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摄政王携平妻泡温泉,三日后归府推开正妃卧房愣了,老嬷嬷颤声:王妃三天前就凭空消失了,老奴们找遍整个王府,都不见人影
大乾王朝,建安二十三年,冬。京城落了三日的大雪,将摄政王府的朱门玄瓦覆上了一层素缟。千里冰封,万籁俱寂,唯有风卷着雪沫,撞在廊柱上,发出呜咽般的低吟。摄政王萧珏的马蹄踏碎了府门前的寂静,他玄色大氅上沾着风雪,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气。身后,是他新纳的平妻,胶东侯之女柳如眉。无人敢问,王爷与柳夫人在京郊汤山缠绵三日,为何回府时面色如此阴沉。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向正妻苏卿言的“静思苑”。那扇门虚掩着,门环上积雪未扫。萧珏心底无端一紧,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楠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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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闻香不见人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长长的哀鸣,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祥。暖阁内,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炉死灰。那股熟悉的、苏卿言亲手调制的“冷月香”的气息,却依旧萦绕在空气中,清冽而疏离,一如其人。
萧珏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房间。紫檀木的妆台上一尘不染,铜镜里映不出任何人影。拔步床上,云锦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主人从未在此安寝。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死寂。
“王妃呢?”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跟在身后的老嬷嬷周氏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王……王爷……”周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王妃……王妃她……她不见了。”
萧珏缓缓转身,视线落在周嬷嬷身上,那眼神没有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不见了,是何意?”
“三日前,王爷您离府的当晚,老奴还伺候王妃用了晚膳。可……可第二日清晨,老奴们再来伺候时,卧房里就空无一人。”周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奴们以为王妃只是在园中散步,可……可找遍了整个王府,角角落落,都没有王妃的踪影。就好像……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跟在萧珏身后的柳如眉,闻言用丝帕掩住口,美目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担忧:“姐姐怎会无故失踪?这……这可如何是好?”
萧珏却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室内,最终定格在窗边的一张棋案上。案上摆着一局残棋,黑白二子厮杀正酣,局势诡谲,胜负难分。苏卿言素爱弈棋,府中人尽皆知。但这局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冰冷的白子。棋盘上,黑子已成屠龙之势,将白子围困于一隅,看似生机断绝。然而,就在那绝境之中,有一处“气眼”,隐秘而致命,若能落子于此,则满盘皆活,乾坤倒转。
这是一个死局,亦是一个活局。
“封锁王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萧珏放下棋子,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传本王手令,命京兆尹协查,但凡三日前王府当值的下人,无论职位高低,全部带到前厅,本王要亲自审问。”
他的命令清晰而果决,不带一丝情感。柳如眉上前一步,柔声劝道:“王爷,姐姐失踪,您心中焦急,妾身明白。只是此事若张扬出去,恐对王府声誉有损,亦会惊动宫中……”
萧珏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让柳如眉后面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誉?”
他缓缓踱步到柳如眉面前,指尖轻轻挑起她一缕秀发,动作轻柔,话语却如刀锋:“在本王的王府里,丢了本王的王妃,这才是最大的折辱。若连人都找不到,本王还要那虚名何用?”
柳如眉的脸色瞬间煞白,垂下眼帘,不敢再言。
萧珏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走出静思苑,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周嬷嬷瘫在地上,浑身筛糠。无人看见,萧珏在转身的那一刻,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然泛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卿言的“静思苑”守卫何等森严。一个大活人,尤其是一府主母,绝不可能在百十名护卫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这不是失踪,而是一场宣告。一场针对他这个摄政王的,无声的挑衅。而那盘棋,就是对方留下的战书。
第二章 墙内有鬼声
夜色沉如浓墨,摄政王府前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一室的寒意。府内近百名下人跪在庭院中,头顶是飘扬的雪花,面前是萧珏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他端坐于主位,身旁炭火烧得正旺,可那暖意似乎永远也无法抵达他周身三尺之内。
“三日前,子时,王妃的静思苑,谁当值?”萧珏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两名护卫统领出列,单膝跪地,面色凝重:“回王爷,是属下二人带队。当夜并无任何异状,也未曾听到任何声响。”
“哦?”萧珏抬眸,“一个活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走了,你们却说毫无异状?”
其中一名统领名唤赵辰,是跟随萧珏多年的心腹,他咬牙道:“王爷,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外人潜入!静思苑的围墙下,我们甚至埋了碎瓷,但凡有人翻越,必有声响。”
萧珏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跪在最前方的几名婢女,她们是苏卿言的贴身侍女。“你们最后一次见王妃,是何时?”
为首的名叫晚晴的婢女,强忍着恐惧,颤声回道:“回王爷,是……是子时前。王妃说夜深了,让我们都退下,她想独自静一静。这……这是常有的事,王妃不喜太多人伺候……”
“独自静一静?”萧珏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与你们,可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晚晴努力回忆着,脸色愈发苍白:“没有……王妃那晚话很少,只是……只是在摆弄那盘棋局。奴婢看了一眼,觉得那棋局……好生奇怪。”
“如何奇怪?”
