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9月,广州死牢,那场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诞。
死刑犯陆顺德跟赖桂芳,居然把囚服给扒了,顺手递给门口的狱卒。
这两位爷不是想求条生路,也没打算拿衣服贿赂谁,纯粹是拿去当铺换两壶酒、几碟菜。
酒菜端上来,俩人推杯换盏,喝得那叫一个痛快,压根不像明天要挨刀子,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大宴席。
这事儿,光用“不怕死”来解释就浅了,那是一种把人生这本烂账彻底盘明白后的撒手。
可最后,他输得底裤都不剩。
不是输给清军太能打,而是栽在了那个早就烂到根子里的自家阵营手里。
往回倒腾一年,天京陷落那会儿,这笔烂账就开始算了。
大伙都觉得,1864年7月曾国荃攻进南京,太平天国就该剧终了。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整整六十万人马,里面不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
真要是一条心,这江山姓什么还两说。
坏菜就坏在“真要”这两个字。
这几十万大军,早就成了各占山头的土皇帝,谁的账也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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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陆顺德碰上了第一道要命的选择题:是去救那个只有名分没实权的“董事长”幼天王,还是跟着手握重兵的“总经理”李世贤单干?
陆顺德是广西老表,资历老得吓人。
当年李秀成、陈玉成落魄那会儿,还在他家打过长工。
这人能打,脑子也清醒。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南京是丢了,可只要幼天王这杆大旗还在,太平天国就没散。
这时候各路诸侯要是能并肩子上,护着幼主去湖北,再图谋西北关中,既占了“忠义”的名分,又能搞块新地盘。
从战略上看,这是唯一的活路。
于是,他磨破了嘴皮子劝当时实力最硬的侍王李世贤:去救驾,去勤王。
可李世贤的账本不是这么记的。
他压根看不上洪秀全那一家子,觉得那就是个累赘。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在南方自己划地盘称王。
陆顺德心里苦得跟吞了黄连似的。
他想顾全大局,可手底下兵微将寡,根本拦不住李世贤和汪海洋往南跑的腿。
在这个岔路口,陆顺德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跟李世贤南下。
这一步走错,那就是万丈深渊:没人管的幼天王军团在江西石城让清军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太平天国最后的合法招牌被砸了个稀碎,从此以后,他们就成了纯粹的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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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规矩,剩下的就是野兽那一套——弱肉强食。
到了1865年,李世贤败了,乔装打扮逃到广东镇平,去投靠老部下汪海洋。
这会儿,陆顺德迎来了第二道,也是送命的选择题:在一个互相防备的贼窝里,怎么活?
汪海洋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可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早年跟着石达开单干没混出名堂,后来靠着李秀成才翻身。
他心里扭曲得很:既想吞了友军壮大自己,又怕那些资历比他深的老大哥抢位置。
李秀成的女婿纪王黄金爱来投奔,让他宰了。
老领导李世贤走投无路来了,也让他宰了。
杀李世贤的理由编得连鬼都不信,但意思很明白:这地界,只能有一个话事人。
弄死李世贤后,汪海洋那双贼眼就盯上了陆顺德。
他想吞了陆顺德的兵,让他变成第二个李世贤。
这当口,陆顺德必须得拿个主意。
路子A:火并。
陆顺德手里有家伙,真打起来未必输,但这等于帮清军省子弹,亲者痛仇者快。
路子B:投降归顺。
下场估计跟李世贤一样,哪天晚上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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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C:走人。
陆顺德选了C。
为了不搞内讧,他带着人马主动撤出镇平,转头去了福建。
可偏偏漏算了一个要命的雷:他的队伍成分太杂。
陆顺德的铁杆心腹,只有一百多个从广西藤县带出来的老哥们。
这帮人忠心、手硬、那是他的命根子。
可剩下的大部分兵力,是半路收编的“花旗军”——说白了就是天地会的堂口人马。
天地会这帮爷,挂着起义军的牌子,干的却是雇佣兵的活。
打顺风仗抢东西比兔子还快,一遇硬仗跑得比狗都急。
他们跟着太平军混,图的是大口吃肉分金银,谁跟你谈什么天国理想?
