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的午后,阳光懒懒散散地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尘埃在光束里漫无目的地浮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味,一切都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我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偶尔抬头,能看到父亲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浓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父亲今年六十六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背也微微有些驼,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是半生操劳留下的印记。他性子向来沉默寡言,尤其是近几年,话变得更少了,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着发呆,或是打理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我知道,他的沉默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心事,而其中最沉甸甸的那一件,莫过于和二叔之间,那长达十几年的隔阂。
我从小就知道,父亲和二叔是亲兄弟,他们还有一个最小的姑姑,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听奶奶在世时说,父亲作为家里的长子,从小就格外懂事能干,什么事都让着二叔和姑姑。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常常吃不饱穿不暖,父亲总是把仅有的干粮留给二叔和姑姑,自己则饿着肚子,默默扛起家里的重担。二叔比父亲小五岁,性子活泼,也有些娇纵,从小就依赖父亲,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找大哥。
奶奶说,有一次,二叔在外面和别的孩子打架,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哭着跑回家找父亲。父亲二话不说,牵着二叔的手,就去找那个孩子理论,哪怕对方人多势众,父亲也没有丝毫退缩,硬生生护着二叔,自己却挨了好几下打。回来的时候,父亲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却还笑着对二叔说:“别怕,以后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那时候的他们,兄弟情深,形影不离,谁看了都羡慕。
后来,父亲长大了,顶替了爷爷的工作,进了当地的一家国营工厂,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那时候,二叔还在上学,父亲便包揽了二叔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省吃俭用,只为了让二叔能安心读书,将来能有一个好前程。二叔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很好,顺利考上了大学,成为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那时候,父亲比谁都高兴,特意请了亲朋好友,摆了好几桌酒席,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灿烂。
二叔大学毕业后,没有回到家乡,而是去了外地的一座大城市打拼,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和努力,很快就在当地站稳了脚跟,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后来又结婚生子,在大城市安了家。而父亲,一直留在老家,守着奶奶,守着那份国营工厂的工作,后来工厂倒闭,父亲又靠打零工、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还算安稳。
起初,二叔和家里的联系还很频繁,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回来,有时候还会寄点钱和东西回来,偶尔也会抽空回来看看奶奶和父亲。那时候,他们兄弟俩的关系还很好,每次二叔回来,父亲都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买二叔小时候爱吃的东西,收拾好房间,脸上满是期待。二叔回来后,兄弟俩会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聊着天,从家常聊到工作,从过去聊到未来,有说不完的话。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还小,每次二叔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还会抱着我,逗我开心,给我讲大城市里的故事。那时候,我一直以为,父亲和二叔会一直这样和睦相处下去,他们的兄弟情,会像岁月一样,源远流长,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闹得反目成仇,十几年不来往。
他们兄弟俩的矛盾,爆发在奶奶病重的时候。那是十几年前的冬天,奶奶突然中风,病倒在了床上,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父亲得知消息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生意,寸步不离地守在奶奶的病床前,端屎端尿,喂水喂饭,悉心照料着奶奶的饮食起居。那时候,父亲每天都熬到深夜,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守护着奶奶,希望奶奶能早日好起来。
父亲第一时间给二叔打了电话,告诉了他奶奶病重的消息,希望他能回来看看奶奶,也能搭把手,一起照料奶奶。可那时候,二叔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工作很忙,他在电话里对父亲说,自己走不开,让父亲先照料着奶奶,他会寄点钱回来,弥补自己的亏欠。父亲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就挂了电话。
可谁也没有想到,奶奶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医生说,奶奶的时间不多了,让家里人做好心理准备。父亲再次给二叔打了电话,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希望他能放下手里的工作,回来见奶奶最后一面。可二叔依旧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父亲,还在电话里和父亲吵了起来。二叔说,他现在努力工作,也是为了能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奶奶有父亲照料,他也放心,等他忙完这阵子,就会回来。
父亲听了二叔的话,彻底生气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二叔吼道:“工作再忙,能有你娘的命重要吗?她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大,现在她病重了,只想见你最后一面,你都不肯回来,你还有一点良心吗?”二叔也不甘示弱,反驳道:“我不是不想回来,是我真的走不开!你以为我容易吗?我在外面打拼,承受了多少压力,你根本就不懂!你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
两人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翻出了很多过去的旧事,言语间充满了指责和抱怨。最后,父亲气得浑身发抖,对着电话吼道:“从今以后,你没有我这个大哥,我也没有你这个弟弟,我们兄弟俩,一刀两断,再也不来往!”说完,就猛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了一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他的哭声里,充满了委屈、愤怒和失望。
没过多久,奶奶就去世了。去世之前,奶奶还一直念叨着二叔的名字,眼神里满是期盼,希望能再见二叔一面,可直到闭上眼睛,她也没有等到二叔回来。奶奶去世的那天,父亲没有再给二叔打电话,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料理着奶奶的后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塑,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
