任何意见。
“我们有合适的技术方案吗?”我问。
“有。”李薇眼睛发亮,“您两年前让我们研发的‘智慧神经’系统,现在已经迭代到3.0版本,正好契合智慧城市的核心需求。”
“很好。”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报名参与‘星城’项目竞标。”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但是安总,”凯文谨慎地说,“如果以‘安先生’的身份竞标,林氏很快会查到这个代号背后的真实身份。您准备好公开了吗?”
“不用‘安先生’的身份。”我转身面对团队,“注册一家新公司,用子公司名义参与。名字就叫……‘破晓科技’。”
当晚,商业酒会。
我本不打算参加这类活动,但凯文坚持:“‘破晓’需要亮相,这个酒会汇集了地产和科技圈半数大佬,是最佳机会。”
于是我穿上简洁的黑色礼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女人干练利落,与林太太那个温婉形象判若两人。
酒会现场衣香鬓影,我端了杯香槟站在角落,观察着人群。很快,我看到了林辰。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正与几位地产大亨交谈,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力。苏婉站在他身旁,一袭白色长裙,笑容得体。他们看起来确实般配——至少在外人眼中如此。
“那不是你前夫吗?”凯文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旁边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
“专注正事。”我低声说,“我看到华建的王总了,过去打个招呼。”
我们穿过人群,与几位关键人物进行了简短而高效的交流。当林辰终于注意到我时,我已经谈完了两桩潜在合作。
他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定格为一种审视的警惕。
苏婉挽着他的手臂,轻声问:“辰,那位是?”
林辰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朝我走来。
“嘉嘉,你怎么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我的礼服,又看向我身边的凯文,“这位是?”
“林总,好久不见。”我微笑,用的是商务场合的标准笑容,“这位是凯文·张,我的合作伙伴。”
凯文递上名片:“林总幸会,我是破晓科技的联合创始人。”
“破晓科技?”林辰接过名片,眉头微蹙,“没听说过。”
“新公司,刚起步。”我轻描淡写地说,“听说林氏在招标‘星城’项目的技术合作伙伴,我们来碰碰运气。”
林辰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智慧城市是未来趋势,任何有远见的科技公司都会感兴趣。”我迎上他的目光,“怎么,林氏不欢迎新竞争者?”
“当然欢迎。”林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只要实力足够。”
苏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辰,刘董在那边等你。”
林辰深深看了我一眼:“失陪。”
他们转身离开。凯文压低声音:“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发现宠物突然长出獠牙,任谁都会惊讶。”我抿了一口香槟,“不过这只是开始。”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我去了露台透气。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你变了。”
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他独自一人,手中端着威士忌。
“人都会变。”我说。
“不是这种变。”他走近几步,目光在我脸上梭巡,“你从哪里学的这些?商业谈判、行业术语、甚至那种气场……过去两年你从未显露过。”
“也许是你从未真正看过我。”我平静地说,“在你眼里,我只是安嘉嘉,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一个温顺的妻子,一个可以在需要时被替换的摆设。”
林辰的喉结动了动:“我从未把你当作摆设。”
“那是什么?”我反问,“一个临时的情感寄托?一个维持家族体面的工具?林辰,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仅此而已。”
他沉默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那箱旧物里到底有什么?”他突然问,“值得你放弃数亿财产?”
我笑了:“你猜。”
这时,苏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辰,你怎么在这儿?大家都在找你。”
她走到林辰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隐晦的打量:“安小姐,又见面了。”
“苏小姐。”我点头致意,“恭喜回国。”
“谢谢。”她微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听说你和辰离婚了,真遗憾。不过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多么标准的胜利者台词。我几乎要为她的演技鼓掌。
“我也希望如此。”我放下空酒杯,“失陪了,明天还有会议。”
走出露台时,我听见苏婉低声问林辰:“她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辰没有回答。
我没有回头。
电梯下降时,凯文发来消息:“谈妥了,华建愿意给我们一个展示机会。”
我回复:“很好。准备‘星城’项目的竞标方案,我要最顶尖的那一版。”
“明白。另外,林氏的招标会下周五举行,我们需要在这之前完成公司注册和资质审核。”
“时间足够。”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我抬头看着满天繁星,深吸一口气。
两年来第一次,我感到真正的自由。不是离开婚姻的自由,而是终于能做回自己的自由。
手机震动,是一个未知号码。我接起来。
“安小姐,我是林辰的律师。”对方说,“关于离婚协议的补充条款,林总希望再与您商议。”
“协议已经签了,具有法律效力。”我说,“如果林总有异议,请通过我的律师联系。”
“可是安小姐……”
“另外,请转告林总。”我打断他,“如果下次有事找我,请直接联系我的工作邮箱。私人号码不再用于商务往来。”
挂断电话后,我将这个号码也拉入黑名单。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司机下车为我开门:“安总,回公寓吗?”
“不。”我坐进车内,“去公司。今晚要加班。”
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中,酒店的光芒逐渐远去。我知道,从今天起,安嘉嘉这个名字将不再与林辰捆绑。
竞标会前三天,破晓科技完成了所有注册手续。
我们的办公室设在金融区核心地段,租下了整整一层。装修团队日夜赶工,当最后一块名牌挂上前台背景墙时,凯文拍下照片发给我:“安总,家已就位。”
照片上,“破晓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回复:“让团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没有轻松日子了。”
放下手机,我继续审阅竞标方案。这份长达两百页的文件凝聚了团队两年来的心血,每一个数据、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应用场景都经过反复推敲。如果林辰看到,他会震惊于其前瞻性和完整性——因为这几乎是针对“星城”项目量身定制的解决方案。
凌晨两点,我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窗外城市未眠,霓虹闪烁如永不熄灭的星河。
我想起两年前的一个夜晚,林辰在书房熬夜处理工作,我端着热牛奶进去。他那时正在看“星城”项目的初步规划,随口问我:“你觉得智慧城市最核心的是什么?”
