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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为外室打我,当街杖责二十军棍,我诈死后丞相府血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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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摄政王为外室当街杖责发妻二十军棍,我借机诈死离京。后听闻丞相府邸血流三昼三夜不绝

大业三年,冬至。

雪落满京华,掩尽了相府门前那三日三夜未曾干涸的血。

坊间传言,血水漫过朱漆门槛,混着雪水,在青石板上凝成诡谲的绛紫冰晶。

连盘旋不去的乌鸦,喙边都染着腥红。

昔日冠盖满京华的沈氏一族,七十二口,一夜之间,只余下一段段无头公案,供茶楼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

千里之外,江南一座孤山的庵堂里,新剃度的女尼“了尘”于蒲团上缓缓睁眼。

她捻着一串菩提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对着窗外枯瘦的梅枝,轻声呢喃:“父亲,女儿不孝。此局,终究是女儿赢了。”



01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却寂静得能听见雪花坠地的微响。

我跪在冰冷的泥水之中,额发被融雪浸湿,狼狈地贴在颊侧。二十军棍,对于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与死罪无异。

我的夫君,大宁的摄政王萧玦,便立在我身前。他身着一袭玄色王蟒袍,玉冠束发,面容俊美如天人,眼神却冷得像这腊月的寒冰。他身后不远处,停着一架华丽的暖轿,轿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一角,露出柳轻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她是我夫君从江南带回来的外室,一个连妾都算不上的女人。

“沈无双,”萧玦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长街上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柳氏柔弱,不耐风寒,你身为王妃,却命人将她的手炉炭火尽数撤去,致其寒症复发,险些丧命。此为妒,为毒。本王今日便要让你知晓,何为王府的规矩。”

周围的百姓窃窃私语,目光里混杂着鄙夷、同情与幸灾乐禍。我,丞相沈照远之嫡女,自幼饱读诗书,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嫁与他为妃三载,相敬如宾,从未行差踏错。如今,却要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当街受此奇耻大辱。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扯出一抹笑:“王爷说的是。是臣妾错了。”

我的顺从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eram的错愕。

“错在臣妾以为,这摄政王府的女主子,是我沈无双,”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却忘了,王爷的心在哪处,哪处才是主位。区区炭火,何足道哉?便是臣妾这条命,王爷想要,随时也可拿去。”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寒气愈发迫人。他最恨的,便是我这副永远波澜不惊、永远将一切看透的模样。

“掌刑!”他不再看我,猛地一甩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两名身形魁梧的亲卫上前,手中是浸过水的牛皮棍。我知道,这一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但我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闭上眼睛。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想将他此刻的决绝与冷漠,深深刻进骨子里。

第一棍落下,剧痛自背上传来,瞬间让我眼前一黑。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第二棍,第三棍……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长街上百姓的脸、萧玦冷峻的侧影、柳轻言那得意的目光,都化作一团团扭曲的色块。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雪水里,洇开一小朵红梅。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见我自幼的贴身侍女春分,趁着众人不备,踉跄着扑到我身边,哭喊着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塞进了我的掌心。

那是一枚早已备好的,龟息丹。

02

再次睁眼,并非在预想中冰冷的停尸房,而是一间陈设简朴却温暖如春的屋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身上的伤处已被妥善处理,虽依旧疼痛,却不再那般撕心裂肺。

“小姐,您醒了。”春分端着一碗参汤,眼圈红肿如桃。

我挣扎着坐起身,牵动背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春分连忙放下碗,扶住我。

“这是何处?”我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陌生的宅院,绝非摄政王府,更非丞相府。

“是按您的吩咐,城西的‘隐庐’。对外只说,王妃伤重不治,已经……已经殁了。”春分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王爷他……他竟真的没来看您最后一眼,只派人送来一口薄棺,让府中草草发丧。”

我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终于彻底熄灭。薄棺草草,这便是他对我沈无双三年的夫妻情分,做的最后了断。

“哭什么,”我接过参汤,吹了吹热气,声音沙哑却平静,“这不正是我想要的么?若他情深义重,我这出金蝉脱壳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一月前,当萧玦将柳轻言带回王府,夜夜宿在她院中时,我便知,这一天迟早要来。我沈无双,是他为稳固权势,与我父亲结盟的棋子。如今他权倾朝野,羽翼丰满,我这颗棋子,自然也就成了绊脚石。尤其是,我姓沈。我父亲沈照远,位极人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小皇帝倚仗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他萧玦独揽大权的最大阻碍。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与沈家彻底决裂,甚至是对沈家动手的理由。

