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得后半生：一个中年人如何一步步把自己活成汉奸

之前我们说过吴三桂的前半生，今天我们说他的后半生。

鼎革之际：清定北京与吴三桂的双向拉拢

顺治元（1644）年五月初三，多尔衮率军入北京。

六月，多尔衮力排众议，决定奏请迁都北京，然后又亲自批准了自己的建议。

八月，顺治帝从盛京启程，九月十九，小皇帝抵达北京。

十月初一，顺治帝举行定鼎登基礼，“兹定鼎燕京，以绥中国”。

从这一刻起，这批满洲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中原之主”了。

那大功臣吴三桂怎么安排呢？

先说明一点，这时候的吴三桂还谈不上汉奸。

那几个月，他的政治姿态摆得很高，公开以明朝遗臣自居，开口闭口就是“为君父报仇”，多少带点“独立势力”的味道。

多尔衮以顺治帝名义授予他“平西王册印”，还“赐银万、马三”，政治待遇拉满，基本对标当年的“三顺王”规格，意思也很明确，以耿、尚、孔三人为榜样，老老实实替大清效力。

与此同时，南方也没闲着。

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称帝，史称弘光政权，这个小朝廷急需外援，自然不会放过仍然高调自称明朝遗臣的吴三桂，以及他手下那四万吴家军。

南方派密使北上，许诺给他一个“蓟国公”的头衔，还告诉这位大明遗臣，朝廷已经让人从海路运来“米十万、银五万”，让他安心为国尽忠。

那么，吴三桂会怎么选呢？先看看这个弘光政权。

南明乱象：弘光政权的立储纷争与昏聩失道

朱由崧是明神宗万历的孙子，他爹就是被李自成拿去开“闯王庆功宴”的朱常洵。

三年前，李自成攻陷洛阳时，朱由崧缒城逃脱，后来继承了“福王”头衔，洛阳肯定是回不去了，于是北上到河南沁阳（怀庆府）安家。

崇祯十七年正月，听说李自成又杀过来了，朱由崧吓得魂飞魄散，匆忙南下，最终在众人簇拥下抵达南京城。

不久，崇祯殉国的消息传来。

当时南京以及南方各省仍然名义上忠于大明，客观条件完全允许再建一个朝廷，问题是让谁来当皇帝。

如果从血统顺序看，应该优先考虑崇祯的儿子们。

可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炤、定王朱慈炯等人都在乱军中失散，生死未卜。

那就只能扩大范围，从近支皇族里挑人。

严格按《宗法》排序，福王朱由崧是最优解，这个提议也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

偏偏东林党人跳出来坚决反对。原因也不复杂，万历年间的“三大案”和持续几十年的“国本之争”，都和朱由崧的老爹朱常洵脱不开关系。

东林党清流们担心拥立朱由崧会被秋后算账，于是态度极其强硬。

血缘不好做文章，那就直接人身攻击，这正是东林党人的拿手好戏。

最经典的说法是：福王有七项不适合当皇帝的理由——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

总之在东林党眼里，这人从个人品德、家庭伦理到政治能力，几乎都拉胯。

史可法更是公开评价他“不忠不孝”，完全不够格当皇帝。

然后，朱由崧还是继位了。

崇祯十七年五月十五，朱由崧即皇帝位，年号弘光，史称南明。

朱由崧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淑女入宫，而且是强抢民女那种操作。

朝廷派宦官在南京城中搜巷，凡是有女之家，必以黄纸贴额，直接带走。

当年八月，他又大兴土木修宫殿，几天后下令户、兵、工三部：“太后光临，限三日内搜刮万金，以备赏赐。”