我本可以给出专业见解,但最终只是说:“让生活更便利吧。”
他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是啊,便利。早点休息吧。”
那时我选择隐藏,选择扮演一个不懂商业的妻子。如今想来,也许我从未给过他了解真实我的机会——我们都困在自己设定的角色里,直到关系走向终结。
竞标会当天,我选择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低髻,妆容精致而克制。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姿态挺拔,是商场战士该有的模样。
“安总,车到了。”凯文在门外提醒。
“来了。”
竞标会在林氏集团总部大厦举行。走进那座熟悉的建筑时,前台几位员工惊讶地看着我,交头接耳。我不在意,径直走向电梯。
“安小姐?”一个声音叫住我。
我转头,是林辰的首席秘书周雯。她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今天这里是……”
“竞标会,我知道。”我微笑,“破晓科技是受邀参标方之一。”
周雯的表情很精彩,混合着震惊、困惑和一丝不安。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会议室在38层,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我知道路。”
电梯上行时,凯文低声说:“她看起来像是见到了鬼。”
“在很多人眼里,安嘉嘉确实已经‘死’了。”我平静地说,“死在了林太太这个身份里。”
38层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我扫了一眼,看到了几家业内知名的科技公司代表,还有两家跨国企业。我们选择后排位置坐下,不引人注目。
直到林辰走进会议室。
他依旧是一身定制西装,气场强大。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身上时,步伐明显停顿了半秒。苏婉跟在他身后,今天她穿着职业套装,似乎想强调自己不仅是林辰的伴侣,也是工作伙伴。
竞标会开始。一家家公司上台陈述,PPT翻飞,数据滚动。林辰坐在主位,偶尔提问,表情专注而严肃。
我注意到,当某家公司提到物联网架构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苏婉侧身与他低语,他摇头,显然不满意。
轮到我们时,凯文看向我:“安总,你上还是我上?”
“我来。”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当我走上演讲台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认识我的人不多,但足够引起小范围骚动。我调整好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辰脸上。
“各位好,我是破晓科技的负责人,安嘉嘉。”
林辰的眼神深如寒潭。
我没有停顿,直接切入主题:“在开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智慧城市的‘智慧’究竟体现在哪里?是更多的摄像头?更快的网络?还是更复杂的控制系统?”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们认为,真正的智慧城市应该像有机生命体,拥有感知、思考、反应和自我优化的能力。”我按下翻页器,大屏幕上出现“智慧神经”系统的架构图,“这是我们研发的核心系统,它不是简单的技术堆砌,而是模拟人类神经网络的智慧中台。”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我展示了系统的每一个细节。从底层的数据感知层,到中台的智能决策层,再到顶层的应用服务层。我讲了故障自愈机制、能源优化算法、交通流量预测模型,每一个点都直指“星城”项目的痛点。
当我讲到应急响应系统时,林辰坐直了身体。
“传统智慧城市的应急响应是事后处理,而‘智慧神经’可以实现事前预警和事中控制。”我调出模拟演示,“比如这里,系统通过传感器网络发现某区域电力负荷异常,结合天气数据和历史记录,预测到变压器有过载风险。它不会等待故障发生,而是自动调整电网分配,同时通知维护人员前往检查。”
一位评审忍不住问:“这种预测准确率有多高?”
“目前测试数据是92.7%。”我给出精确数字,“而且系统会自我学习,准确率随时间提升。”
林辰终于开口:“研发周期和成本?”
“核心系统研发耗时三年,总投资八亿七千万。”我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们可以授权使用,林氏不需要重复投入。合作模式可以灵活商谈。”
“三年?”林辰重复这个数字,眼神锐利,“破晓科技成立不到一个月。”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我保持微笑:“技术研发始于三年前,当时我们以另一个名义运作。破晓科技是成果转化的载体。”
这是事实,但不是全部事实。我没有说,“安先生”的投资基金正是三年前开始布局智慧城市赛道。
问答环节又持续了十五分钟。每个问题我都对答如流,数据精确,逻辑清晰。当我结束陈述时,我看到几位评审互相点头。
回到座位,凯文低声道:“稳了。至少进下一轮。”
竞标会结束后,人群陆续离场。我整理文件时,林辰走了过来。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
“如果是关于合作,请走正式商务流程。”我没有抬头。
“安嘉嘉。”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你到底是谁?”
我终于看向他:“林总,这个问题两年前你就该问。”
苏婉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安小姐的陈述很精彩,没想到你对技术这么了解。”
“人都有多面性,苏小姐。”我拿起公文包,“就像苏小姐不仅是设计师,还是林总的得力助手一样。”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先告辞了。”我点头致意,与凯文一起离开。
电梯里,凯文呼出一口气:“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他刚才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习惯了。”我说,“婚姻两年,我早就学会在他的审视下保持平静。”
只是那时我选择隐藏锋芒,而现在,我选择展露锋芒。
三天后,破晓科技收到通知:进入“星城”项目最后一轮竞标。
同时收到的还有一封晚宴邀请函——林氏集团举办的行业交流会,所有入围公司都被邀请。
“鸿门宴。”凯文评价。
“机会。”我纠正他,“最后一轮不仅是技术比拼,更是资源整合和信任建立。晚宴是展示实力的舞台。”
“你要穿什么?需要帮你联系造型师吗?”