而我,便亲手将这个理由,送到了他的手上。

“诈死离京,从此天高海阔,不好么?”我饮下半碗参汤,腹中升起一股暖意。这本是我的全盘计划。借一场酷刑,一场“死亡”,彻底脱离这盘棋局,让萧玦与父亲去斗,我则远遁江南,了此残生。

可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么?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短褐的仆役匆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小姐,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摄政王手持先帝遗诏,以……以王妃暴毙,沈相心怀怨怼,图谋不轨为由,调动京畿大营,将整个丞相府,给……给围了!”

“哐当”一声,我手中的瓷碗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参汤泼洒一地,宛如一滩褐色的血。



我的绝对困境,并非逃离,而是我这场自以为是的逃离,竟成了压垮我满门的最后一根稻草。

03

“你说什么?”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仆役被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跪倒在地,重复道:“回小姐,千真万确!黑甲卫已经封锁了相府周围的所有街巷,许进不许出。王爷……摄政王更是亲自带人进了府,说是要……要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诛国贼!

我原以为,他对我当街施以酷刑,是为了逼我,逼我父亲与他反目,好让他师出有名。我选择“诈死”,便是要斩断这层联系,让我父亲再无“为女报仇”的由头,让他萧玦的算盘落空。我以为我跳出了棋盘,却没料到,我这颗棋子的“死亡”,本身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一个“暴毙”的王妃,一个手握重兵的相国岳丈。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完美的谋逆剧本。我死了,父亲心怀怨怼,起兵造反,顺理成章。

萧玦,你好狠的心!竟是用我的“尸骨”,为你铲除异己铺平了道路。

“父亲……”我喃喃自语,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丞相府中,是何等的光景。父亲一生刚正不阿,门生故旧虽多,却从未结党。面对萧玦早已罗织好的罪名和明晃晃的屠刀,又能如何?

“小姐,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王爷既然对相府动手,定然也会清查您的后事,万一发现您不在棺中……”春分焦急地劝道。

走?我能走到哪里去?

我一手策划的逃离,到头来,却成了为我全家敲响的丧钟。我若就此一走了之,我沈无双,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父亲、母亲、我那尚在襁褓中的小侄儿……七十二口人的性命,难道就要因我一个愚蠢的决定,尽数断送?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分。不,不能慌。父亲宦海沉浮数十载,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他一定会有后手。

就在这时,那名仆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奉上:“小姐,这是相府被围之前,府中‘鱼眼’拼死送出来的,说是相爷给您的。”

“鱼眼”是沈家安插在各处的密探代号。我颤抖着手接过包裹,打开层层油布,里面并非我想象中的书信或钱银,而是一枚冰冷沉重的印章。

那是我父亲的,丞相之印。

印章底部,还沾着一抹尚未干涸的血迹,旁边,用细如蚊足的刻刀,留下四个字:

“活下去,找织机者。”

0.4

“活下去,找织机者。”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父亲没有让我回去救人,没有让我为沈家报仇,甚至没有一句解释。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传递出的唯一讯息,竟是让我去寻找一个闻所未闻的“织机者”。

这方丞相之印,是大宁王朝文臣之首的象征,见印如见相国本人。父亲将其交给我,其用意不言而喻。他已预见到最坏的结局,这是在为我铺就后路,或者说,是交给我一个更为沉重的使命。

“织机者……织机者是谁?”我喃喃自语,拼命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号,却一无所获。这不像是一个人的名字,更像一个代号。能让父亲在灭门之际托付一切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春分看着那枚血迹斑斑的印章,早已泣不成声:“小姐,相爷这是……这是让您别管他们啊!”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点泪光,只剩下彻骨的寒意。父亲的意思我懂。回去是死路一条,是自投罗网,除了多添一具尸体,毫无意义。他用沈家满门的性命,换我一线生机,为的,绝不是让我苟活于世。

“春分,替我更衣。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我将相印贴身藏好,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去哪儿?”