二叔是在奶奶去世后的一个星期,才匆匆赶回来的。那时候,奶奶的后事已经料理完毕,父亲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奶奶的照片,一言不发。二叔回来后,看到奶奶的遗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娘,儿子对不起你,儿子来晚了,儿子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不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可父亲,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二叔一眼,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不管二叔怎么道歉,怎么恳求,父亲都不为所动。二叔在老家待了几天,每天都陪着父亲,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可父亲始终对他冷冰冰的,态度十分坚决,不肯原谅他。最后,二叔无奈之下,只能带着愧疚和遗憾,离开了老家,回到了大城市。
从那以后,父亲和二叔就彻底断了联系。二叔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寄过东西。父亲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二叔,仿佛二叔从来就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有时候,姑姑会试图劝说父亲,让他放下过去的恩怨,和二叔和好,毕竟他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可每次姑姑提起二叔,父亲都会脸色一沉,打断姑姑的话,不让她再提。
我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不肯原谅二叔,为什么非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父亲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他对我说:“我不是不肯原谅他,我是不能原谅他。他娘病重,临终前想见他一面,他都不肯回来,这是大不孝,也是我心里过不去的坎。我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可他,却把工作看得比亲情还重要,这样的弟弟,我不认也罢。”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几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这十几年里,我们家发生了很多事,父亲渐渐老去,我也长大了,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二叔在大城市的事业越来越成功,听说他开了自己的公司,赚了很多钱,生活过得十分富裕,还买了大房子、好车子,只是,他再也没有和我们家有过任何联系。
有时候,我会在不经意间,从姑姑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二叔的消息。姑姑说,二叔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虽然事业成功,可心里一直充满了愧疚,尤其是对奶奶,对父亲。他常常在深夜里给姑姑打电话,询问父亲的情况,打听家里的近况,每次提到父亲,他都会唉声叹气,说自己当年太不懂事,太任性,不该和父亲吵架,不该辜负奶奶的期望,不该让父亲伤心。
姑姑还说,二叔好几次都想回来看看父亲,想向父亲道歉,想和父亲和好,可他又害怕父亲不肯原谅他,害怕父亲不愿意见他,所以一直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回来。每次姑姑劝说他,让他勇敢一点,主动回来找父亲,他都会说:“再等等吧,等大哥气消了,等我有足够的勇气了,我再回去。”可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的心里,其实也一直牵挂着二叔。有时候,在过年过节的时候,父亲会默默地看着奶奶的照片,眼神里满是落寞,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二叔,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奶奶在世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有好几次,我看到父亲拿着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着,迟迟没有按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最后,又默默地放下了手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曾经试图劝说父亲,让他放下过去的恩怨,和二叔和好。我说:“爸,都过去十几年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二叔也知道错了,他心里也一直牵挂着你,你就原谅他吧。你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没必要因为过去的事情,闹得一辈子不来往,那样,奶奶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的。”
可父亲每次听了我的话,都会摇着头,淡淡地说:“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伤害,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我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我也不想再提他了。”说完,就会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独自承受着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和遗憾。
上周末的午后,我正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姑姑打来的电话。我连忙接起电话,笑着说道:“姑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可电话那头的姑姑,声音却十分沉重,带着一丝哽咽,说道:“孩子,你……你快告诉你爸,你二叔……你二叔生病住院了,情况很不好。”
听到姑姑的话,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连忙问道:“姑姑,你说什么?二叔生病了?情况很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得了什么病?”
姑姑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具体是什么病,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突发的重病,现在正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刚才,你二叔的爱人给我打电话,哭着求我,让我告诉你爸,希望你爸能过去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她说,你二叔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你爸的名字,念叨着‘大哥,对不起’‘娘,对不起’……”
姑姑的话,像一颗沉重的石头,砸在我的心上,让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二叔这是心里一直放不下父亲,放不下当年的恩怨,放不下对奶奶的愧疚。虽然他们兄弟俩十几年不来往,但在二叔的心里,父亲始终是他的大哥,是他最亲近的人。
挂了姑姑的电话,我看着坐在对面藤椅上的父亲,心里十分犹豫,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我害怕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很生气,会不愿意原谅二叔,甚至会不愿意去看二叔;可我又知道,这个消息,我必须告诉父亲,这是二叔最后的心愿,也是父亲心里,最牵挂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父亲身边,轻轻地说道:“爸,刚才……刚才姑姑给我打电话了。”父亲听到我的话,缓缓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依旧平静,淡淡地说道:“怎么了?你姑姑说什么了?”