“不用。”我打开衣帽间,手指划过一排衣物,“我知道该怎么做。”
晚宴当晚,我选择了一条暗红色长裙,设计简约,剪裁利落。没有过多首饰,只在耳畔点缀一对钻石耳钉。妆容比平时稍浓,唇色与长裙呼应。
镜中的女人优雅而强大,是能够在任何场合掌握主动权的存在。
晚宴设在林氏旗下的五星酒店。我到场时,会场已经人头攒动。扫视一圈,看到林辰正在与几位政府官员交谈,苏婉陪伴在侧。
我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与几位潜在合作伙伴寒暄。这些人脉是我以“安先生”身份积累的,如今以安嘉嘉的面貌重新连接。
半小时后,林辰终于脱身,径直朝我走来。
“安小姐今晚很耀眼。”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复杂。
“林总过奖。”我举了举香槟杯,“恭喜林氏,‘星城’项目吸引了这么多优秀伙伴。”
“包括你。”他顿了顿,“我查过破晓科技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得像是特意准备的。”
“商业世界,谁不是做好准备才上场?”我微笑。
“但那套系统不是一个月能做出来的。”林辰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嘉嘉,告诉我真相。过去两年,你究竟在做什么?”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错觉回到从前。
但我很快清醒:“林总,我们现在的对话应该聚焦在合作上。如果您对破晓的技术实力有疑问,我们可以安排深度技术交流。”
“我不是问这个。”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焦躁,“我是问你。”
我们之间沉默了几秒。背景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林辰。”我终于叫他的名字,而不是“林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与你无关。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可能存在的商业合作。请尊重这个界限。”
他的表情凝固了,像是一张精心维持的面具突然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苏婉走了过来,她的手自然地搭上林辰的手臂:“辰,王局长在找你。”然后转向我,笑容甜美:“安小姐,听说破晓进入最后一轮了,恭喜。不过智慧城市项目涉及太多核心数据,林氏对合作伙伴的背景审查会很严格,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这是温和的警告。
我回以同等甜美的笑容:“当然,我们随时欢迎审查。毕竟真金不怕火炼,对吗?”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无声的战争。
一位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苏婉突然转身,手肘“不小心”撞到托盘。一杯红酒朝我倾泻而来——
我侧身避开,动作流畅如演练过千百遍。红酒泼在地毯上,晕开暗红色的污渍。
“抱歉抱歉!”苏婉连声道歉,“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没关系。”我平静地说,从手包中取出纸巾,却不是擦自己——我蹲下身,开始擦拭地毯上的酒渍。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苏婉愣住了,林辰的眼神更加深沉。
“安小姐,让服务生处理就好。”一位酒店经理匆匆赶来。
“红酒渍不及时处理会留印。”我站起身,将脏纸巾递给服务生,“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我转向苏婉,微笑:“苏小姐下次转身时,或许可以多看一眼前后再行动。毕竟不是每次意外都能及时避免。”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林辰开口:“苏婉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点头,“意外总是难免。就像婚姻里,谁也不知道表面平静下藏着什么。”
说完,我颔首致意:“失陪,我去补个妆。”
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看着自己的倒影,深呼吸。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看到了——苏婉转身时,眼神是清明的。那不是意外,是试探。
她在试探我的反应,试探我的底线。
我补了口红,整理好头发。镜中的女人眼神坚定,没有任何动摇。两年前,我也许会选择隐忍;但现在,我会选择反击。
走出洗手间,凯文在走廊等我,神色紧张:“怎么样?我听说刚才……”
“小插曲。”我平静地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才看到华建的王总和万科的刘总在一起,这是个机会。我们过去。”
“现在?你不是刚……”
“商场上,没有刚经历过什么,只有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打断他,“走吧。”
晚宴结束时,破晓科技已经谈妥了两项潜在合作意向。离开时,林辰在门口送客。
轮到我时,他伸手:“期待下次交流,安小姐。”
我握住他的手,礼节性的短暂接触:“同样期待,林总。”
他的手温热有力,这是我们离婚后第一次肢体接触。松开时,他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留住什么。
坐进车里,凯文兴奋地汇报成果,我听着,目光却看向窗外。酒店门口,林辰还站在那里,目送一辆辆车离开。苏婉站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但他似乎心不在焉。
“安总?”凯文唤我。
“嗯?”
“你今天……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收回视线,“只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当你开始展露真实的样子,有些人会害怕。”我轻声说,“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你。”
一周后,财经和娱乐版面的头条同时被两张照片占据。
左边:苏婉在个人品牌发布会上,白色礼服衬得她清丽脱俗,标题写着《海归设计师苏婉携品牌‘WAN’荣耀归国,获林氏集团千万投资》。
右边:我站在破晓科技发布会台上,背后是“智慧神经3.0”的巨幅演示图,标题是《破晓科技发布颠覆性智慧城市系统,创始人安嘉嘉首度公开亮相》。
两张照片,两个女人,两种人生。
凯文把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时,我正在审阅下一轮竞标的技术细节。“媒体在搞对比报道,说你们是前任与现任的商业对决。”
我扫了一眼,继续看手中的文件:“无聊的噱头。真正的对决在竞标会上,不在报纸版面。”
“但舆论会影响评审团的印象。”凯文皱眉,“苏婉这周接受了六家媒体专访,都在强调她与林辰的‘共同梦想’——打造融合设计与科技的智慧城市。她在塑造‘最佳搭档’的形象。”
“那就让她塑造。”我翻过一页,“技术参数不会因为浪漫故事而改变。”
话虽如此,当天下午我还是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嘉嘉,我是妈妈。”母亲的声音小心翼翼,“我看到新闻了……你和林辰离婚了?”
我闭上眼睛。该来的总会来。
“两个月前的事。”我尽量让声音平静,“没告诉你们是不想影响爸的身体。”
“你爸已经知道了。”母亲叹气,“他看到报纸上你和林辰前妻同台竞争,差点又犯心脏病。嘉嘉,为什么要这样?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抛头露面,还和前夫打对台……”
“妈。”我打断她,“两年前我听从安排联姻,救了公司。现在两年期满,我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那个‘破晓科技’……是你自己的公司?你哪来的资金?”
“这些年我有些投资。”避重就轻的回答。
“你爸说,如果你现在收手,回家来,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母亲的声音带着恳求,“女孩子家在商场上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你才二十七岁,还能找个好人家……”
“我不需要找人家。”我握紧手机,“我需要的是成为我自己。妈,替我向爸问好,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他。”
挂断电话后,我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天际线,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光点。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辰。
犹豫三秒,我接起来。
“我以为你会拉黑这个号码。”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
“这是工作手机。”我说,“林总有事?”
“看到新闻了?”
“满城都是,想不看到都难。”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苏婉的专访……有些措辞可能引起误解。我会让她注意。”
“不必。”我说,“她有言论自由。况且,媒体需要故事,你们提供了素材,各取所需。”
“你不是素材。”林辰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嘉嘉,我们能不能……”
“林总。”我打断他,“如果没有公事,我挂了。”
“最后一轮竞标安排在下周三。”他快速说,“评审团增加了三位外部专家,包括智慧城市委员会的副主任。你的系统需要补充数据安全认证。”
我挑眉。这算内部信息泄露吗?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沉默。
“因为我想看真正的对决。”他终于说,“不是媒体炒作的那种。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电话挂断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第二天,苏婉主动约我见面。
地点选在她工作室楼下的咖啡厅,透明玻璃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我到时,她已经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台苹果电脑和一杯拿铁。
“安小姐,谢谢你能来。”她起身,姿态优雅。
“苏小姐客气。”我坐下,点了美式,“有什么事直说吧。”
她微微一笑,打开电脑推到我面前:“这是我的设计品牌‘WAN’与智慧城市结合的概念方案。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屏幕上展示着精美的设计图——智慧路灯融合艺术造型,公共座椅兼顾美感和智能交互,甚至连垃圾桶都被设计成现代艺术品。
“很漂亮。”我说,“但破晓科技专注核心技术,不涉及硬件设计。”
“这正是互补之处。”苏婉身体前倾,“我有设计资源和林氏的支持,你有技术。如果我们联手竞标‘星城’项目,胜算会大大增加。”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林辰的?”