“出京。往西,去昆仑山,大雪寺。”我吐出一个地名。这是父亲早年与我闲聊时,无意中提到的一个地方。他说,那里有天下最冷的雪,也有天下最静的心。他当时说这话时的眼神,意味深长。如今想来,或许便是一种暗示。

然而,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春分扶我下床,准备换上早已备好的行装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清脆声响和几声短促的闷哼。

负责护卫此地的沈家死士,被解决了。

“小姐,快走!”守在门口的仆役脸色大变,返身冲了进来,他的胸口插着一截断箭,“是……是黑麒麟卫!王爷的亲军!”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萧玦的动作好快。他不仅围了相府,还同时开始清查我的“尸身”。他根本不信我会那么轻易死去。

“从后院地道走!”我当机立断。这处“隐庐”是父亲多年前布下的暗棋,自然留有退路。

春分和那名受伤的仆役一左一右架着我,踉跄着穿过内堂,推开一处伪装成假山的石门。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地道里漆黑一片。

“小姐先走!属下断后!”那仆役猛地将我们推入地道,转身便要关上石门。

“张叔!”我急喊。

他回过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能为相爷和小姐尽忠,是张某的福分!小姐,保重!”

石门轰然关闭,将外面的一切厮杀与喧嚣都隔绝开来。我甚至能听到,石门关闭的瞬间,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黑暗中,只剩下我和春分粗重的喘息声。我紧紧攥着那枚相印,冰冷的触感仿佛成了我唯一的支撑。

萧玦,你以为你赢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05

地道狭窄而冗长,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我们没有火把,只能摸索着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背上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裂开,血水浸透了里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春分在我身旁,强忍着恐惧,用她瘦弱的肩膀支撑着我大半的重量。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我们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以及从地道入口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黑麒麟卫也发现了地道。

“小姐,他们追上来了!”春分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停下。”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越是危急,头脑反而越是清明。我知道,一旦被抓住,等待我的,将是比当街受刑更可怕百倍的结局。萧玦会用尽一切手段,从我口中撬出沈家所有的秘密,以及“织机者”的下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地道的出口到了。

我们奋力推开一块伪装成井盖的石板,刺目的天光让我瞬间眯起了眼。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空气中飘散着鱼腥和水草的味道。几艘破旧的乌篷船零散地停靠在岸边。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在地道中回响。

“分头走!”我对春分下令,“你去城东的米铺,找王掌柜,他会送你出城。然后去江南,忘了京城的一切,好好活下去。”

“不!小姐,奴婢不走!”春分死死拉住我的手,“奴婢要陪着您!”

“糊涂!”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厉声道,“两个人目标太大!你跟着我,我们谁都活不了!这是命令!”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中一痛,但还是狠下心,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簪塞到她手里:“拿着,当盘缠。记住,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沈无双,也再无春分。”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朝着一艘最破败的乌篷船冲了过去。我解开缆绳,用尽全身力气将船推入水中,然后翻身跃上船头。

就在此时,几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黑麒麟卫从地道口一跃而出,手中的弓弩已经对准了我。

春分见状,尖叫一声,竟不顾一切地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跑去,大喊道:“我在这里!快来抓我!”

她的举动,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黑麒麟卫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她追了过去。

我趴在船板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拐角处,看着她用自己的命,为我换来了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却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哭。沈无双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魂。

小船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江心。我回头望去,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座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那座埋葬了我所有亲人、所有爱恨的牢笼,终于被我抛在了身后。

我紧紧攥着怀中那枚冰冷的相印,指节发白,对着那片璀璨而又无情的灯火,无声地立下血誓。

萧玦。

等着我。

三月之后,昆仑山,大雪寺。

漫天风雪,天地间只余一片苍茫。我一袭灰色僧袍,形容枯槁,终于在寺中最偏远的一座禅院里,找到了传说中的“织机者”。

他是一位盲僧,盘坐于一架古老的织机前,双手枯瘦如柴,却在经纬之间穿梭如飞,织就着一幅繁复至极的星图。

我走上前,将那枚沾着父亲血迹的丞相之印,轻轻放在织机旁。

织机声戛然而止。

盲僧缓缓转过头,他没有眼珠,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的声音,比这昆仑的寒风还要冷冽。

“你来了。沈照远用一门忠烈,为你换了这枚棋子。但你可知,你要下的这盘棋,对手……是当今天子。”

06

盲僧的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的对手,不是萧玦,而是那个我一直以为被架空、被蒙蔽,深居宫中、孱弱无能的小皇帝?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我失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陛下年仅十六,登基不过三年,深居简出,朝政大事皆由摄政王与家父共理。他……他如何能……”

“如何能瞒天过海,将大宁最精明的两个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盲僧,或者说“织机者”,接过了我的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

“你以为,萧玦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当街辱妻?是为了那个江南来的歌伎?你以为,他为何要用如此拙劣的借口,屠你沈氏满门?是真的恨你父亲入骨?”