随后继续选秀女、招梨园人士，整个节奏仿佛把崇祯十七年当成了万历十七年来过。

事实证明，东林党人的判断没错，这位确实不太适合当皇帝。

如果你是吴三桂，会接受这种政权的招抚吗？

五月二十七，也就是弘光政权挂牌后半个月，李自成派人来和吴三桂议和，为表诚意，还送来了太子朱慈烺。

随后吴三桂以太子为号召，声称要护送太子还京，并移檄各地寻求响应，同时明确拒绝了朱由崧的邀请。

六月初四，李自成逃出北京，前往西安。

隔天，吴三桂就带着太子回到北京。又隔一天，多尔衮带着清军也进城了。

吴三桂提出愿立朱慈烺为明帝，多尔衮直接一口回绝。

吴三桂既无力把清军赶出北京，只能带着朱慈烺前往山西，最终朱慈烺在陕西宁家湾病逝，随后吴三桂才开始与清朝展开正式合作。

到这里为止，吴三桂的行为至少还能说一句“说得过去”，甚至勉强可以评价为仁至义尽。

上述故事来自史学家钱海岳得《南明史》，当时还流行另外两种说法：其一以黄宗羲《弘光实录钞》为代表，认为崇祯三名皇子都被闯军杀害；其二就是所谓“南都太子案”，称朱慈烺逃到南京，却被朱由崧拒绝承认，折腾了一圈辨认太子的戏码后仍被关押起来，后来多铎攻入南京，两人一起被押回北京处死。

这些争议至今学界仍未完全定论，但无论如何，吴三桂还是接受了“平西郡王”称号，开始在新朝廷打卡上班了。

清廷制衡：多尔衮对吴三桂的恩威并施

吴三桂向多尔衮表态，说自己对明军“不忍一矢相加”，意思是别派他我去对付弘光政权。

对多尔衮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大清敌人一抓一大把，打谁不是打。

很快，他就安排吴三桂去追剿李自成余党。

吴三桂跟李自成有杀父之仇，于是他欣然领命。当然，不可能让他单干，一来兵力不够，二来也不放心。

多尔衮让脾气火爆的英亲王阿济格同行，两人联手，几个月内就搞定了李自成势力。

接下来问题来了：四万吴家军接下来怎么安置？君父大仇是报了，中原也改姓爱新觉罗了，这时候要不要呼应南明的反清诉求？

吴三桂当时大概率是动过心思的，他申请去山东驻扎。

考虑到山东和南明势力接触方便，多尔衮当然不可能点头。

随，摄政王展示了一波高端政治操作，让吴三桂完全没机会发作。

论功行赏之后，他让吴军保持完整建制，回关外“镇锦州”。

为了体现厚待功臣，吴军军饷全额按月发放，分文不少；去锦州也算回老家，吴军将士十之八九都是东北人；朝廷还把他们在当地开垦的土地一律发还。

给钱、给地、送回老家，这配置几乎就是“功臣养老套餐”，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于是吴军上下欣然从命，回东北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这种既不重用，也不冷落得待遇让吴三桂陷入了“反还是不反”的纠结。

看起来，满洲人似乎不打算重用自己，这构成了“反”的理由；可待遇这么好，造反的成本很高。

将士们都安居乐业了，就算自己想反，兄弟们也未必愿意陪跑。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按兵不动，而这正是多尔衮想要的效果。

他此时并不需要吴三桂替他卖命，只要吴三桂别乱动就行。

从全局来看，这一手相当高明。失去国家和失去恋人很像，时间一久，情绪就被磨平了。

所以只要让吴三桂安静待着，问题就能自然消解。

果然两年后，弘光政权完蛋，多尔衮让吴三桂去西北平叛。

注意，这次对手号称明朝宗室，去打这些人，“汉奸”这个标签是跑不掉的。

不过今非昔比，面对打着大明旗号的叛军，吴三桂没有像两年前那样犹豫，而是应声而出，表示愿为朝廷效死力。

温水煮青蛙的效果已经完全显现出来。

多尔衮还给吴三桂配了个汉人搭档——李国翰。

此人老家在东北铁岭，是镶蓝旗旗人，还当过皇太极侍卫，对大清忠诚度拉满很高。

这是一个用心良苦的安排。

要是有满洲权贵同行，碰到汉人想投降，还可以由满洲将领出面接收，毕竟满洲人跟“反清复明”没有历史包袱，吴三桂还能留点回旋余地。

最终，陕西反清势力被彻底肃清。

随着一封封褒扬诏书从北京发出，天下人都知道，当年那个“孝闻九边的大明忠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清勋贵吴三桂”，吴三桂“大明遗臣”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