“我的。”她毫不犹豫,“辰尊重我的专业判断。”
“那么抱歉,我拒绝。”我将电脑推回,“破晓科技可以独立完成项目,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设计资源。”
苏婉的笑容淡了些:“安小姐,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刚起步,需要盟友。”
“我需要的是平等互利的合作伙伴,不是借势上位的跳板。”我直视她的眼睛,“苏小姐,你想用我的技术为你和林辰的‘共同梦想’铺路,这个算盘打得太响了。”
她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
“你知道我和林辰的故事吗?”她突然问。
“略有耳闻。”
“我们大学相识,相爱五年。”苏婉的声音变得遥远,“当年他创业艰难,我放弃出国机会陪着他。后来他家逼他联姻,我选择离开,是因为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她看着我,眼中有着真实的痛苦:“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坚持留下,结果会不会不同。现在他终于自由了,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安小姐,你拥有过他两年,而我等了五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轻柔流淌,邻桌的情侣低声说笑。在这个平凡的午后,我听到了一个关于等待与遗憾的故事。
但它与我无关。
“苏小姐。”我缓缓说,“首先,我从未‘拥有’过林辰。婚姻是契约,不是所有权。其次,你等五年是你的事,不是我的责任。最后——”
我站起身,拿起包:“商业是商业,感情是感情。别混为一谈。如果你想用技术,欢迎正式提案。如果想谈感情,抱歉,我没时间。”
走出咖啡厅时,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想了想说:“滨海新区。”
车子驶向城市边缘。我想去看看“星城”项目的那片地,看看这场战争的战场究竟是什么模样。
滨海新区还是一片荒芜与建设中的混杂景象。巨大的广告牌上印着“星城——未来智慧生活典范”的效果图,吊车在高空旋转,打桩机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让司机停在路边,独自走向规划展示中心。
巨大的沙盘前,几个人正在讨论。我走近时,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一片规划为生态居住区,必须保证绿化率不低于40%。”
林辰背对着我,指着沙盘某处。他身边跟着项目团队,每个人都全神贯注。
“林总。”有人发现了我。
林辰转身,看见我时明显一怔。
“安小姐?你怎么……”
“来看看战场。”我走到沙盘前,“规模很大。”
团队成员们交换着眼神,识趣地退到一旁。
“苏婉找你了。”林辰说,是陈述句。
“你让她来的?”
“不。但我知道她会。”他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看着沙盘,“她想要证明自己,不仅是作为我的伴侣,更是作为合作伙伴。”
“所以你也认同她的方案?设计与技术结合?”
“她有才华。”林辰顿了顿,“但你更有实力。”
我侧头看他。夕阳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让我想起很多个傍晚,我们一起在书房工作的场景。
只是那时我假装不懂,他假装不知。
“林辰。”我轻声问,“如果两年前,我告诉你我有能力帮助林氏,你会怎么选择?”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终他说,“也许不会改变。那时我需要的是联姻带来的资源整合,不是技术伙伴。”
“现在呢?”
“现在我需要最好的技术。”他转头看我,“而你是最好的。”
我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沙盘上的微型建筑像玩具模型。远处工地的机器轰鸣声隐约传来,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周三的竞标,我会赢。”我说。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会确保过程绝对公平。”
“那就够了。”
离开展示中心时,天色已暗。林辰的司机等在门口,但他摆摆手,走到我身边。
“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
“就当是前夫的礼貌。”他拉开车门,“而且,有些话想在竞标前说清楚。”
犹豫片刻,我坐进后座。他随后上车,对司机说:“先送安小姐。”
车内空间密闭,他的气息再次充斥鼻尖。我们各自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谁都没有先开口。
“苏婉的设计方案确实有亮点。”最终他说,“但技术是你的强项。我希望你赢,不是因为私人感情,而是因为‘星城’需要最好的技术。”
“私人感情?”我笑了,“我们之间还有这个?”
林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两周我一直在想,过去两年我错过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我以为我了解你——安静、温顺、与世无争。但现在我发现,那可能只是你选择让我看到的一面。”
“每个人都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我说,“林太太是我的一个角色,演得还算合格。”
“只是角色吗?”他转头看我,“那些夜晚,那些早餐,那些……”
“林辰。”我打断他,“别把回忆美化。我们有过不错的时光,但底色是交易。现在交易结束,各自向前看。”
车子在我的公寓楼下停住。我没有立即下车。
“最后一件事。”我说,“如果破晓中标,我需要你保证一件事。”
“什么?”
“苏婉和她的设计团队不介入核心技术层。”我看向他,“这是底线。我可以接受他们在应用层做美学设计,但不能碰架构和算法。”
林辰凝视着我:“你对她有敌意。”
“不,我对不专业的人介入专业领域有警惕。”我纠正,“感情用事会毁掉一个好项目。你比我更清楚。”
他缓缓点头:“我答应。”
“谢谢。”我推开车门,“周三见。”
“嘉嘉。”
我停住。
“无论结果如何。”他说,“我很高兴看到现在的你。”
我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走进大楼。
电梯上升时,我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刚才那一刻,我几乎要心软了。几乎要相信,那些温存的记忆不仅仅是表演。
但我知道,一旦回头,就会再次跌入那个精心构筑的牢笼。
而我已经飞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
周三清晨,我穿上最锋利的一套西装。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明,姿态挺拔。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女儿,她只是安嘉嘉,破晓科技的创始人。
凯文在楼下等我,手里拿着最终版的技术方案。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两年了。”我接过文件袋,“走吧,去赢下这场战争。”
林氏集团38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如决战前的指挥所。
长桌两侧,五家最终入围公司的代表正襟危坐。破晓科技在最末位,按照抽签顺序,我们最后一个陈述。
前三家的陈述中规中矩,技术扎实但缺乏突破。第四家是苏婉引荐的德国公司,方案华丽,演示精彩,但在我的专业眼光中,核心算法存在明显缺陷。
苏婉坐在林辰右侧的观察席上,今天她穿着干练的套装,神情专注。当德国公司结束陈述时,她轻轻鼓掌,目光与林辰交汇,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微笑。
我低头整理文件,指尖抚过“智慧神经3.0”的封面。这本两百页的方案,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团队的心血。
“最后一家,破晓科技。”主持人宣布。
我站起身,走上演讲台。聚光灯有些刺眼,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审视、好奇、怀疑,还有林辰那道深不可测的视线。
“各位好。在开始前,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我按下翻页器,大屏幕上出现一座正在燃烧的摩天大楼,“如果‘星城’发生重大火灾,我们的智慧系统应该做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这不是常规的开场。
“传统的回答是:报警、疏散、启动灭火系统。”我切换画面,火焰被动态示意图替代,“但‘智慧神经’会做更多——它会在火势蔓延前三分钟,通过温度传感器异常和电力波动预测风险;会在起火瞬间,自动关闭该区域通风系统防止氧气助燃;会根据实时人流热力图,规划最优疏散路线并指示到每个智能终端;会联动交通系统,为消防车开辟绿色通道;甚至会在灾后,自动分析事故原因,优化系统以防再发。”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审团:“这不是科幻。这是‘智慧神经3.0’已经实现的灾应急响应级别。而火灾只是它处理的数百种突发场景之一。”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拆解了系统的每一个模块。数据流、算法模型、安全协议、扩展接口……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当讲到核心的分布式学习算法时,那位智慧城市委员会的副主任身体前倾,频频点头。
问答环节,火力全开。
德国公司的技术总监率先发难:“安总提到系统的自主学习能力,但机器学习需要海量数据训练。破晓作为新公司,如何保证数据质量和数量?”