“奴婢不懂棋,只是觉得,王妃似乎在与自己下棋,下的……下的很慢,每一子落下,都要思量许久。她还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天元之位,非生即死’。”
“天元之位,非生即死……”萧珏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闷响。整个前厅,除了这敲击声与众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这是一种无形的酷刑,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匆匆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慌张地附在萧珏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珏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豁然起身,留下满堂的惊惧,径直朝后院的废井走去。那口井早已干涸多年,平日里鲜有人至。此刻,井口却围满了人,人人面带惊恐。
“王爷!”众人见他前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井底,躺着一具僵硬的女尸。正是王妃身边另一位贴身侍女,名唤“初雪”。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血已流干,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
京兆尹的仵作早已候在一旁,见萧珏颔首,立刻下到井中查验。片刻后,他爬了上来,禀报道:“启禀王爷,死者是割腕自尽,死亡时间应在两日前的深夜。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自尽?
一个伺候主母的贴身侍女,为何要在主母失踪后,悄无声息地跑到废井里自尽?
柳如眉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看着井底的惨状,脸色发白,扶着侍女的手,低声道:“这……这丫头素来胆小,怎会……怎会如此想不开?莫不是……姐姐的失踪,与她有关,她畏罪自杀了?”
她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目光在彼此间流转。一个主母离奇失踪,一个侍女畏罪自杀,这府里的水,一下子变得浑浊不堪。
萧珏没有理会柳如眉的“猜测”。他蹲下身,亲自查看了井口的边缘。那上面覆盖着薄薄的积雪,但在井沿一侧,他发现了几不可见的划痕。那不是绳索摩擦的痕迹,倒像是……某种金属器物被拖拽时留下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井底,尸体身旁,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把她带上来。”他命令道。
尸体被抬了上来,仵作准备将其移走。萧珏却伸手阻止,他亲自探入那冰冷的衣袖中,摸索片刻,从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雕刻着祥云纹路的金簪。
这枚金簪,在场所有人都认得,不是宫中赏赐的凡品,而是苏卿言母亲的遗物,她平日里从不离身。
金簪,为何会出现在一个自尽的侍女身上?
“畏罪自杀?”萧珏站起身,将金簪握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刺入骨髓。他冷冷地看着众人,“你们觉得,一个畏罪之人,会带着主母的贴身信物,跑到这种地方,悄无声`息地了结自己?”
他的话让所有人哑口无言。这的确不合常理。
“赵辰。”
“属下在!”
“查。”萧珏只说了一个字,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从这个初雪的生平,到她入府后的所有交往,一根头发丝也别给本王漏过。本王倒要看看,这墙里,到底藏着什么鬼!”
第三章 皇城惊雷起
初雪之死,如同一块巨石,在摄政王府这潭深水中砸出了滔天巨浪。畏罪自杀的说法不攻自破,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谋杀。一个侍女被灭口,意味着王妃的失踪绝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王府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护卫们的巡逻次数增加了一倍,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那位喜怒无常的王爷的注意。
然而,府内的风声再紧,也盖不过皇城的惊雷。
摄政王妃在府内离奇失踪,贴身侍女惨死井中——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高门府邸,到处都在议论此事。有的说是王爷宠妾灭妻,逼死了正妃;有的说是后宅争风吃醋,手段狠辣;更有的,将矛头直指摄政王萧珏,说他治家不严,何以治国?
流言蜚语,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早朝之上,御史台的言官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启奏陛下!摄政王治家不严,致使王妃失踪,家丑外扬,有损国体,恳请陛下严查!”
“臣附议!王府之内,尚且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足见其平日管束何等松懈!长此以往,京城治安何在?天子脚下,法度何存?”
龙椅上,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萧景琰,穿着一身与他瘦小身形极不相称的龙袍,小脸绷得紧紧的。他看了一眼站在百官之首,面沉如水的皇叔萧珏,又看了一眼言辞激烈的御史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叔……”他怯生生地开口。
不等萧珏回答,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当朝宰相顾延之出列,手持玉笏,微微躬身,“老臣以为,御史大夫所言甚是。此事不仅是摄政王的家事,更关乎朝廷颜面。王妃乃一品诰命,她的安危,牵动社稷。若不彻查,恐天下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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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之,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文官集团的领袖。他与手握兵权的摄政王萧珏,一文一武,分庭抗礼,早已是朝中公开的秘密。此刻他站出来,无疑是向萧珏发起了最直接的挑战。
萧珏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在顾延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淡然道:“顾相说的是。本王的家事,劳烦诸位大人如此费心,是本王的不是。”
他向前一步,对着小皇帝躬身行礼:“陛下,臣治家无方,德行有亏,请陛下准臣暂卸摄政之权,闭门思过,专心寻回王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向强势霸道的摄政王,竟然会主动请辞!这不啻于一场朝堂大地震。小皇帝更是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皇叔,万万不可!国事繁重,还需皇叔主持大局!”