看着父亲平静的眼神,我心里的愧疚和犹豫越来越深,我咬了咬牙,说道:“爸,姑姑说……说二叔生病了,情况很不好,现在正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二叔的爱人给姑姑打电话,求我们……求我们过去看看二叔,她说,二叔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念叨着‘大哥,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我紧紧地盯着父亲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我以为,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很生气,会皱起眉头,会说“我不去”,可我没有想到,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手里的茶杯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他的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父亲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颤抖,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疼,“你再说一遍,你二叔他……他生病了?情况很不好?”
看着父亲激动而担忧的样子,我心里一酸,点了点头,说道:“爸,是真的,姑姑亲口告诉我的,不会有错的。二叔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他很想见你一面。”
父亲听了我的话,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缓缓地松开我的手,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我连忙扶住他,说道:“爸,你别激动,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就过去看二叔,好不好?”
父亲靠在我的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可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而颤抖:“好……好……我们现在就过去……我们现在就去看他……”
说着,父亲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立刻出发,去医院看二叔。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他的心里,充满了担忧和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一刻,我知道,父亲心里的那道坎,虽然还没有完全过去,但他对二叔的牵挂,早已超越了当年的恩怨和伤害。
我扶着父亲,让他坐在沙发上,说道:“爸,你别着急,我们先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我就去买返程票,我们尽快赶过去。”可父亲却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不用收拾东西,不用收拾,什么都不用带,我们现在就去买票,现在就走,我要立刻去看看他,我怕……我怕我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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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哽咽,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我知道,父亲这是真的急了,他害怕,害怕自己再像当年那样,留下终身的遗憾;他害怕,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二叔解开当年的恩怨;他害怕,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二叔说一句“对不起”,说一句“我想你了”。
我不再劝说父亲,点了点头,说道:“好,爸,我们现在就去买票,现在就走,不收拾东西了,我们尽快赶过去。”说着,我就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准备购买返程票。可父亲却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急切地说道:“我来买,我来买,我要亲手买,我要尽快买到票,我们尽快出发。”
我看着父亲颤抖的双手,看着他急切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心疼。我把手机递给父亲,耐心地教他怎么操作,怎么查询车票,怎么购票。父亲虽然年纪大了,对手机操作不太熟练,但这一次,他学得格外认真,格外迅速,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眼神紧紧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张车票。
那一刻,整个客厅里都格外安静,只剩下父亲手指滑动手机屏幕的声音,还有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阳光依旧洒在地板上,可我却觉得,空气中的氛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和担忧,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温情。
没过多久,父亲就买到了返程票,是当天下午最晚的一班火车,虽然时间有些晚,但这已经是最快能买到的车票了。买到车票的那一刻,父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急切,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担忧。他紧紧地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车票信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买到了,终于买到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发了,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买好车票后,父亲就再也坐不住了,他不停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墙上的时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还不到时间,怎么还不到时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啊……”我看着父亲焦急的样子,心里十分心疼,只能不停地安慰他:“爸,别着急,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们再等等,等时间到了,我们就立刻出发,很快就能见到二叔了。”
在等待出发的这段时间里,父亲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不停地来回踱步,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他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急切,有愧疚,还有一丝期待。他担忧二叔的病情,急切地想要见到二叔,愧疚于当年自己的固执,期待着能和二叔解开当年的恩怨,重新回到过去那种兄弟情深的日子。
我走到父亲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爸,别想太多了,二叔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等见到二叔,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把当年的误会和恩怨,都解开,好不好?”
父亲听到我的话,缓缓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的泪光越来越明显,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我知道,我知道我当年太固执了,太冲动了,不该和你二叔吵得那么凶,不该说那么伤人的话,不该让你们兄弟俩,十几年不来往。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很牵挂他,可我拉不下脸,不愿意主动去找他,不愿意原谅他,我怕……我怕他不肯原谅我。”
“爸,你别担心,二叔他也一直很牵挂你,他也知道自己当年错了,他也一直想向你道歉,想和你和好。”我安慰道,“这次他生病,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就说明,在他的心里,你始终是他的大哥,是他最亲近的人。等见到他,你们兄弟俩,好好说说心里话,把当年的事情,都放下,重新做回亲兄弟,好不好?”