“好问题。”我微笑,“我们有三重数据源:一是与七所高校实验室的合作数据;二是通过合法渠道获取的全球二十个智慧城市匿名数据;三是我们自主开发的模拟训练环境,可以生成无限接近真实的场景数据。”
“模拟数据能否替代真实场景?”另一位评审质疑。
“不能完全替代,但可以无限逼近。”我调出一组对比图,“这是模拟数据训练出的模型与真实数据训练出的模型,在相同测试集上的表现差异——平均误差率仅1.7%。而我们正在与三个试点城市合作,下个月将接入真实运营数据。”
林辰举手——作为业主方代表,这是他的第一次提问。
“安总提到系统安全等级达到国密三级标准。”他看着手中的资料,“但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只有三家巨头公司的核心系统通过该认证。破晓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做到的?”
这个问题很刁钻,直指我们作为新公司的资质短板。
我平静回应:“认证不是一蹴而就的。‘智慧神经’的安全架构始于三年前,由前国家安全局首席密码学家王振华教授主导设计。王教授去年退休后,受邀加入我们的顾问团队。认证流程在一年前启动,上个月正式通过。所有文件已附在方案附录C,第143页。”
评审们立即翻页。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看见林辰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应该查过王振华,知道这位老教授的分量。
苏婉举手了。
“安总,您的系统在技术上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她语气温和,但问题尖锐,“但智慧城市不仅是技术堆砌,更是人文关怀。在您的方案中,我看到了强大的‘大脑’,但缺少温暖的‘心脏’。比如,如何保障老年人、残障人士等弱势群体的使用体验?如何避免技术壁垒造成新的社会分化?”
这个问题问得很漂亮,直击科技伦理的核心。
我早有准备。
“苏小姐的问题正好引出我们方案的最后一章——‘包容性设计’。”我翻到最后一节,“‘智慧神经’内置无障碍交互模块,支持语音、手势、眼动等多种控制方式。我们与残联合作,针对十三类残障人士做了定制优化。更重要的是,系统的决策算法嵌入了公平性约束,避免算法偏见。”
我调出一张图表:“这是我们在试点社区采集的满意度数据——普通居民满意度92%,老年人87%,视障人士85%。虽然还有提升空间,但已经高于行业平均水平30个百分点。”
苏婉还想说什么,但主持人打断了:“时间到。感谢破晓科技的陈述。”
我走下讲台时,手心有汗,但步伐稳定。
中场休息时,我在洗手间用冷水拍脸。镜中的女人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很精彩。”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婉走进来,站在我旁边的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
“你的准备比我想象的更充分。”她从镜中看我,“王振华教授……你是怎么请动他的?”
“诚意和技术实力。”我抽纸擦手,“以及,他是我大学导师的故交。”
她关掉水龙头,转身面对我:“安嘉嘉,我承认我低估了你。但你知道即便技术上领先,也不一定能赢吗?这是两百亿的项目,评审要考虑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公司实力、背景、稳定性……”
“破晓的注册资金十亿,股东结构清晰,团队背景透明。”我打断她,“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所有高管的资产证明和无犯罪记录。还有什么顾虑?”
苏婉的眼神闪了闪:“你和林辰的关系。”
“已经结束的关系。”
“但在外人看来,如果你中标,难免有闲话。”她向前一步,“说林辰照顾前妻,或者说你利用旧情。这对林氏、对破晓都不是好事。”
我终于明白她的意图。
“所以你觉得,为了避嫌,林氏应该选择其他公司?比如你引荐的德国企业?”
“我是为所有人考虑。”她语气真诚,“安嘉嘉,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为什么一定要抢这个项目?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其他……”
“因为这是我应得的。”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因为我的方案最好。因为这是我等待了两年的机会。苏小姐,如果你想赢,就在技术上超越我,而不是在这里玩心理战术。”
说完,我绕过她离开。
走廊里,林辰靠在窗边,似乎在等我。
“她去找你了。”他说。
“你的消息很灵通。”
“我了解她。”林辰看向窗外,“也了解你。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评审结果。我承诺过公平。”
“我知道。”我点头,“所以我不担心。”
他转回头,深深看着我:“刚才的陈述……你站在台上时,完全像另一个人。一个我从未认识的人。”
“那是因为你从未真正看过我。”我重复之前的话,“林辰,婚姻两年,你问过我的梦想吗?问过我擅长什么吗?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吗?”
