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欧行记 | 黄依云：在汉堡，慢下来遇见自己

黄依云，中国政法大学中欧法学院2023级双硕士，2024年9月至2025年6月赴德国汉堡大学学习。

“来到德国之后，最大的感受就是节奏慢下来了，时间在去超市、等车、走路、做饭、做家务这些琐事中悄然溜走，每天能够完成的事情不多。学业当然需要占据大多数时间，但是找寻自己、感受生活也是德国留学生的必修课。”

先从学业说起。我们在汉堡大学第一学期的课程从9月开始，到12月中旬结束。在这几个月里，我们先学习了国际公法和国际人权法，而后将视角放入欧盟，系统地学习了欧盟法律框架和基本原则，最后到几个具体的法律领域，比如公司法、竞争法、破产法、金融监管等。这几个月的学习让我深入地了解了欧盟法律制度是如何运行的，同时也引发了很多思考，比如欧盟法在多大程度上具有域外效力，对我国有何种影响，尤其是对我国企业出海投资有何影响等等。课程形式分为lectures（专题授课）和tutorials（研讨辅导课）。Lectures主要由教授进行讲授，与国内的法学讲授课堂类似。我们会在lecture课堂上对感兴趣的议题进行自由讨论并且发问，教授们也很欢迎我们提出各种问题。Tutorials类似于seminars（研讨会），但并不是由教授组织研讨，而是由固定的tutor（辅导老师）（一般是博士研究生）组织小组专题讨论。上研讨辅导课之前需要充分阅读课前材料才能更好地加入研讨。起初大家在研讨课上还很拘谨，发言的大多是来自其他国家的留学生，但是在大家慢慢熟络之后，课堂氛围变得很融洽。各种各样的观点，无论是思考充分的，还是一闪而过的，甚至是和先前的发言有些许重复的，都可以畅所欲言。此外，由于欧洲的留学生绝大部分来自非英语母语国家，研讨课就成了一个练习英语表达的绝佳平台。这样的氛围让我觉得非常轻松，而且往往更容易激发大家的创造力。

当然，研讨课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交友平台。你可以通过小组讨论找到与你十分契合的朋友，他们可以是你之前并不相熟的中欧法学院的同学，也有可能是来自其他国家的留学生。我通过研讨课认识了来自俄罗斯的Anna和Maria，来自叙利亚的Sana，来自土耳其的Doga和Ilyda，来自印尼的Bernard，平时空闲的时候也会与他们约咖啡和野餐，聊新闻，聊日常生活，聊以后的发展方向。与他们聊天，我发现对一个事件的看法可以是非常多元化的，大家互相理解和尊重彼此的看法和立场，同时也会一起开一些“地狱玩笑”，相处氛围很融洽。

在紧张充实的第一学期结束之后，我们迎来了为期两个半月的寒假。虽说是放假，但是我们需要在寒假期间完成中国政法大学硕士毕业论文开题工作和汉堡大学的硕士毕业论文选题选导师的任务。中国法论文开题工作在3月初圆满结束，于我而言，欧盟法论文选题工作在与导师的定期沟通下进展也十分顺利，于3月底进入了开题阶段，后续按部就班地推进。

2025年4月，我选择继续留在汉堡大学开始第二学期的学习。汉堡大学第二学期开设了两个专业选修模块，分别为“欧洲商法”（European Business Law）和“欧盟国际关系”（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EU），并且学院会统一组织两个模块的学生一起赴比利时布鲁塞尔参加为期4天的游学活动，探访欧盟机构、律所，聆听专题讲座。对于选修模块，由于我本人对商法更加感兴趣，因此选择了“欧洲商法”这一模块继续深入学习。这一模块一共开设了包括欧盟竞争法（EU Competition Law）、欧洲公司法及其国际背景（European Company Law and its International Contexts）、欧盟公司税法（Taxation of Companies）、国际投资保护法（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Protection Law）等在内的九门课程，内容相较于第一学期的欧盟商法内容更加深入，技术性更强，难度也更高。