顾延之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他本意是借此打压萧珏的气焰,逼他交出一部分权力,却没料到萧珏会直接釜底抽薪,以退为进。
萧珏却坚持道:“臣意已决。王妃一日不回,臣便一日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天下臣民。”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反倒让那些准备了满腹弹劾之词的言官们无的放矢。他们可以攻击一个跋扈的权臣,却无法指责一个为寻妻而自请处分的“痴情”丈夫。
最终,小皇帝在顾延之的默许下,驳回了萧珏的请辞,却也下了一道旨意:命大理寺、刑部、京兆尹三司会审,限期一月,查清王妃失踪一案,给天下一个交代。
退朝后,萧珏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王爷好一招以退为进,老夫佩服。”顾延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政敌,脸上毫无波澜:“顾相过奖了。本王只是觉得,与其在朝堂上与诸位打口水仗,不如省下些力气,去找人。”
顾延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一双老眼浑浊却精光四射:“只怕王爷要找的,不止是王妃一人吧?”
“哦?”萧珏眉梢微挑。
“王府戒备森严,王妃却能凭空消失,侍女又被灭口。这背后若无内应,若无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暗中操作,老夫是断然不信的。”顾延之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股势力,能悄无声息地渗透王府,焉知不能渗透皇宫?王爷,您后院失火,可要当心,别被人烧了整个江山社稷啊。”
说完,顾延之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萧珏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寒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掌心的那枚金簪,被他握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事情不简单。顾延之的话,看似提醒,实则试探。三司会审,看似是帮他,实则是将无数双眼睛安插进了他的王府。他现在,不仅要面对暗处的敌人,还要应付明面上的掣肘。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他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苏卿言的书房。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在书房内细细翻找。苏卿言的书房极为雅致,除了书籍字画,便是各种棋谱。萧珏一寸一寸地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终,在书案下一个极为隐蔽的暗格里,他找到了一个紫檀木匣。匣子没有上锁,他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书信遗言,只有一卷薄薄的竹简。
竹简上没有字,刻着的,全是一个个围棋的棋形。每一个棋形,都对应着一个数字。
这是……密码?
萧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想起晚晴说过的话,“天元之位,非生即死”。他立刻回到静思苑,重新审视那盘残局。他将竹简上的棋形与棋盘上的棋子一一对应,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脊背发凉。
苏卿言留下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本账。一本用围棋棋谱加密的,记录着朝中某些人暗中往来的……账本!
第四章 丝线牵木偶
深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萧珏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面前摊开着那卷竹简和一张京城舆图,旁边还放着静思苑那盘残局的复刻棋盘。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月香”。他不知道这香气是苏卿言留下的,还是自己思虑过甚产生的错觉。
这套密码系统极为复杂,它并非简单的字形替换,而是利用围棋的“气”、“眼”、“劫”、“打吃”等术语,结合棋子在棋盘上的纵横坐标,构成了一套独特的加密算法。若非精通此道,且对他和苏卿言共同研究过的几本孤本棋谱了如指掌,根本无法破解。
这是苏卿言专门留给他的。
萧珏的指尖在冰冷的棋子上滑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和地点,从那些看似杂乱的棋形中浮现出来。
——户部侍郎,张启年,于建安二十二年秋,私自从官仓调粮三千石,经由漕运,送往胶东。
——胶东侯,柳擎,也就是柳如眉的父亲,暗中招募私兵,兵器甲胄由工部左侍郎王洵秘密提供。
——城西“同福米行”,表面是寻常商铺,实则是柳擎在京中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事件,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牵扯出背后一个巨大的网络。而这个网络的中心,赫然指向了胶东侯柳擎,以及他所代表的军方势力。
萧珏的心沉了下去。他一直知道柳擎有野心,所以才将他的女儿柳如眉纳为平妻,一来是安抚,二来是监视。他自以为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却没想到,苏卿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已经查到了这么多他都未曾察觉的内幕。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查的?她又是如何查到的?她一个深居内宅的女子,是如何将手伸得这么长的?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萧珏的脑海中。他一直以为苏卿言只是个聪明、孤傲、安分守己的大家闺秀。他们成婚五年,相敬如宾,却也疏离淡漠。他忙于朝堂争斗,她则沉浸于自己的棋局与书画。他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她。
直到此刻,看着这卷竹简,他才惊觉,自己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王妃,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和一双能洞察乾坤的眼睛。
她不是不争,只是她要争的,远比后宅的方寸天地要大得多。
那么,她的失踪,就不是被人掳走,而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知道自己查到的东西太过惊人,一旦暴露,必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她用“失踪”这步棋,金蝉脱壳,将这盘死局变成了活局。
她将这个烫手的山芋,连同破解的钥匙,一同留给了他。
她是在逼他。逼他正视这个潜藏在帝国肌体上的毒瘤,逼他做出选择。
“呵……”萧珏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赞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愕的……寒意。好一个苏卿言,好一招“金蝉脱壳”。她不仅算计了敌人,连他这个丈夫,也被她算计了进去。
他拿起那枚从初雪袖中找到的金簪,在烛火下细细端详。簪尾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莺”。
莺?
萧珏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夜莺”。
那是先帝时期,一个直属于皇帝的秘密情报组织,成员遍布朝野,无孔不入。先帝驾崩后,这个组织便随之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解散了。难道……苏卿言和“夜莺”有关?她的父亲,前朝太傅苏慎,难道不仅仅是一个文臣?