父亲点了点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擦了擦眼泪,说道:“好,好,等见到他,我就和他好好聊聊,我就原谅他,我们兄弟俩,再也不闹矛盾了,再也不来往了。我要告诉他,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很牵挂他,一直很想他……”
看着父亲落泪的样子,我心里也一阵哽咽。我知道,父亲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他把那份牵挂和愧疚,一直藏在心底,不肯说出来,独自承受着那份孤独和痛苦。他看似固执、冷漠,其实,他的心里,比谁都重感情,比谁都珍惜那份兄弟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该出发去火车站的时间。我扶着父亲,拿起他的外套,就匆匆走出了家门,打车前往火车站。一路上,父亲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手机,眼神紧紧地盯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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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火车站,我扶着父亲,排队检票,走进了候车室。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可父亲却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坐在座位上,眼神紧紧地盯着检票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很快就能出发了,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没过多久,广播里就响起了检票的通知。父亲听到通知后,立刻站了起来,急切地说道:“来了,来了,我们可以检票了,我们可以出发了。”我扶着父亲,匆匆检票,走进了火车车厢,找到了我们的座位。
火车缓缓地开动了,朝着二叔所在的城市驶去。父亲坐在车窗边,眼神紧紧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一会儿眉头紧锁,担忧着二叔的病情;一会儿又眼神柔和,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一会儿又偷偷抹眼泪,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期待。
我坐在父亲身边,静静地陪着他,没有打扰他。我知道,此刻,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梳理自己的情绪,好好地回忆那些过去的事情,好好地准备,去见那个他牵挂了十几年、也怨恨了十几年的弟弟。
火车行驶了几个小时,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父亲依旧坐在车窗边,没有睡觉,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手里紧紧地握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那张返程票的信息。
我看着父亲疲惫的脸庞,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心里充满了心疼。我轻轻地说道:“爸,你累了,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吧,等火车到站了,我再叫你。”父亲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困,我睡不着,我想快点到,我想快点见到你二叔,我怕……我怕我睡过头,错过了下车的时间。”
“爸,你别担心,我会一直看着时间的,等火车到站了,我一定会叫你的,不会让你错过下车的时间的。”我安慰道,“你就安心地睡一会儿吧,你这么累,要是再休息不好,身体会垮的,等见到二叔,你还要好好照顾他呢。”
父亲听了我的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就睡一会儿,你一定要叫我,千万不要让我错过下车的时间。”说着,他就靠在我的肩膀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可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他的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显然,他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一丝一毫。
看着父亲疲惫的睡颜,我心里一阵心酸。我知道,父亲这十几年,一直都活在牵挂和愧疚之中,他看似坚强,其实,他的内心,比谁都脆弱。这一次,二叔生病,虽然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但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兄弟俩解开当年恩怨、重新和好的契机。
我轻轻地拍着父亲的后背,像小时候父亲拍着我睡觉那样,希望能让他睡得安稳一些,希望能缓解他心里的担忧和疲惫。火车依旧在缓缓地行驶着,朝着远方驶去,就像父亲和二叔之间的兄弟情,虽然经历了十几年的隔阂和伤害,但终究,还是藏在心底,从未真正消失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广播里,响起了到站的通知。我轻轻推了推父亲,说道:“爸,醒醒,我们到站了,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二叔了。”父亲听到我的话,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里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和期待。他连忙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道:“来了,来了,我们快下车,快去找你二叔。”
我扶着父亲,匆匆下车,走出了火车站。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二叔的爱人,早已在火车站门口等我们了。她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憔悴和疲惫,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她一直没有休息好,一直在医院照顾二叔。
“大哥,你们可来了。”二叔的爱人,一见到父亲,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道,“大哥,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是我劝他不要回去见娘,是我劝他以工作为重,是我们伤害了你,伤害了娘,我们对不起你们……”
父亲看着二叔的爱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了,都过去了,别说这些了,我二叔他……他现在怎么样了?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还没有,”二叔的爱人,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他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念叨着‘大哥,对不起’‘娘,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给姑姑打电话,求你们过来看看他……”