平西王自己也很清楚政治处境，从顺治三年征讨陕西之后，他再也不提什么君父大仇了。

战后，多尔衮安排他留在汉中镇守，吴三桂欣然领命。

危局抉择：清初政权动荡时的吴三桂坚守

顺治五年到七年这三年间（1648—1651），是清朝入主中原之后最危险的时刻。

先看内部，一系列高强度整肃在这一阶段集中爆发，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豪格案。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当年曾与多尔衮争夺继承权，最后两败俱伤，福临意外登顶。

这个旧账多尔衮记了五年，现在开始清算了。

豪格被按照“岳飞规格”处理，以基本属于莫须有的罪名被捕，随即革爵、下狱幽禁，最终被逼自杀。

多尔衮是爽了，可新政权得买单。

豪格案牵连出一大批有功将领被连带清洗，八旗兵元气大伤，尤其是两黄旗。

多尔衮心里也清楚会有这种后果，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江山看起来已经大致底定，顺手清理绊脚石，在他看来影响不大。

紧接着，大同总兵姜瓖在山西打出了“反清复明”的旗号。

消息一出，周边十几个县纷纷响应，大家剪辫明志，公开归附永历政权。

大同地理位置极其关键，对北京构成直接威胁，还能连通蒙古草原，一旦引发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事态紧急，多尔衮只能亲征。问题是，从北京打山西要翻太行山，历来就是消耗战。

就在这时，他最信任的同母胞弟、战功赫赫的豫亲王多铎感染天花去世。

这对多尔衮打击极大，他敢离开北京亲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这个弟弟替他坐镇后方。

如今场子没人看了，多尔衮只能迅速回师北京。

几个月后，多尔衮自己也暴毙了。

一时间中枢无主，看似铁打的满洲江山开始摇晃，之前被铁腕压住的各种矛盾集中爆发。

南边的永历政权抓住这个窗口期，联合大西军余部展开全面反击：李定国在湖南、广西连战连捷，刘文秀收复四川东部，孙可望拿下湖北、江西，张煌言、郑成功控制广东、福建。

算下来，大明半壁江山都被收回来了。

如果这时镇守汉中的吴三桂也跟着造反，反清复明的胜算不算小

。可他没有。为什么？家属在北京当人质是原因之一，更核心的原因是他觉得收益不高，风险倒不低。

现在已经不是崇祯十七年了。

进入顺治时代，他替清朝立下的功劳天下皆知，描绘他开山海关投降的文艺作品在南方文人圈广为流传。

在南方反清阵营眼里，他妥妥就是“汉奸”，就算此时真想回头，估计也没人信。

更何况，他对派系林立的南明集团和张献忠余部本就缺乏好感。

所以吴三桂选择继续站在清朝一边，安静当他的平西王。

事后来看，这是历史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他的选择给了清朝喘息空间。

如果吴三桂在汉中反了，东南、西南、西北的反清力量就会连成一片，形成互相呼应的战略态势。

可吴三桂终究没能站出来。

山西叛乱被阿济格带着红衣大炮平定。

西北稳定之后，朝廷调吴三桂从汉中南下收拾四川，他应声而出，用一年多时间完成任务。

至此，西北、西南全部稳住，政权崩溃的最大危机解除。

世镇云南：养寇自重与清廷的软刀子制衡

清朝缓过气之后，决心彻底解决永历政权，于是再次启用洪承畴督办南方军务，并调吴三桂追击永历帝。

清军步步紧逼，明军依托地形顽强抵抗，双方拉锯了几年，最终各路清军在昆明会师，永历帝逃往缅甸。

顺治十四年，洪承畴在云南时曾告诫吴三桂不要彻底消灭永历，原话是：“公追桂王，务宜从宽。”

当时眼看南明即将瓦解，吴三桂向洪承畴请教自保之策，洪承畴的结论是：“不可使云南一日无事也。”