线索,似乎指向了一个更深的迷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赵辰的声音:“王爷,有新发现。”
“进。”
赵辰推门而入,神色凝重:“王爷,我们审问了所有与初雪交好的下人。有人说,初雪在出事前几日,行为有些反常,时常一个人去王府西北角的观星台。我们的人去那里搜查,在石台的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萧珏打开一看,是一小块烧了一半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依计行事……柳夫人……”这几个字。
柳夫人?王府里,能被称为柳夫人的,只有柳如眉!
赵辰的脸色很难看:“王爷,这……这会不会是柳夫人她……”
萧珏看着那块信纸,眼神变得幽深。事情,似乎开始变得清晰,却又更加扑朔迷离。柳如眉牵涉其中,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她是柳擎的女儿,自然会为她父亲的“大业”效力。
那么,初雪的死,是柳如眉下的手?她杀了初雪,是为了灭口,然后嫁祸给一场“畏罪自杀”?
不,不对。
萧珏的脑中飞速旋转。如果真是柳如眉做的,她为何要留下这么明显的证物?这更像是一个圈套,一个故意引导他去怀疑柳如眉的圈套。
是谁在布局?是苏卿言吗?她用一个侍女的死,来陷害柳如眉?
萧珏摇了摇头,他了解苏卿言的为人,她虽然心机深沉,却不屑于用这种滥杀无辜的手段。
那么,就是第三方势力。一股藏在苏卿言和柳如眉背后的,真正的“执棋者”。
他看着桌上的棋盘、舆图、竹简,还有那块烧了一半的信纸,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张大网。他仿佛能看到,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京城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棋子,身不由己。
而他,萧珏,正站在棋盘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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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控制柳夫人?”赵辰请示道。
萧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拿起那块信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既然有人想让本王看这出戏,本王就陪他好好看下去。”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去查,三日内,京中所有与胶东有生意往来的商铺,尤其是米行和布庄。本王要他们每一笔账目,每一个伙计的底细。”
“是!”赵辰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萧珏重新坐下,目光落回那盘残局上。
“天元之位,非生即死……”他喃喃自语。
天元,是棋盘的中心,是全局的要冲。苏卿言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在说棋,也是在说他。他现在,就处在“天元”之位。向前一步,或许能勘破迷局,执掌乾坤;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而苏卿言留下的这盘棋,就是她的指引。她告诉他,死局之中,尚有生机。
他伸出手,将棋盘上那颗代表“天元”的黑子,缓缓移开,露出了它下方,棋盘木质纹理中,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用针尖刻下的记号。
那是一个小小的,篆体的“冷”字。
冷?
冷宫?
第五章 寒宫觅残影
冷宫。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萧珏脑中的重重迷雾。
大乾的冷宫,位于皇城西北角,是真正的禁地。那里囚禁的,都是犯下大错的妃嫔,甚至还有前朝的废后。数十年来,冤魂无数,阴气森森,寻常宫人路过都要绕道而行,生怕沾染上晦气。
苏卿言的线索,为何会指向这么一个地方?
难道她藏身于此?这绝无可能。冷宫守卫虽不如前朝森严,但也不是一个王妃能悄无声息潜入的地方。
那么,这个“冷”字,代表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另一条线索?
萧珏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起一桩陈年旧案。十年前,先帝还在位时,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其亲妹妹曾因“巫蛊之术”被废,打入冷宫,不久后便传出疯癫而死的消息。此事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苏卿言的父亲苏慎,当时正是负责勘察此案的官员之一。难道,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夜色已深,皇城早已落锁。但对于手握摄政王金牌的萧珏而言,宫门形同虚设。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只带了赵辰一人,避开所有耳目,如鬼魅般潜入了沉睡的皇城。
越靠近西北角,空气便越是阴冷。残破的宫墙,凋敝的殿宇,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王爷,这里……邪门的很。”赵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手心已满是冷汗。
萧珏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在眼前一排排破旧的宫殿中搜寻着。最终,他停在了一座最为偏僻、也最为破败的殿前。殿门的牌匾早已腐朽脱落,但从依稀的轮廓,还能辨认出“永宁宫”三个字。
这里,就是当年那位废后最后居住的地方。
萧珏示意赵辰守在外面,他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殿门。
“吱呀——”
厚重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扬起漫天的灰尘。一股混合着腐朽、潮湿和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破损的家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结满了蛛网。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诡异。
萧珏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这里不像有人藏匿过的样子。
他按照记忆中苏卿言的棋盘布局,在殿内踱步。那盘棋,不仅是密码,是账本,现在看来,还是一张地图。每一个关键的棋子,都对应着一个现实中的位置。
当他走到棋盘上“镇神头”的位置时,脚步停了下来。那里,是殿内的一根顶梁柱。柱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虽历经风雨,却未曾腐朽。
他伸出手,在柱身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坚实。他顺着柱子一路向下敲,直到靠近地面三尺左右的位置,声音突然变了。
“叩叩!”
是空心的!