父亲听了二叔爱人的话,身体再次不停地颤抖起来,眼睛里的泪光,再次涌了上来。他紧紧地握着二叔爱人的手,说道:“弟妹,别担心,别害怕,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醒过来的,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现在就去看他。”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二叔的爱人,点了点头,连忙带着我们,打车前往医院。一路上,父亲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急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二,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醒过来,大哥来看你了,大哥原谅你了,我们兄弟俩,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很快,我们就到了医院。医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气氛十分沉重。二叔的爱人,带着我们,匆匆来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我们看到,二叔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只有仪器上跳动的数字,证明着他还活着。
父亲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二叔,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玻璃里面的二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二,老二,我是大哥,我来看你了,你醒醒,你快醒醒,看看我,看看我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充满了悲伤和恳求。那一刻,我能感觉到,父亲心里的所有怨恨和隔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牵挂和担忧,只剩下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他恨自己,恨自己当年太固执,太冲动,恨自己没有早点原谅二叔,恨自己没有早点和二叔和好,恨自己这十几年,没有陪在二叔身边,没有关心过二叔的生活。
“老二,对不起,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你。”父亲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当年,是大哥太固执了,太冲动了,不该和你吵得那么凶,不该说那么伤人的话,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该让我们兄弟俩,十几年不来往。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很想我,大哥也想你,大哥心里,一直都牵挂着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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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的爱人,站在一旁,也不停地掉眼泪,她一边哭,一边安慰父亲:“大哥,你别难过,别自责,这不怪你,都怪我们,都怪我和老二,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伤害了你。老二他,一直都很后悔,一直都很想向你道歉,一直都很想和你和好,他只是拉不下脸,不好意思主动去找你。”
我扶着父亲,一边安慰他,一边说道:“爸,别难过,二叔一定会醒过来的,等他醒过来,你们兄弟俩,好好聊聊,把当年的事情,都放下,重新做回亲兄弟,好不好?二叔他,一定能听到你的话,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父亲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眼泪,紧紧地盯着玻璃里面的二叔,说道:“好,好,我等他醒过来,我等他醒过来,我们兄弟俩,再也不闹矛盾了,再也不来往了,我们要像小时候那样,相依为命,互相照顾,再也不分开了。”
那天晚上,父亲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没有离开一步。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紧紧地盯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期待,嘴里时不时地念叨着二叔的名字,念叨着那些道歉和牵挂的话语。他一夜未眠,头发变得更加花白,脸上的疲惫,也更加明显,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充满了希望,他坚信,二叔一定会醒过来,一定会和他解开当年的恩怨,重新和好。
接下来的几天,父亲每天都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寸步不离。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静静地守着二叔,默默地为二叔祈祷,希望二叔能早日醒过来。有时候,他会对着玻璃里面的二叔,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着他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说着这些年,家里发生的事情,说着他心里的牵挂和愧疚。
我看着父亲疲惫的样子,心里十分心疼,不停地劝说他,让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可他却始终不肯,他说:“我不饿,我不累,我要守着你二叔,我要等他醒过来,我怕我一离开,他就醒了,就见不到我了。”
二叔的爱人,也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她每天都会给我们买东西吃,劝父亲好好休息,可父亲,始终不为所动。她看着父亲对二叔的牵挂和担忧,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她不停地对父亲说:“大哥,谢谢你,谢谢你能来,谢谢你能原谅老二,谢谢你能这么照顾老二。”
父亲只是淡淡地说道:“不用谢,他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是应该的。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没有什么恩怨,是化解不了的,没有什么伤害,是弥补不了的。我只希望,他能早日醒过来,我们兄弟俩,能好好地过日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父亲的日夜守护和祈祷下,在医生的精心治疗下,第五天的早上,二叔终于醒过来了。当医生告诉我们,二叔脱离生命危险,已经醒过来的时候,父亲整个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欣慰的泪水。
我们匆匆走进重症监护室,来到二叔的病床前。二叔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神依旧有些虚弱,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当他看到父亲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紧接着,眼里就泛起了泪光。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由于身体太虚弱,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紧紧地握住二叔的手,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声音沙哑而哽咽:“老二,老二,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大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大哥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说一句话了……”