当时天下人都知道吴三桂想效仿明初的沐英，世镇云南。

洪承畴给出的建议，本质上是“养寇自重”。

这是高明的计策，同时也是阳谋。

几十年前吴三桂跟着祖大寿混的时候，玩的就是这一套，熟得不能再熟。

问题是，北京城里的满洲权贵

当年也是跟大明朝廷在这种博弈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他们不可能看不出吴三桂的盘算。

所以这是典型的阳谋，双方都基于对方的真实需求下套。

吴三桂要的是“世镇云南”，顺治朝却不愿意兑现当初“裂土封王”的政治支票，反而一直以云南民生凋敝为理由裁减吴三桂的军队，属于典型的软刀子割肉。

吴三桂也不傻，他清楚朝廷在怕什么，于是上了一份作战计划书，他告诉朝廷，目前云南有三大心腹之患：其一是逃往缅甸的永历帝，这是精神威胁，人不死，人心就永远浮动；其二是李定国和白文选，这是军事威胁；其三是当地土司，这是隐形威胁，这些地方势力首鼠两端，极不可靠。一旦三股力量合流，卷土重来，西南各地已经投降的明朝旧部很可能再度举旗，朝廷不可不防。

言下之意就是：这里不能少了我吴三桂。

他也向朝廷哭穷，说云南粮草匮乏、民力衰竭，单靠地方根本无法解决这三大威胁，必须依靠中央下决心支持。

他还给出了详细预算，主张“集结十万兵力跨境打击”，经费包括“粮二十四万石、草料六百万束、军饷二百余万两”，并申请了人事权，保举了一大批总兵、游击、守备等中高阶军官，要求朝廷一并批准。

这一招非常高明，属于拿清朝的“痛点”来开自己的“药方”。

从大局看，吴三桂的建议确实合理，趁朝廷还有余力，集中人力物力财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掐灭明朝复兴的可能性。

不过这个方案对吴三桂来说是一石二鸟。

如果按他的方案执行，等于默认他“拥兵十万，世镇云南”的现实权限，因为这种军队规模和人事权一旦给出去，很难再全部收回。

同时，他向中央狮子大开口，反过来也等于保全了云南本地的民力物力，有利于他以云南为基地长期经营。

如果朝廷不买账，他就放任明军残部发展，三不五时搞“降而复叛”，让云南成为清朝的慢性溃疡。“滇饷”就会像当年的“辽饷”一样，年复一年吞噬财政资源；如果朝廷买账，他就顺势扩张武装，一边清除明朝残余力量，一边发展成地方诸侯。

怎么算，他都是赢家。

最终，清朝选择批准他的军事计划。

吴三桂大举入缅作战，剪除了明朝最后的复兴希望，随后在云南当起了真正的土皇帝。

他麾下很快形成了一套庞大的“吴系人马”，号称“西选”，声势甚至比后来年羹尧还要大。

如果吴三桂在云南舒舒服服过几年就去世，他的人生大概也算是一个相当圆满的剧本了。

不过，吴三桂最终还是反了。

三藩之乱：康熙撤藩与吴三桂的末路棋局

吴三桂绞杀永历发生在康熙元年，此后清初的内外局势基本趋于稳定。

当时小皇帝只有八岁，朝廷由四大辅臣联合执政。

说是联合执政，其实真正说了算的是鳌拜。

这种权力结构天然不稳，没有人拥有当年多尔衮那种压倒性权威，也就没人愿意大老远去惹吴三桂。更何况当时清朝在南方的麻烦除了吴三桂，还有两个半地方诸侯：福建的靖南王耿仲明、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以及“半个藩王”广西将军孙延龄。