萧珏眼神一凛,拔出随身的匕首,沿着声音有异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撬动。一块与柱身颜色纹理完全一致的木板被撬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内,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盒。
萧珏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取出铁盒,吹去上面的灰尘,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密信或者罪证。只有一卷泛黄的画轴,和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狼毫笔。
他缓缓展开画轴。画上,是一名女子。她身着宫装,容貌秀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她站在一株盛开的梅花下,回眸浅笑,顾盼生姿。
画的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鲜红的私印——“慎”。
是苏慎的印章!画中人,是苏卿言的母亲?不,不对,苏母他见过,并非此等样貌。
那么,她是谁?为何苏慎的画会藏在这里?
萧珏的目光又落在那支狼毫笔上。他拿起笔,在指尖转动。笔杆光滑,并无异常。他拧开笔帽,笔尖的狼毫也完好无损。
他正欲放弃,指尖却无意中触碰到了笔杆的末端。那里,似乎有一个微小的凸起。他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笔杆的末端弹开,一卷被卷得极细的纸条,从中滑了出来。
萧Jue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昏暗的月光下,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小字,映入他的眼帘。
那不是苏卿言的字迹,却写着一件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王朝的惊天秘闻。
他看着纸条上的内容,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苏卿言为何要“失踪”,为何要留下如此复杂的线索。她不是在躲避柳擎,她是在躲避一个比柳擎可怕千百倍的……幽灵。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却在暗中操控着一切的幽灵。
他猛地抬头,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整个京城,整个天下,都笼罩其中。
而他,刚刚触碰到了这张网最核心的秘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赵辰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戛然而止。
萧珏心中警铃大作!他瞬间收好所有东西,身形一闪,如狸猫般窜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赵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的身前,站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身材高大,一动不动,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萧珏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陷阱。对方既然能在这里设伏,就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苏卿言留下的线索,既是给他的指引,也是引他入瓮的诱饵!
萧珏没有选择硬拼。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大殿深处。那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破败小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起,朝着那扇小门疾冲而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带着这个秘密离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门前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房梁上飘落,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同样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萧珏的瞳孔骤缩。
他知道,今夜,若想走出这座冷宫,必有一场死战。
萧珏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鬼面人拦路,后有神秘黑影堵门,这永宁宫已然成了一座绝命囚笼。他握紧匕首,全身气机勃发,准备行雷霆一击,拼死一搏。然而,那鬼面人却未曾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具后的双眼似乎在审视着他。
殿外的风声突然静止,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个沙哑而又熟悉的声音,从殿外那个高大的黑影处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嘲弄:
“王爷,别来无恙啊。”
那黑影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萧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他脸上的镇定与冷酷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惊骇。他手中的匕首,竟“当啷”一声,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因为那个人,那个本该在十年前就死在冷宫里、化为枯骨的……
第六章 故人非故人
因为那个人,竟是本该在十年前就死于冷宫大火、尸骨无存的废后,当今太后的亲妹妹——林婉仪!
不,不对!
萧珏的理智在瞬间回笼。眼前的人,虽然与记忆中林婉仪的画像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多了一股男子般的英气与杀伐之气。她的身形轮廓,也绝非一个娇养深宫的女子所能拥有。
“你是谁?”萧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嘶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前的“故人”。
“我是谁?”那女子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说不出的诡异,“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十年前,你我在这永宁宫,不是见过一面么?”
十年前?
萧珏的记忆被瞬间拉回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彼时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因无意中撞破了宫中秘辛,被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寻了个由头罚入这冷宫思过。也正是在那一夜,永宁宫离奇失火,废后林婉仪葬身火海。
他记得,在大火燃起之前,他曾在殿内看到过一个瘦弱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似乎在柱子上刻画着什么。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哪个疯癫的宫人。
难道……
“是你!”萧珏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当年那场火,是你放的!”
“王爷总算想起来了。”女子缓缓踱步走进殿内,她身后的鬼面人如影子般跟随着,一言不发。“没错,火是我放的。我不但烧了永宁宫,还亲手将林婉仪的尸骨,混在烧焦的木炭里,送出了宫。”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其中的内容却让萧珏心头发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她有仇?”
“仇?”女子嗤笑一声,“不,我是在救她。也是在救我自己。”
她走到萧珏面前,那双酷似林婉仪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叫林玄,是林婉仪的孪生兄长。当年,我们林家遭人陷害,妹妹被诬以巫蛊之罪打入冷宫。我知道,他们不会让她活着。所以,我买通了宫人,用一具早已备好的死囚尸体,换出了她,再放一把火,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孪生兄长!
这个答案,比任何猜测都更让萧珏震惊。世人只知林家有一女,才貌双全,却不知还有一个儿子,一直被秘密养在外面,作为家族的底牌。
“这么说,‘夜莺’,是你重建的?”萧珏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林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先帝的‘夜莺’早已名存实亡。我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为我林家,为所有被冤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苏太傅……我岳父,也是你的人?”
“苏大人是我的恩师。”林玄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当年若非他暗中相助,我兄妹二人早已是冢中枯骨。他将妹妹送出京城,隐姓埋名,而我,则留了下来,在暗中积蓄力量。他留下的那支笔,就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苏卿言为何会知道这么多秘密,为何能动用“夜莺”的力量。她不是“夜莺”的人,她是苏慎的女儿,是林玄最信任的盟友。
“那卿言呢?”萧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她在哪?”