织机者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剖开我一直以来不愿深思的疑点。是啊,萧玦行事虽狠,却从不愚蠢。他与我成婚三年,即便无爱,也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他与父亲在朝堂上虽有政见之争,却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是从柳轻言出现之后。不,是从半年前,小皇帝在一次病愈之后,突然召见了萧玦,两人在御书房密谈了整整一夜开始。

“柳轻言,是陛下的人。”织机者投下又一枚重磅炸弹,“那场让你受辱的‘炭火案’,是你那位好夫君,亲手演给陛下看的投名状。他要向陛下证明,他可以为了皇权,舍弃与沈家的盟约,舍弃自己的王妃。而你,沈无双,你的‘死’,就是他呈上的第二份投名状。他用你的性命,向陛下换取了动手的许可。”

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原来那场羞辱,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恐惧。他在恐惧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天子。屠我满门,也不是他的本意,而是他不得不执行的,来自皇权的,至高无上的命令。

“所以……相府的血,是陛下要流的?”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错。”织机者冷酷地道,“沈氏一族,是你父亲留给陛下的‘磨刀石’,也是陛下眼中最大的‘绊脚石’。他需要一场血腥的清洗,来震慑所有心怀故旧的老臣。他需要一个忠心耿耿,并且手上沾满鲜血、再无退路的摄政王。萧玦,便是他选中的那把刀。而你父亲沈照远,早已看穿了这一切。”

我瞬间明白了父亲临终前那句“活下去”的全部含义。他不是让我苟活,他是要我继承他的遗志。

“你父亲在世时,便已察觉到小皇帝的野心。他暗中联络了许多不愿见大权旁落、朝纲败坏的旧臣,建立了一个秘密的联络网,代号‘不系舟’。他原本打算徐徐图之,却没料到陛下竟如此狠绝,不惜引爆京城最大的两个势力,来完成自己的集权。他将相印交给你,便是将‘不系舟’的最高权限,交到了你的手上。”

织机者从怀中摸索着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我:“这是‘不系舟’所有核心成员的名单,以及他们的联络方式。从你接过相印的那一刻起,你,沈无双,便是‘不系舟’新的主人。沈照远用一族人的性命,为你争取了脱身的机会,也为你铺平了复仇的道路。现在,告诉我,这盘棋,你还敢下吗?”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竹简,上面刻满了陌生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是一个显赫的家族,一股强大的势力。我看着自己因在雪地里长途跋涉而布满冻疮和伤痕的双手,再没有一丝颤抖。

我抬起头,迎着织机者那空洞的眼眶,一字一顿地道:“家父用满门忠烈为我换来的棋局,女儿,不敢不应。”

恨意并未消失,只是转移了目标。从前我恨萧玦的无情,如今,我只觉得他可悲又可怜。而那高居龙椅之上的少年,那个用最纯真的面孔,下着最狠毒棋局的帝王,成了我心中唯一的梦魇。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07

在昆仑雪山的日子,枯燥而又充实。织机者没有教我任何武功,他教我的,是帝王心术,是纵横捭阖,是如何用人心织就一张能颠覆乾坤的大网。他曾是先帝的密探首领,因窥破了宫中一桩秘辛,被新帝的生母赐下毒酒,侥幸未死,却瞎了双眼,被先帝秘密送至此地。他对皇室的恨,丝毫不亚于我。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他倾囊相授的一切。我研读历朝历代的党争史,分析奏折中的蛛丝马迹,学习如何通过钱粮的流转、官员的任免,来判断朝局的走向。我的双手渐渐变得粗糙,心,却被打磨得越来越坚硬,越来越锋利。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暗流涌动。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萧玦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盏孤灯。他面前的桌案上,没有奏折,只有一支小小的,雕工粗糙的木簪。那是我十五岁生辰时,央他亲手为我雕刻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兰花,刻得歪歪扭扭,我却宝贝了许多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木簪,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沉的痛楚与疲惫。自沈家事发后,他便再未踏足柳轻言的院子,整个人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周身的气息也比从前更加冷冽。

“王爷。”柳轻言端着一碗莲子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带着一丝怯意,试图重拾往日的温存。

萧玦的目光从木簪上移开,当他看向柳轻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谁让你进来的?”