长乐这一仗,把这个雷给踩炸了。
围攻长乐的是广东名将康国器,手握五千精锐。
这老家伙是个成了精的狐狸,最爱玩阴的。
陆顺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对手几斤几两,他的策略就一个字:“熬”。
守在城里不动,看谁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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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手底下那帮花旗军头目林正扬、丁太阳坐不住了。
这帮广东籍的将领性子急、眼皮子浅,根本不听招呼。
他们瞅着城外清军也就几千号人,觉得能一口吞了,想一仗定输赢。
康国器那是演戏的高手,假装对着炮台轰了几炮,林正扬和丁太阳脑子一热,带着人就冲出去了。
结局一点悬念都没有。
清军的口袋阵早就张开了,花旗军一头扎进去,被人当瓜切。
前线一崩盘,后面全是多米诺骨牌。
赶来救场的洪桂芳被抓,黄宗保直接举白旗。
这下局面彻底僵了:外面是强敌围城,里面是人心散了的雇佣兵,唯一的“盟友”汪海洋还是个仇家,指望他来救简直是做梦。
陆顺德成了笼子里的困兽。
就在这节骨眼上,人性的那个脏字彻底写在了脸上。
城里几千天地会的人马,眼瞅着要完蛋,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继续跟着陆顺德死扛,那是死路一条;要是把你陆顺德卖了,不光能保命,没准还能换个红顶子戴戴。
再说,林正扬、丁太阳这帮人本来就是广东土著,跟对面的康国器搞不好还是老相识。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林正扬、丁太阳反水了。
趁着陆顺德睡得正香,冲进去就把人给捆了,接着大开城门,要把这份沉甸甸的“投名状”送给康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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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全剧最让人眼眶发酸的一幕来了。
陆顺德被擒,花旗军反水,几千清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城。
按常理,胜负已定,剩下的太平军要么作鸟兽散,要么跪地求饶。
可那一百多号广西老兄弟没这么干。
他们是陆顺德从老家带出来的底子,是这支队伍最后的骨血。
面对几千叛军和清军,这一百多号人愣是一个没投降,一个没跑路。
他们在巷子里跟蚂蚁一样的敌人死磕,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史书上就留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卫士百余皆战死。”
这一百多条硬汉的死,和那几千人的反水,画出了太平天国晚期最讽刺的一张图。
陆顺德被押到广州,康国器倒挺惜才。
也难怪,能砍提督、揍湘军的猛人,搁哪儿都是香饽饽。
康国器想拉他入伙。
陆顺德把头摇了。
他心里那笔账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跟着李世贤,李世贤挂了;躲着汪海洋,汪海洋想吃了他;靠着天地会,天地会把他卖了。
在这个烂透了的局里,苟活下去有个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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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干了这壶酒,洒了这腔血,全了自己“来王”的名声。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卖主的丁太阳,后来又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
陆顺德死后,丁太阳没捞着想要的荣华富贵,他又厚着脸皮回到了汪海洋的队伍里。
嘉应州大战,汪海洋还是那个臭毛病,喜欢带头冲锋。
这时候,已经当了清军内鬼的丁太阳,把汪海洋的坐标精准报给了清军统领黄少春。
清军调来洋枪队,对着汪海洋就是一顿排枪齐射。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杀害战友的太平军名将,最后死在了同一个叛徒手里。
回过头看,1865年的这场败局,清军火器厉害那是真的,可真正弄死这几十万太平军的,是人与人之间信任的彻底崩塌。
当大伙都不信“天国”,只信“算计”的时候,哪怕你有六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堆散沙。
陆顺德死得值。
那一百多个广西老兵,也死得值。
他们是那个垮塌的年代里,最后剩下的那点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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