他沉默了。
“你没有。”我替他回答,“你只问过我晚餐想吃什么,周末要不要去老宅,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你把我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平等的个体。”
“我……”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没关系。”我摇摇头,“都过去了。现在这样很好——我们站在平等的舞台上,用实力说话。”
会议室的门打开,主持人招呼大家重新入场。
最终评审开始了。
等待结果的时间总是漫长。其他公司代表在走廊低声交谈,有人抽烟,有人不停看表。凯文紧张地踱步,我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是父亲。
我走到角落接听。
“嘉嘉,听说你今天竞标?”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平静。
“嗯,正在等结果。”
“不管结果如何……”他顿了顿,“你妈和我,为你骄傲。”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
“爸……”
“你李叔都告诉我了。”父亲说,“‘安先生’的投资神话,这些年你暗中帮公司渡过的难关……我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一直不知道女儿这么有本事。”
“我怕您担心。”
“现在更担心。”父亲叹气,“但担心的不是你做不好,而是你太累了。嘉嘉,无论输赢,记得回家吃饭。”
通话结束后,我靠着墙壁,久久不动。那份迟来的认可,比任何竞标成功都更让我想哭。
“安小姐?”工作人员探头,“评审团请您进去。”
深呼吸,整理衣襟,我走进会议室。
五家公司代表重新坐定。评审团主席,那位副主任,清了清嗓子。
“经过综合评估,我们一致认为……”
时间仿佛被拉长。我看见苏婉握紧的手,看见林辰平静的面容,看见凯文紧张的表情。
“破晓科技的‘智慧神经3.0’方案,在技术先进性、系统完整性、安全可靠性及人文关怀度上均表现优异,获得最高评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响起掌声。
凯文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我拍拍他的手,保持镇定。
“因此,‘星城’项目核心技术合作伙伴——”副主任顿了顿,“确定为破晓科技有限公司。”
更多的掌声。有人祝贺,有人失落。德国公司的代表摇头苦笑,走过来与我握手:“实至名归,安总。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苏婉坐在原地,脸色苍白。林辰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恭喜。”他说。
“谢谢。”我握住他的手,这次是真正的商务握手,“破晓会全力以赴。”
“我知道。”他点头,压低声音,“晚上庆祝吗?”
“公司内部有安排。”我微笑,“改天吧,等合同签完。”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苏婉低声说:“辰,我想先回去。”
我没有回头。
当晚,破晓科技包下餐厅顶层庆祝。
团队成员举杯畅饮,两年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情释放。凯文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喊:“敬安总!敬我们的女战神!”
我笑着接受所有人的祝贺,但只喝了一杯香槟。
九点,我悄悄离席,走到露台。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晚风带着初夏的花香。
手机亮了,是林辰的短信:“再次祝贺。你的表现让我重新认识了你。”
我回复:“谢谢。合作愉快。”
刚发送,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在庆祝?”他问。
“嗯。你呢?”
“在办公室,看合同草案。”他顿了顿,“苏婉情绪不太好。她准备了很久,原本很有信心。”
“我理解。”我说,“但商业就是这样,最好的方案赢。”
“我知道。”林辰沉默片刻,“嘉嘉,如果……如果两年前我看到这样的你,一切会不会不同?”
晚风吹乱我的头发。远处,庆祝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林辰。”我轻声说,“人生没有如果。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中标后的第三天,林辰约我在林氏大厦顶楼的私人餐厅见面。
“合同细节需要当面沟通。”他在电话里说,语气是纯商务的,“另外,有些关于项目的事情要讨论。”
我带着律师和凯文前往。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林辰的助理已经在等候。
“安总,林总在等您。”助理引路,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恭敬,“这边请。”
私人餐厅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林辰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安总。”他点头,目光扫过我身后的团队,“坐吧。”
合同讨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林氏的律师团队很专业,条款严谨但公平。我方的律师逐条审阅,提出几处修改意见,对方都表示可以考虑。
“技术交接时间表需要提前两周。”林辰在讨论间歇开口,“‘星城’的奠基仪式定在下个月,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完成系统架构的初步部署。”
“可以。”我示意凯文记录,“破晓的技术团队下周就能进驻。”
“另外,关于数据安全……”林辰看向我,“我需要见王振华教授。”
我挑眉:“林总不放心我们的安全认证?”
“不是不放心,是必须万无一失。”他合上文件夹,“‘星城’承载着林氏未来十年的战略,也关系到数万居民的数据安全。我必须亲自与首席架构师沟通。”
理由充分,我无法拒绝。
“我安排。”我说。
午餐送了上来,是精致的法餐。其他人识趣地退到旁边的会议室继续讨论细节,餐厅里只剩下我和林辰。
“庆祝一下?”他举起红酒杯。
“工作时间,我一般不喝酒。”我举起水杯,“以水代酒吧。”
他笑了笑,没有勉强。我们安静地用餐,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
“苏婉昨天去了巴黎。”林辰突然说,“她的品牌要在时装周做首发。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我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顿:“这是你们的私事。”
“我想告诉你的是,”他放下刀叉,“我和苏婉,可能并不合适。”
“因为竞标的事?”
“不全是。”他沉默片刻,“她想要的,和我能给的,似乎不太一样。”
我没有接话。感情的事,外人最不该置喙。
“说说你吧。”林辰换了个话题,“破晓中标后,有三家投资机构找上门了吧?包括红杉和高瓴。”
消息很灵通。
“还在接触阶段。”我谨慎回答。
“需要引荐的话,我可以帮忙。”他说,“林氏在这些机构都有股份。”
“谢谢,但我想凭实力谈。”
他点点头,不再坚持。午餐在略显尴尬的沉默中结束。
与王振华教授的会面安排在三天后。
教授今年六十八岁,精神矍铄,退休后多数时间在南方养老,这次特意飞回来。我们在林氏的技术中心见面,林辰亲自迎接。
“王教授,久仰。”林辰握手时姿态放得很低。
“林总年轻有为。”王教授笑呵呵的,“嘉嘉跟我提过你很多次。”
林辰看了我一眼,我保持微笑。
接下来的两小时是纯粹的技术交流。王教授详细讲解了“智慧神经”的安全架构,从硬件加密到软件防护,从数据传输到存储隔离。林辰的技术团队提出十几个问题,教授一一解答,深入浅出。
休息间隙,林辰陪教授喝茶。
“教授和安总是怎么认识的?”他似不经意地问。
“嘉嘉啊,我是看着她长大的。”王教授拍拍我的手,“她父亲是我老同学,这小丫头从小就对计算机着迷。十五岁就黑进学校系统改成绩——当然,改的是她自己的,从95改到75,把她爸气得够呛。”
林辰的眼神变得深邃。
“后来她考上清华计算机系,是我带的最后一届研究生。”教授继续说,“毕业时好几家巨头抢着要,她却跑去做了投资,说是要‘用资本推动技术变革’。没想到啊,绕了一圈,还是回到技术本身了。”
我无奈:“教授……”
“怎么,不能说啊?”王教授笑眯眯的,“林总又不是外人。哦对了,你们之前是不是……”
“教授,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我连忙打断。
但已经晚了。
林辰缓缓放下茶杯:“王教授,您说的投资……是指?”