“王妃很安全。”林玄道,“是她让我来这里的。她说,只有将王爷您逼到绝境,您才会真正看清这盘棋的全貌,才会下定决心,与我们合作。”
“合作?”萧珏冷笑,“你们把本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却要谈合作?”
“王爷,这不是玩弄,是唯一的生路。”林玄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您以为,您真正的敌人,是柳擎那种跳梁小丑吗?错了!柳擎不过是被人推到明面上的一颗棋子。真正想要这江山易主的,是当今太后!”
太后!
萧珏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太后是我的亲姑母,是陛下的亲祖母,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亲姑母?”林玄的笑容充满了讽刺,“王爷,您可知道,当年陷害我妹妹使用巫蛊之术,咒杀先帝的人,正是她?她为了登上后位,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妹妹!一个连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的人,你觉得她会在乎一个侄子,一个孙儿的性命吗?”
“她真正的目的,是让小皇帝‘意外夭折’,然后扶持她娘家,也就是镇国公府的子孙登基!柳擎,不过是她用来搅乱朝局,削弱您兵权的工具罢了!一旦您的势力被清除,柳擎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林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萧珏的心上。他一直以为太后虽然垂帘听政,但对自己和皇帝并无恶意。现在想来,这些年太后对镇国公府的扶持,对柳擎的纵容,处处都透着不合常理的痕迹。
是他,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卿言的失踪,就是为了将这潭水彻底搅浑。”林玄继续说道,“她知道太后和柳擎会对您下手,所以先一步‘消失’,让您后院起火,自顾不暇,从而引出他们所有的布置。而她自己,则利用‘夜莺’,去寻找能给太后致命一击的证据。”
萧珏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人,看着他身后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鬼面人,再想到自己那位在闺房中布下惊天大局的妻子。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并非这盘棋的执棋者,而仅仅是其中一枚,刚刚觉醒的棋子。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萧珏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玄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
萧珏接过玉佩,那温润的触感,熟悉的雕工,让他浑身一震。这是他与苏卿言大婚时,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上面刻着他们二人的名字。
玉佩的背面,用细如发丝的刀工,刻了一行小字:
“棋局已开,君为天元,落子无悔。”
是苏卿言的字迹。
萧珏紧紧握住玉佩,掌心的温度,仿佛能感受到妻子的气息。他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决断。
“说吧,需要本王做什么?”
第七章 双簧请君入瓮
天光大亮,一夜未归的摄政王回府了。
这个消息,让王府内所有提心吊胆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们便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之中。
因为王爷带回了三司会审的官员,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令将柳夫人柳如眉,软禁于她的“听雨轩”,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罪名是:涉嫌与王妃失踪一案有关。
证据,就是那块从观星台找到的,写有“柳夫人”字样的残缺信纸。
这个决定,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认为,摄政王这是要与胶东侯柳擎彻底撕破脸了。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柳擎一派的武将们纷纷上奏,为柳如眉喊冤,指责摄政王因家事而迁怒朝臣。而以顾延之为首的文官集团,则乐得坐山观虎斗,只是不痛不痒地劝谏几句,实则是在煽风点火。
太后也派人前来“关心”,言语中多有维护柳如眉之意,暗示萧珏不要因小失大,伤了君臣和气。
然而,萧珏对此一概不理。他对外宣称,在王妃的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任何有嫌疑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哪怕是他的枕边人。
他表现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暴躁,冲动,不计后果。
“听雨轩”内,柳如眉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王爷,妾身是冤枉的!妾身从未害过姐姐,那信纸……那信纸定是有人伪造,意图陷害妾身!”
萧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与冰冷:“是不是陷害,三司的官员自会查清。在你洗清嫌疑之前,就给本王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柳如眉绝望的哭喊声。
门外,赵辰低声道:“王爷,您这么做,柳将军那边……”
“本王要的就是他坐不住。”萧珏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这,是他和林玄商定的第一步棋——演一出双簧,唱一曲“苦肉计”。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因为妻子失踪而方寸大乱,变成了一个只凭个人好恶行事的莽夫。他要让太后和柳擎觉得,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不足为惧。
只有这样,那条藏在暗处的大鱼,才会放松警惕,才会主动浮出水面。
接下来的几天,萧珏果然如众人“预料”的那样,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王府内部的调查上。他几乎将整个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审问了每一个人,却始终一无所获。他变得越来越暴躁,甚至在一次议事时,因一点小事,当众杖责了一名户部官员。
摄政王失心疯了——这个传言,开始在京中悄然流传。
而与此同时,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林玄的操控下,悄然收紧。
那些被苏卿言记录在竹简上的商铺、官员,都在“夜莺”的监视之下。他们与胶东方面的一切异常往来,都被一一记录在案。
而萧珏,则利用调查王妃失踪案的便利,名正言顺地调阅着户部、工部、兵部的卷宗,将柳擎这些年来的不法行为,一点点地拼凑完整。
他们就像是两个最高明的猎人,一个在明处大张旗鼓地驱赶,一个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设伏,只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这一日,柳擎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入宫,向太后哭诉,请求太后为他的女儿做主。
长信宫内,珠帘之后,太后慢悠悠地品着茶,声音听不出喜怒:“哀家知道你委屈。只是如今萧珏正在气头上,哀家也不好过分逼迫他。”
“太后!”柳擎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小女自入王府,安分守己,如今却蒙此不白之冤!那萧珏分明是借题发挥,意在打压微臣啊!若您再不为臣做主,臣……臣这颗忠心,可就要被他给伤透了!”