“臣妾……臣妾见王爷深夜未眠,想为您送些点心。”柳轻言的声音微微发颤。

“放下,出去。”萧玦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柳轻言的脸色白了白,她不甘心地走上前,看到了桌上的木簪,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与怨毒。“王爷还在想念姐姐么?人死不能复生,您又何苦……”

“滚!”萧玦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桌上。那支木簪被震得跳起,滚落在地。他看也不看柳轻言,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木簪,额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柳轻言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了死寂。萧玦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木簪,用袖口擦去上面的灰尘。他将木簪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良久,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昆仑山的方向,那里,是他亲手埋葬了“沈无双”的衣冠冢所在。

“无双……”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吹散,“若你还活着,便给我一个讯号。”

他不知道,他等的讯号,很快就会到来。而发出讯号的人,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而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08

初夏,江南传来消息,漕运总督周世成治下,因官仓存粮离奇霉变,导致粮价飞涨,数万灾民流离失所,引发了大规模的民乱。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周世成是皇帝的母族远亲,是小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掌管着朝廷最重要的钱袋子之一。

御书房内,年少的天子李延,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他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布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阴沉与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他厉声喝道,“区区粮仓,都看管不好!让一个周世成,险些动摇了国本!”

殿下跪着一众内阁大臣,连摄政王萧玦都垂首立于一旁,无人敢言。

“摄政王,”李延的目光转向萧玦,“此事,你怎么看?”

萧玦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官仓霉变,事出蹊跷。江南气候潮湿,往年也偶有发生,但从未有如此大规模。且据密报,事发前一月,曾有西域商队以高价收购市面上所有防潮用的石灰与木炭,导致官仓未能及时补充。此事,恐非天灾,而是人祸。”

“人祸?”李延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故意针对周世成?”

“臣不敢妄言。”萧玦垂下眼帘,“只是,周总督贪墨之名,早已传遍江南。或许是有人借机报复,又或许……是有人想借此,动摇陛下的根基。”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指出了周世成的失职,又将矛头引向了“皇帝的敌人”,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角色。

李延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周世成贪婪,但他需要这只为他敛财的狗。如今狗出了事,他必须找一个替罪羊来平息民愤和朝臣的悠悠之口。

最终,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那些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账本,以及被收买的官员的指证——李延不得不下令,将周世成押解进京,判了斩立决。

一场足以动摇东南的危机,被迅速平息。但小皇帝也因此失去了一位重要的财政支柱,以及一大笔本该流入他私库的钱财。

退朝后,萧玦回到王府。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内,将那份来自江南的密报,与一份描绘着漕运路线和官仓布局的地图,并排放在一起。

地图的角落里,用一种极淡的墨水,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那是当年我教他的,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密记,寻常灯火下不可见,唯有用特定的熏香引燃,才会显现。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游走,最终,落在了那朵兰花之上。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痛苦与恐惧的眼神。

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用同样的方式,迅速画下了一座简笔的军营,旁边标注了一个“北”字,随即投入火盆。

他开始怀疑,或者说,他开始希望,那只搅动江南风云的无形之手,属于那个他亲手“埋葬”的亡妻。

09

昆仑的雪还未化尽,织机者便将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件交到了我的手上。信上没有字,只有一幅被火燎过的,模糊的图案。

我将信放在特制的熏香上,图案渐渐清晰,是一座军营的轮廓,旁边一个“北”字。

是萧玦的密信。

“这是陷阱。”织机者嘶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或许是猜到了你还活着,想用这个法子引你现身。”

我凝视着那幅图案,心中波澜起伏。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暗号。他说的是,北方边境的 garrison(驻军)出了问题。这是在向我传递情报,同时,也是在试探我。

“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或许,是那少年天子,已经开始对他不满了。”织机者冷笑一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替陛下办了最脏的差事,手上沾了你沈家的血,便成了陛下心中最大的一根刺。陛下留着他,只是因为朝中还需要他来制衡那些老臣。一旦时机成熟,你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沉默了。萧玦的处境,我何尝不知。他是一把刀,但刀用久了,总会钝,也总会让持刀者感到威胁。

“你打算怎么做?”织机者问。

我将密信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我相信他。”

“哦?”