“就是‘安先生’啊。”教授浑然不觉气氛微妙,“这丫头,用匿名在投资圈搅动风云,三年投出两家独角兽。要不是两年前突然隐退,现在……”
“教授。”我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继续看演示吧。”
王教授看看我,又看看林辰,终于意识到什么:“哎呀,我是不是说多了?人老了,话就多……”
林辰的表情已经凝固。那种震惊、困惑、恍然、以及某种被欺骗的愤怒,交织成一张复杂的面具。
“安先生。”他重复这个代号,“那个三年前突然出现,投资了星云科技、智行自动驾驶,然后在两年前神秘消失的‘安先生’?”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林总,我们继续技术讨论吧。”我试图挽回局面。
“所以过去两年,”林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一直在演戏?假装对商业一窍不通,假装需要依赖林氏的资源,假装是个……温顺的妻子?”
王教授终于明白自己闯祸了,尴尬地站起身:“那个,我去下洗手间……”
他匆匆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林辰。
“我需要一个解释。”林辰一字一顿。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那些真相像这些尘埃一样,一直存在,只是从未被看见。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平静地说,“‘安先生’是我的一个身份。两年前我选择暂时隐退,因为家族企业需要林氏注资,而联姻是最快的方式。”
“所以你嫁给我,只是一场交易?”他逼近一步,“用两年婚姻,换家族企业平安?”
“你不也是吗?”我迎上他的目光,“用婚姻换取资源整合,巩固在林氏的地位。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公平?”林辰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你隐瞒身份,隐瞒能力,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你在依赖我、需要我。这公平?”
“我没有隐瞒。”我摇头,“我只是没有展示。你从未问过我的过去,我的能力,我的梦想。你只关心我是否胜任林太太这个角色——而我很胜任,不是吗?”
他愣住了。
“林辰,你生气不是因为我隐瞒,而是因为你突然发现,你从未真正了解过你的妻子。”我轻声说,“你生气是因为你的掌控感受到了挑战。”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需要一切都在掌控中。包括我。”
我们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星河。那些温存的记忆在这一刻碎成粉末,露出底下冰冷的交易本质。
“所以现在呢?”林辰问,“复仇?证明你比我强?”
“不。”我摇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安先生’回来了,安嘉嘉也重生了。仅此而已。”
门被敲响,凯文探头进来:“安总,下一场会议……”
“马上来。”我说。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林辰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合同还会继续。”我说,“破晓会履行承诺。这是商业,与私人无关。”
他没有回头。
那晚,我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凯文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林氏那边来电话,说合同流程暂停,需要重新评估。”
意料之中。
“让他们评估。”我接过牛奶,“我们等。”
“王教授很自责,打了三次电话道歉。”
“不怪他。”我喝了一口牛奶,“真相总要浮出水面。”
凯文犹豫了一下:“安总,你和林总……真的没可能了吗?我看他今天的样子,好像很受打击。”
我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我和林辰的故事,已经写完了结局。
“有些裂痕,无法修补。”我说,“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即使用最高明的技术粘合,裂痕永远都在。”
手机震动,是林辰发来的长信。
我点开,逐字阅读。
“嘉嘉,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震惊的一天。不是因为你骗了我——仔细想来,你从未说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我震惊的是,我竟然如此盲目。”
“这两年,我有无数机会了解你。你书架上那些专业书籍,你偶尔在财经新闻时的专注,你接某些电话时的语气……但我选择了忽略。因为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强大’的伴侣。”
“你说得对,我需要掌控感。我需要一切都按我的计划进行。你的‘不完美’恰恰符合我的需要——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妻子,能让我感到被需要。”
“现在回想,那些我以为在照顾你的时刻,也许是你在我面前扮演的角色。这让我感到可悲。”
“但更可悲的是,当我看到真正的你,看到你在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我竟然感到……心动。不是对前妻的留恋,而是对一个强大女性的欣赏。”
“这封信不是请求原谅,也不是试图挽回。我知道,从我提出离婚的那一刻,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只是想说,对不起,为我的盲目。以及,谢谢你,让我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合同会继续。不是因为私人感情,而是因为破晓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这是我对专业的尊重,也是对你的尊重。”
“祝好。林辰。”
我读完,关掉手机。
窗外,一架飞机闪着灯光划过夜空。有人离开,有人到来,这座城市永远在流动。
“安总?”凯文轻声问。
“准备下一阶段工作吧。”我说,“‘星城’项目即将启动,我们没有时间沉浸在过去了。”
“那林总那边……”
“他会想通的。”我转身,走向办公桌,“我们都是成年人,知道什么更重要。”
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芒映着我的脸。邮箱里又堆满了新邮件,有合作邀请,有媒体采访,有投资机构的会议请求。
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心痛而停止运转。
我回复了一封邮件,又点开下一封。工作是最好的疗愈,也是最好的证明——证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也能站在巅峰。
深夜十二点,我关掉电脑。整层楼只剩下我这一盏灯。
离开前,我给林辰回了简短的一句话:
“收到。祝‘星城’顺利。安嘉嘉。”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就像最标准的商务往来。
三个月后,“星城”项目奠基仪式。
巨大的空地上搭起临时会场,彩旗飘扬,礼炮准备就绪。政府官员、企业代表、媒体记者挤满了观礼区。我站在前排,身旁是林辰和几位副市长。
“紧张吗?”林辰低声问。这是我们自真相揭露后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有点。”我实话实说,“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大型项目。”
“你会做得很好的。”他说,语气平静真诚。
仪式开始,领导讲话,剪彩,奠基培土。当林辰和我共同将刻有“智慧星城”的石碑埋入土中时,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第二天,财经版头条是我们在奠基仪式上的合影:两人各执铁锹一端,目光专注,姿态专业。标题是《破晓与林氏:从婚姻到商业的华丽转身》。
报道客观中肯,没有炒作旧闻,只聚焦项目本身。看来林辰做了媒体工作。
仪式后的酒会上,苏婉意外出现了。
她刚从巴黎回来,晒黑了些,眼神却更加明亮。她径直走向我,举杯示意。
“恭喜,安总。”
“谢谢,苏小姐。”我碰杯,“时装周听说很成功。”
“还不错。”她微笑,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在巴黎的三个月,我想通了很多事。比如,我不必通过成为谁的伴侣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点头:“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我也是。”她看了看远处的林辰,“我和林辰谈过了,我们决定做回朋友。有些感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强求不来。”