太后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罢了。你起来吧。你为哀家办了这么多事,哀家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萧珏如今众叛亲离,心神大乱,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你回去准备吧,三日后,是皇家秋猎之日,哀家会说服皇帝,让萧珏随行。到时候,在猎场上,刀剑无眼,出点什么‘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柳擎闻言大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臣,遵命!”
他却不知,在他离开后,珠帘后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人。那人悄无声息地向太后行了一礼,正是林玄手下的鬼面人。
“事情,都办妥了?”太后淡淡地问。
“回主子,都已安排妥当。柳擎,已经入瓮了。”鬼面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好。等除掉了萧珏,下一步,就是那个不听话的小皇帝。这大乾的江山,也该换个姓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八章 猎场起杀机
三日后,京郊皇家猎场。
旌旗招展,号角争鸣。小皇帝萧景琰一身劲装,骑在马上,小脸上满是兴奋。他身旁,是同样一身猎装的摄政王萧珏。只是与皇帝的兴高采烈不同,萧珏的面色依旧阴沉,仿佛对这场狩猎提不起半点兴趣。
百官与勋贵子弟随行在后,胶东侯柳擎赫然在列。他看向萧珏的背影,眼中杀机毕现。
按照计划,待会儿进入围场深处,他早已埋伏好的一队死士,便会伪装成惊了的野兽,冲向圣驾。届时,场面大乱,他的人便可趁乱取下萧珏的性命。事后,只需将一切推到“意外”之上,谁也查不出破绽。
狩猎开始,号角长鸣。小皇帝一马当先,冲入林中。萧珏紧随其后,名为护驾,实则与皇帝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柳擎与几名心腹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催马跟了上去。
林深草密,很快,众人便分散开来。
“就是现在!”柳擎低喝一声。
号令发出,林中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紧接着,十几名身着兽皮、手持利刃的死士,如疯虎般从密林中冲出,直扑小皇帝与萧珏所在的方向。
“有刺客!护驾!”随行的禁军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上前。
场面瞬间大乱。
小皇帝的马受了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将年幼的皇帝重重摔在地上。
“陛下!”萧珏脸色“大变”,飞身下马,扑到皇帝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几名死士的目标极为明确,绕开禁军的阻拦,直取萧珏的后心!
柳擎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萧珏一死,他便立刻“力挽狂狂澜”,斩杀所有刺客,立下救驾的泼天大功。
然而,就在那些死士的刀锋即将触及萧珏身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他们脸上都带着狰狞的恶鬼面具,手中是淬了剧毒的短刃,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噗!噗!噗!”
只在眨眼之间,那十几名死士便尽数被割断了喉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倒地毙命。
柳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夜莺!”他失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早已销声匿迹的“夜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他想明白,那群鬼面人已经调转方向,如一群饿狼,朝着他和他的心腹扑了过来!
“保护将军!”柳擎的亲兵们嘶吼着迎了上去,但他们在这些专业的杀手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柳擎吓得肝胆俱裂,他调转马头,便想逃跑。
“柳将军,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柳擎回头一看,只见萧珏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怀里护着毫发无伤的小皇帝,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颓唐与暴躁?那双眼睛,清明而锐利,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你没疯?!”柳擎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从头到尾,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本王若不疯,又怎能钓出你这条大鱼?”萧珏淡淡道。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大批的禁军和京营兵马,从林中涌出,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正是禁军统领,和……当朝宰相,顾延之!
顾延之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场景,抚须长叹:“柳将军,你糊涂啊!行刺君王,意图谋反,此乃灭九族的大罪!”
柳擎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猛地拔出佩刀,横在脖子上,对着萧珏嘶吼道:“萧珏!你赢了!但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任何东西!”
说罢,他便要挥刀自刎。
“等等!”萧珏突然开口,“在你死前,本王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拍了拍手。
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女人,从林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女人的脸时,柳擎如遭雷击,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眉……眉儿?”
那个女人,赫然就是本该被软禁在王府的柳如眉!
第九章 乾坤一掷定
柳如眉满脸泪痕,拼命地摇着头,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柳擎的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她是你唯一的软肋。”萧珏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擎的心脏上,“本王早就知道,你柳擎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在乎的,就是你这个女儿。所以,本王才演了这出戏,将她‘软禁’。名为软禁,实为保护。否则,你以为太后的人,会让她安安稳稳地活到今天吗?”
柳擎浑身一震,如坠冰窟。他这才明白,太后根本没想过要救他的女儿。在那个女人的眼中,柳如眉和他一样,都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现在,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萧珏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说出太后谋逆的所有罪证,指证她。本王可以饶你女儿不死,让她去皇家寺庙,带发修行,了此残生。”
柳擎的脸上,表情在剧烈地挣扎。一边是所谓的“忠诚”,一边是自己唯一的骨血。
“爹!不要啊!”柳如眉口中的布团不知何时被她自己吐了出来,她凄厉地哭喊着,“女儿不怕死!您不能做不忠不义之人啊!”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柳擎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如今却要因为他的野心而香消玉殒。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擎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好一个摄政王!好一个萧珏!我柳擎戎马一生,自问算无遗策,却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了你这个黄口小儿手上!我认了!”