二叔看着父亲,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微弱地说道:“大哥……大哥……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了,别说了,”父亲连忙打断二叔的话,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道,“都过去了,老二,都过去了,大哥不怪你,大哥早就不怪你了。当年,是大哥太固执了,太冲动了,不该和你吵得那么凶,不该说那么伤人的话,不该让我们兄弟俩,十几年不来往,大哥对不起你,大哥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很牵挂你。”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二叔的声音,依旧微弱,可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当年,是我太不懂事,太任性,太自私了,我不该把工作看得比亲情还重要,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不回来见娘最后一面,不该让娘带着遗憾离开,不该让你伤心,不该让我们兄弟俩,闹得反目成仇,十几年不来往……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很愧疚,一直很想你,一直很想向你道歉,一直很想和你和好,可我拉不下脸,不愿意主动去找你,我怕你不肯原谅我……”
“傻孩子,傻弟弟,”父亲紧紧地握着二叔的手,眼里的泪光,再次涌了上来,“大哥怎么会不肯原谅你呢?你是我弟弟,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弟弟,我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你做了什么错事,大哥都会原谅你,都会牵挂你,都会守护你。当年的事情,大哥也有不对的地方,大哥不该那么固执,不该那么冲动,不该说那么伤人的话,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的压力和愧疚。”
“大哥……”二叔看着父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掉眼泪,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仿佛一松手,父亲就会消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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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别哭了,”父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也擦了擦二叔脸上的眼泪,笑着说道,“我们都别哭了,以后,我们再也不闹矛盾了,再也不来往了,我们要像小时候那样,相依为命,互相照顾,互相扶持。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回老家,去看看娘,去告诉娘,我们兄弟俩,和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让娘在天有灵,也能安心。”
二叔看着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泪水,依旧不停地掉下来,可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一种解脱的笑容,一种欣慰的笑容,一种失而复得的笑容。他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说道:“好……好……大哥,我听你的,我好好养病,早日康复,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回老家,去看看娘,去告诉娘,我们兄弟俩,和好了,再也不分开了……”
阳光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窗户,洒在他们兄弟俩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那一刻,我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和笑容,心里充满了欣慰和感动。我知道,他们兄弟俩之间,那长达十几年的隔阂和伤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解了;那份藏在心底,从未真正消失过的兄弟情,在这一刻,终于重新绽放出了光芒。
十几年的隔阂,十几年的怨恨,十几年的牵挂,十几年的愧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一张返程票,承载着父亲满满的牵挂和愧疚,承载着他对二叔的思念和期盼,也承载着他们兄弟俩,半生的兄弟情。
后来,二叔在医院里,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治疗和休养,身体渐渐康复了。父亲一直守在二叔身边,悉心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就像小时候,照料年幼的二叔那样,就像当年,照料病重的奶奶那样,无微不至,毫无怨言。
二叔康复后,我们一起回到了老家,去了奶奶的坟前。父亲和二叔,跪在奶奶的坟前,磕了几个头,父亲对着奶奶的坟,轻声说道:“娘,我们来看你了,你放心,我和老二,和好了,再也不闹矛盾了,再也不来往了,我们会像小时候那样,相依为命,互相照顾,好好过日子,不会再让你担心,不会再让你带着遗憾离开了。”
二叔也对着奶奶的坟,哽咽着说道:“娘,儿子对不起你,儿子当年太不懂事,太任性了,不该不回来见你最后一面,不该让你带着遗憾离开。娘,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大哥,好好和大哥过日子,我们兄弟俩,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让你失望了。”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奶奶的回应,仿佛是奶奶,在为他们兄弟俩的和好,感到欣慰和高兴。
从那以后,父亲和二叔,再也没有闹过矛盾,再也没有分开过。二叔经常会带着家人,回到老家,来看望父亲,兄弟俩会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聊着天,从家常聊到工作,从过去聊到未来,有说不完的话,就像小时候那样,和睦相处,亲密无间。
有时候,我会看着他们兄弟俩,坐在院子里聊天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欣慰和感动。我知道,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温暖、最坚韧的情感,它经得起岁月的洗礼,经得起风雨的考验,经得起隔阂的磨砺,无论相隔多久,无论距离多远,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它都会一直存在,一直温暖着我们的心房。
一张返程票,化解了半生的恩怨;一句对不起,唤醒了深藏的亲情。父亲和二叔的故事,让我明白,人生在世,最珍贵的,莫过于亲情,莫过于兄弟情深。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和固执,不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伤害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就错过了那份最珍贵的亲情。
有些恩怨,放下了,就是晴天;有些伤害,原谅了,就是解脱;有些亲情,珍惜了,就是幸福。愿我们都能珍惜身边的亲情,珍惜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不要等到遗憾了,才懂得后悔。愿每一份亲情,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一对兄弟,都能和睦相处,相守一生,让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温暖着我们的岁月,照亮着我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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