“你们……”
“他还没放下你。”苏婉打断我,语气平静,“但他也知道,你们回不去了。我们都是成年人,知道有些裂痕无法修补。”
她喝了一口香槟:“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会沉浸在那个‘等待五年终于修成正果’的童话里。现在醒了,虽然有点痛,但更清醒。”
“祝你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我真诚地说。
“你也是。”她碰了碰我的杯子,“虽然我觉得,你现在已经足够幸福了——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王国,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我们相视而笑。曾经的情敌,此刻竟有了一丝惺惺相惜。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林辰走了过来。
“能借一步说话吗?”他问我。
我们走到露台。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凉意,我拉紧了披肩。
“下个月我要去美国。”林辰说,“林氏计划收购一家硅谷的AI公司,需要我常驻半年。”
“恭喜,这是很好的布局。”
“嗯。”他点头,“离开前,有些话想当面说。”
他转身面对我,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深邃。
“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他缓缓说,“关于我们,关于婚姻,关于我自己。我意识到,我爱的可能不是真实的你,而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安嘉嘉’——温顺、依赖、需要被保护。”
“而真实的我,强大、独立、不需要保护。”
“对。”他苦笑,“所以我一直在问自己: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真实的你,我会爱上你吗?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的是,当我看到真实的你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夜风吹乱我的头发。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倒泻。
“但是林辰,”我轻声说,“爱情不是欣赏,不是吸引力,甚至不是心动。爱情是选择——在看清一个人所有的光明与阴暗后,依然选择与他并肩前行。”
他沉默了。
“我们没有那个机会了。”我继续说,“我们的婚姻开始于交易,结束于谎言——或者说是隐瞒。我们在最应该彼此了解的时候,选择了扮演角色。等戏落幕,才发现对面站的是陌生人。”
“所以,没有可能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我曾经称为丈夫,曾经同床共枕,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此刻在月光下,他的轮廓依然英俊,眼神依然深邃。
但我的心已经平静如水。
“林辰,有些船开走了,就不会再回头。”我说,“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一个你不需要扮演,她也不需要伪装的人。”
“那你呢?”
“我?”我微笑,“我有我的事业,我的团队,我的理想。我很满足。”
他深深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祝你一切顺利,安嘉嘉。”
“你也一样,林辰。”
我们握手,这次是真的告别。
三个月后。
破晓科技搬进了新的总部大楼,整整十五层。剪彩那天,父母都来了。父亲看着“破晓科技”的招牌,眼眶微红。
“我女儿真有本事。”他只说了这一句。
母亲拉着我的手:“嘉嘉,找个时间回家吃饭吧?妈给你煲汤。”
“好。”我拥抱她,“这周末就回去。”
公司步入正轨,“星城”项目进展顺利。我们又接了三个省级智慧城市项目,团队扩充到五百人。凯文升任CEO,我退居幕后,专注于战略和技术研发。
偶尔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林辰的消息。他在美国的收购很成功,林氏的股价又创新高。有时会看到他和某位女企业家或女明星的绯闻,但都没有下文。
我和他再也没有私下联系。工作上的事务,都通过团队对接。
这样很好,干净利落。
深秋的一个下午,我收到一封来自瑞士的邮件。是国际智慧城市峰会正式邀请函,邀请我作为“年度创新者”发表主旨演讲。
我回复接受。
出发前夜,我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演讲稿。窗外飘着细雨,霓虹灯在雨中晕开朦胧的光晕。
手机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看到你获奖的消息了。恭喜。林辰。”
我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我打了三个字:“谢谢。”
没有更多。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这座城市在脚下缩小,变成一片光的海洋。两年前,我从这里离开,去往一段不属于我的婚姻。现在,我从这里起飞,去往属于我的世界。
邻座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看我望着窗外,微笑问:“第一次去瑞士?”
“不是。”我说,“但这次意义不同。”
“哦?去做什么?”
“领奖,和演讲。”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了不起。你做什么工作的?”
“智慧城市。用技术让城市更美好。”
“听起来很伟大。”她说,“我女儿也是工程师,总说要把世界变得更好。你们这代人,真让人羡慕。”
是啊,我们这代人,有选择的权利,有改变的能力。
飞机穿越云层,上方是灿烂的阳光。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想起很多画面:十五岁时第一次写代码的兴奋,大学时通宵实验室的执着,以“安先生”身份投出第一个项目的紧张,婚礼上白纱的重量,离婚那天的平静,竞标会上的锋芒……
这些碎片拼成了现在的我——不再是谁的女儿,不再是谁的妻子,只是安嘉嘉。
足够了。
峰会当天,苏黎世会展中心座无虚席。
我站在后台,看着台下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群。凯文发来消息:“安总,全球直播准备好了。加油,你是最棒的。”
主持人报出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聚光灯刺眼,但我已经习惯了。我调整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好,我是安嘉嘉,破晓科技的创始人。”
掌声响起。
“今天我想分享的,不仅是智慧城市的技术,更是一个关于‘破晓’的故事——个人、技术、乃至整个时代的破晓时刻……”
演讲很成功。结束时,掌声雷动。下台后,我被记者团团围住。
“安总,作为少数女性科技创业者,您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不是性别,是偏见。”我回答,“但偏见可以用实力打破。”
“安总,传闻您的前夫是林氏集团总裁,这段经历对您创业有影响吗?”
我微笑:“每段经历都是财富。我感谢所有过去,因为它们造就了现在。”
应付完媒体,我走到露台透气。苏黎世的夜晚清冷而宁静,远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手机震动,是林辰。这次他打了电话。
犹豫片刻,我接起来。
“我刚看完演讲直播。”他说,背景音很安静,“很精彩。你真的……很了不起。”
“谢谢。”
“我在纽约,这边是下午。”他顿了顿,“下个月回国。‘星城’一期要竣工了,有个仪式,你来吗?”
“看日程安排。”我说,“如果时间允许,会的。”
“好。”他沉默了几秒,“嘉嘉,我……”
“林辰。”我轻声打断,“别说。让一切保持现在这样,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再见,嘉嘉。”
“再见,林辰。”
挂断电话,我将手机放回口袋。夜风吹来,带着阿尔卑斯山的气息。
凯文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可可:“安总,接下来三个月,我们有七个国家的考察邀请。您想去哪些?”
我接过杯子,温暖从掌心传遍全身。
“都去。”我说,“世界很大,我想都看看。”
“那公司……”
“有你在,我放心。”
他笑了:“您真敢放权。”
“用人不疑。”我喝了一口热可可,甜中带苦,正是生活的味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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