除孙延龄外，另外三人都是铁帽子王，世袭罔替，这就是后来“三藩之乱”的结构背景。

需要说明的是，三藩之间关系并不好，谈不上什么政治联盟，连朋友都算不上。

康熙搞定鳌拜之后，开始系统性地处理吴三桂的问题。

吴三桂麾下汉军旗五十三佐领，大约一万多人；绿营兵四镇十营，两万四千人；再加上自行招募的大量云南“猓猓兵”，总兵力不下二十万。

这么多兵，钱从哪来？汉军旗与绿营兵由兵部拨款，“猓猓兵”则由平西王府自养，经费主要来自“开山铸钱”。

吴三桂还定期与蒙古贸易买马，在北京做人质的额驸吴应熊手握巨额经费，在朝中广泛结交大员，结党营私，最终形成了“西选半天下”的局面。

这种状态别说年轻气盛的康熙，换谁都要考虑撤藩。

问题是怎么撤？是学汉武帝搞《推恩令》，还是学赵匡胤搞杯酒释兵权？康熙没这个耐心，他选择硬碰硬。

亲政之后，他不断强化云贵官员权限，让想升官不怕死的地方官去主动碰撞吴三桂。

几年下来，双方关系持续恶化。但真正的引爆点却不在云南，而在广东。平南王尚可喜的家事最终触发了撤广东藩镇的决定。

广东都撤了，耿精忠和吴三桂自然坐不住。

你广东撤了，我们不撤，是不是摆明了有二心？

没办法，他们被迫跟着一起上书请求撤藩，本来想着皇帝可能会下诏挽留，给个台阶，结果康熙根本没给面子。

那吴三桂就只剩下造反了。

吴三桂一面上书朝廷，一面联系耿精忠探口风。

确认对方也愿意反之后，他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

吴三桂自称“原镇守山海关总兵官，今奉旨总统天下水陆大元帅，以兴明讨虏大将军名义起兵”，还宣称找到了前明朱三太子，是奉其旨意出兵。

这种说法基本没人信，不过吴三桂也不在意了。

他兵分两路，一路杀向湖南，一路进攻四川。

战争初期，确实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很快控制了云南、贵州、湖南等地，沿途收编大量少数民族武装，一时声势极盛。看到吴三桂打得有声有色，孙延龄、耿精忠、尚之信纷纷响应，四川提督郑蛟麟、河北总兵蔡禄也起兵呼应。消息传出，朝廷震动，天下惶惶。

然后吴三桂走了一步关键性的臭棋：他请五世达赖给康熙写信，希望谈判。

吴三桂想谈，放慢了攻势；可康熙趁机边谈边增兵，这就成了战争的转折点。

事后看，吴三桂唯一的胜机是迅速东出，夺取东南财赋重地，这样才有长期对抗中央的经济基础。

他任务执行到一半就开始搞谈判，最终变成朝廷靠东南财富跟他打消耗战的局面。

你靠云南、四川、湖南、贵州，去跟江西、浙江、江苏、山东拼资源，结局可想而知。

最后，吴三桂彻底放弃反清复明，选择“称帝”，转而打造新政权，希望凝聚人心。

可惜他似乎没有皇帝命，登基不到半年就中道崩殂。等他一死，内战结束只是时间问题了。

评价

该怎么评价吴三桂呢？

在我看来，这其实是一个中年人一步步放弃底线的故事。

一开始，吴三桂显然还是有一些坚持的，也有自己的政治姿态和心理底线。

但形势比人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为了活下去，他在每一个关键选择上都退让了一点点。

时间一长，退让变成了习惯，他甚至连自己的底线在哪都说不清了，凡事开始完全以现实利益为导向。

到最后，自然就成了汉奸。

明清时期，朝鲜会定期派出使节来中国朝贡。

明朝时，这些人叫“朝天使”，到了清朝，名号贬值成了“燕行使”。

这些使节非常喜欢记录沿途见闻，留下了大量极有价值的一手资料。

康熙末年，燕行使从东北路过，遇到了不少吴三桂的旧部。

这些人对吴三桂依然保持着高度尊敬，也很愿意对仍然自认忠于明朝的朝鲜人说些真心话。

其中有个叫李素的人留下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记录。

他说，吴三桂降清之后，很喜欢看岳飞的戏，而且每看必哭。

可以看出，背叛故国的吴三桂心里是有愧的，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不光彩，也谈不上体面。

但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他不愿意为了理想，在现实世界里去当岳飞，只能在戏台前幻想自己是岳飞。

这不就是很多中年男人都会得的那种“悔不当初综合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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