他猛地止住笑,双目赤红地盯着萧珏:“我可以说!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是,你要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立下字据,保我女儿一世平安!”
“可以。”萧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猎场刺杀,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柳擎被当场拿下,押入天牢。
消息传回宫中,长信宫内,太后亲手摔碎了她最爱的一套汝窑茶具。
“废物!一群废物!”她气得浑身发抖,“柳擎这个蠢货!竟然被捕了!”
“主子息怒。”鬼面人单膝跪地,“柳擎虽然被捕,但他未必敢供出您。只要没有证据……”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摄政王驾到!”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萧景琰和萧珏,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们的身后,跟着宰相顾延之,以及大理寺、刑部的所有官员。更让太后心惊的是,他们还押着一个人。
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当那人抬起头,露出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却充满了刻骨仇恨的脸时,太后“啊”的一声尖叫,从凤座上跌了下来。
“林……林婉仪?!你……你是人是鬼?!”
“皇姐,别来无恙啊。”林婉仪,不,是苏卿言,缓缓开口。她脸上的人皮面具已被揭下,露出了她本来的清丽容颜。
“是你?!”太后指着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苏卿言!你……你没失踪?!”
“托皇祖母的福,我还活着。”小皇帝萧景琰,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孩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严,“皇祖母,您处心积虑,谋害皇叔,意图扶持镇国公府,颠覆我大乾江山。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您还有何话可说?”
“人证?物证?”太后 hysterical 地大笑起来,“凭一个柳擎,一个黄毛丫头,就想给哀家定罪?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么,再加上这个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林玄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缓步走了进来。
“这是先帝遗诏!”顾延之看到卷轴,失声惊呼。
林玄展开遗诏,大声宣读:“……皇后善妒,心肠歹毒,害朕血脉,动摇国本……朕恐其日后效仿武后之事,特留此诏。若其有不轨之举,皇室宗亲及满朝文武,皆可凭此诏,废之……”
遗诏上的内容,字字诛心!最后,是先帝鲜红的玉玺大印!
太后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先帝竟还留了这么一手!
“不……这不是真的!是伪造的!”她做着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伪造,宗正府的耆老们,一看便知。”萧珏冷冷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姑母,您亲手导演的这场大戏,该落幕了。”
大局已定。
第十章 新局开天元
废后诏书,先帝遗诏,再加上柳擎的全盘招供,太后谋逆一案,成了铁案。镇国公府被连根拔起,所有涉案党羽,无一幸免。
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后,被废去尊号,赐死于长信宫。她死前,一直喃喃自语:“我没有输给你们,我只是输给了时间……”
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的惊天阴谋,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朝堂之上,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小皇帝萧景琰,在摄政王萧珏和宰相顾延之的共同辅佐下,开始真正亲政。他表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成熟与睿智,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中兴之主的希望。
林玄,也终于为家族洗刷了冤屈。小皇帝下旨,恢复林家名誉,并追封其父为忠勇公。林玄拒绝了朝廷的封赏,带着他幸存的妹妹林婉仪,以及“夜莺”的残部,悄然离开了京城,从此浪迹江湖。
摄政王府,静思苑。
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苏卿言依旧是一袭素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那盘熟悉的棋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萧珏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燕窝粥。
他将粥碗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却不再是过去的疏离,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早就知道,先帝留有遗诏?”萧珏先开了口。
“我不知道。”苏卿言摇了摇头,落下一子,“我只是赌。赌先帝那样的明君,不会对太后的野心毫无防备。我父亲临终前,只给了我那支笔,告诉我,若遇灭顶之灾,可去冷宫寻一线生机。”
萧珏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女子,凭着一点虚无缥缈的线索,就敢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这份胆识与智慧,天下有几人能及?
“柳如眉,你打算如何处置?”他问。
“王爷决定便是。”苏卿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棋盘。
萧珏沉吟片刻,道:“我已兑现承诺,将她送往了城外的静安寺。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算是……对柳擎有个交代。”
苏卿言“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们之间,还有太多的话没有说。比如,她是如何说服林玄与她合作的?她失踪的这些日子,又经历了怎样的凶险?但萧珏知道,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这盘棋,还没下完。”萧珏看着棋盘,那正是她失踪前留下的残局。
“是啊,还没完。”苏卿言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身影,“之前的,不过是序盘。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中盘厮杀。”
朝堂的危机虽然解除,但大乾王朝依旧是内忧外患。北方的蛮族虎视眈眈,南方的水患连年不断,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要治理好这个国家,比破获一场惊天阴谋,要难上千百倍。
萧珏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出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
“既然如此,”他将那枚黑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心——天元之位,“那便请王妃,与本王……共弈这天下之局吧。”
苏卿言的嘴角,也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拈起一枚白子,清脆地落在黑子之侧。
窗外,风雪初霁,暖阳普照。
一场新的棋局,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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