“他若想抓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黑麒麟卫的实力,我领教过。”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他这是在向我表明他的立场。他想和我,或者说,和我背后的‘不系舟’联手。”

“与虎谋皮?”

“不,”我摇了摇头,“是与被困的猛兽,做一场交易。”

接下来的几日,我动用了“不系舟”在北方的所有力量。情报如雪片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证实了萧玦的示警。镇守北疆的大将军王崇,暗中与关外的柔然部落勾结,囤积兵马,意图不明。而这位王崇将军,正是小皇帝登基后,亲自从禁军中提拔的亲信。

这又是一步险棋。小皇帝在利用与萧玦和沈家的斗争吸引朝野目光的同时,竟已悄悄在边境布下了自己的棋子。他想做什么?他难道想引狼入关,再演一出清君侧、定江山的戏码,将所有老臣一网打尽?

我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这个少年的心机与狠毒,远超我的想象。

我没有将此事直接捅到朝堂之上。那只会打草惊蛇,并且让萧玦陷入传递假情报的嫌疑。我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我让“不系舟”的人,将王崇与柔然可汗来往的“书信”(自然是伪造的),“无意中”落到了柔然部落中另一位野心勃勃的王子手中。同时,将王崇私吞军饷、克扣兵粮的证据,散播到了北疆的军营之中。

半月之内,柔然内乱,那位王子手持“通敌证据”,斩杀了可汗,夺取大权。北疆军营哗变,愤怒的士兵包围了将军府,将王崇活活打死。

消息传回京城,李延震怒,却又无可奈何。他无法为了一个“通敌”且“激起兵变”的死人,去惩罚整个北疆的军队。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匆忙派遣新的将领去安抚边境,大量的精力和资源被牵制在了北方。

京城之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权力真空。

而我,也终于等到了萧玦的第二个讯号。

那是一枚小小的兰花木簪,被人放在了大雪寺的山门前。

10

京郊,兰若寺。

这座早已荒废的古刹,在沉沉的夜幕下,更显鬼魅。我披着一顶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独自一人站在残破的大殿中央。佛像的金身早已剥落,脸上带着悲悯而又漠然的神情,注视着这人世间的爱恨纠葛。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来人走到我身后数步之遥,停了下来。我们之间隔着沉默的空气,那空气里,有三年夫妻的情分,有当街受辱的恨意,有灭门的血海深仇,还有这数月来,隔着千山万水的无声博弈。

“你瘦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缓缓转过身。斗篷的阴影下,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他也瘦了许多,眼下的乌青让他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道歉,我们之间,早已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了结。道歉,是对沈家七十二口亡魂的侮辱。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冰冷的,刻着猛虎图腾的兵符,递到我面前。

虎符。调动京城三大营之一,城卫军的虎符。

“他夺走了你的家族,”萧玦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便拿走他的江山。”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称呼那个他曾宣誓效忠的君主为“他”,这便表明了他的选择。

我伸出手,接过那半枚沉甸甸的虎符。我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曾经连笔都快握不住的闺阁女子。

“不够。”我开口,声音同样平静,“仅凭一个城卫军,扳不倒他。他手里,还握着最精锐的禁军,和整个黑麒麟卫。”

“禁军统领,是你父亲的门生。”萧玦沉声道,“黑麒麟卫……交给我。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少女的娇憨,也无王妃的端庄,只有冰雪消融后的冷冽,和星辰陨落前的决然。

“王爷,”我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虎符,改了称呼,“你可想过,事成之后,这天下,该归于谁?”

萧玦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良久,他单膝跪地,以臣子对君主的大礼,对我俯首。

“这天下,本就亏欠沈氏良多。若大业得成,我萧玦,愿为执鞭之臣,辅佐新君,扫平寰宇。至于那九五之位,非你莫属。”

大殿之外,风声呼啸,仿佛无数亡魂在哭嚎。大殿之内,两人相对,一个手握兵符,一个俯首称臣。

旧的棋局已经终结。

一场以江山为赌注的,新的博弈,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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