由于第二学期课程全部为讲授课，没有研讨辅导课，因此教授课上讲解的内容都需要自己在课后反复精听和理解。在这些课程当中，税法、制度经济学（Institutional Economics）是我认为难度最大的两门课程了，税法难在理解每一种情境下的税收法律逻辑、企业应对方法和整体的监管规则演变逻辑，制度经济学则难在理解经济学术语和理论的实际应用，但好在这两门课程的逻辑性很强，在掌握了基本模型后理解起来就变得很顺畅。可惜我是一个非常不善于记忆的人，对我来说，即使在理解规则的基础上，记忆规则也是非常困难的。经过与其他外国学生的交流，我发现原来大家对不同课程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困惑。一个人的能量和智慧是有限的，为了能够更好地理解这些课程内容，我跟靖屿还有另外3名分别来自爱尔兰、乌克兰和哥伦比亚的外国留学生甚至私下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一起在群里讨论没有听懂的问题，互相分享自己的理解，汲取彼此的智慧，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期末。我至今记得在期末前，我和靖屿一起去哥伦比亚同学Janine家里复习讨论的情景。Janine准备了精致的点心和饮料，我们围在一起讨论，互相抽查，一起发愁，相互鼓励，在我看来这已经是留学生当中“过命”的交情了。

以上是专业方面的学习。除此之外，我想既然来到德国了，不妨学习一下德语，丰富一下自己的语言学习，同时也能便利日常生活交流。于是我在第一学期就报名了汉堡大学为中欧学生特设的校内德语课，和同学们一起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课堂时光。德语课上的同学来自世界各地，大家都是从零接触德语，但是大家对于一门语言的学习能力确实存在差距。德语的构词、变格、句法十分复杂，对于中国学生而言有很大挑战。经过一学期的学习，我通过了A1.1的考试，但是A1.1远远不够，无法与人交流。于是我在寒假期间自己报名了私立学校开设的德语语言班，希望能够持续深入地学习这门语言。于我而言，学习一门语言是长期的功课，希望我能够坚持下去。

过去的一年，除了专业和语言学习以外，我也抓住了一切机会体验生活。在汉堡的第一学期我和另外4名同学一同租下一个小屋。我们每天都会在空闲时间研究怎么做不同的菜来满足自己的中国胃，甚至因为小屋的5个人厨艺都太好了，于是很多朋友都报名来小屋做客，小屋慢慢地成了《向往的生活》中的蘑菇屋。我也把我们小屋的成员介绍给了一位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每次他从美因茨来汉堡拜访，我们小屋就会大肆改善伙食，而后一起在小屋的天台上品鉴德国特产“羽毛白”，一起看流星，聊着各自的人生课题。我和靖屿还各自买了一把尤克里里。每逢晴朗的黄昏，我俩便会窝在沙发前，拿出尤克里里，倒上一小杯美酒，边弹边唱。暖色调的灯光，厨房飘来的饭香，还有快乐的音乐交织，一起定格时间。

我们小屋还会一起策划出游。我们一起去了吕贝克、法兰克福、美因茨、科隆、卡塞尔、丹麦、荷兰、比利时、法国、意大利……这当然不是全部，但都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风景。每年12月开始的圣诞集市是每个德国留学生不容错过的打卡地。每个城市的圣诞集市规模不同，也都有各自的风格。每逢圣诞前夕，德国各个城市市中心的广场都会开始搭建圣诞集市，广场、街道和社区都被彩灯和圣诞树装点得如童话一般。集市一般会售卖手工艺品、糖饼、热红酒、香薰蜡烛、德式香肠等。汉堡市政厅前的圣诞集市甚至有圣诞老人的表演，虽然表演语言为德语，所以我们听不太懂，但场面还是非常震撼的，值得一去，感受一下西方的浪漫。

最后聊聊留学之后的心态吧。寒假前后，我曾在学校的食堂和来自印尼的同学聊到思乡的问题。他认为由于气候和饮食习惯的差异，加之语言不通，他很难不思乡。我认为确实如此，因为我们都很爱自己的家庭，爱自己土生土长的祖国。但是我们有如此宝贵的机会出国留学，还是应该抱持包容的心态，适应汉堡的生活。气候不同，光照不够，生活有些无聊，心情容易低落，这是每一个德国留学生都会经历的，但是我总认为自己不应该被这样的情绪困扰，因为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愉悦自己。饮食习惯不同，就尝试自己学几道家乡菜，做自己爱吃的菜以解乡愁。除此之外，我们也可以多出去认识不同的人，结交新的朋友；去旅行，看看更多元的世界。在今年6月底最后一场期末考试结束后，我们第二学期在汉堡的同学们自发举办了一个告别派对，大家都把自己的亲朋好友带过来一起分享期末过后的喜悦，畅想日后的生活和职业发展。聊天中得知，那位印尼的同学在半年之后已经完全适应了汉堡的生活，并且准备继续留在德国实习、工作和生活了。我跟他调侃道，“你6个月前不是说你一定要回国发展吗？怎么这么快就对这里改观了？”他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融入了，好像在这里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确实，归属感对留学生而言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归属感从不是被动等待而来——唯有保持开放的心态，主动学着融入当地生活、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这份踏实的归属感才会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

—— ED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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