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一趟老家才发现,现在农村里,十户至少有六户,房子是空的。
青砖红瓦的院墙挨着院墙,门却大多锁着,铁锁锈迹斑斑,墙头上的野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草叶晃荡,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剩几声鸡鸣狗吠,衬得更冷清。我沿着儿时走熟的村道走,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路边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树下再也没有扎堆唠嗑的老人、追跑打闹的孩子,只有落满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记忆里的村子可不是这样,小时候家家户户烟囱冒烟,饭点一到香味飘满整条街,放学路上满是孩子的打闹声,老人们搬着小马扎聚在槐树下,讲古论今,谁家有事全村人都来搭把手。如今这光景,多半是年轻人都出去闯了,村里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几个留守的孩子,青壮年寥寥无几。
路过隔壁二叔家,大门紧锁,墙头野草快把砖缝都遮了,记得以前二叔家最热闹,堂兄弟几个都在这住,院里总堆着农具,二叔每天天不亮就下地,二婶在家养鸡喂猪,炊烟从没断过。后来堂兄弟们陆续进城打工,先是老大在城里安了家,接走了二叔二婶,接着老二老三也跟着落户城里,这院子一锁就是五年,院里的菜园早荒了,只剩杂草疯长。
再往前走是小学同学家,他家当年盖的二层小楼在村里算气派,如今门窗都关着,玻璃裂了好几块,门口的石狮子落满灰尘。同学初中毕业就去了南方,后来娶了城里媳妇,再也没回来常住,只剩他老母亲偶尔回来收拾一下,去年老人也跟着去了城里带孙子,这房子彻底空了下来。
碰到村口晒太阳的王大爷,他眯着眼认出我,拉着我唠半天。说村里空房子越来越多,年轻人出去了就不想回,觉得城里好找活、孩子上学方便,村里种地不挣钱,还辛苦,谁愿意守着几亩地过日子。大爷叹着气说,现在村里连个小卖部都快开不下去了,买包盐都得走二里地,剩下的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动弹不得,守着老房子,就盼着儿女过年回来看看。
我走到自家老院门口,铁锁也是锈迹斑斑,推开院门,院里的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却没人打理,落了一地石榴,烂在土里。堂屋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父母生前用过的桌椅还在,墙上的老照片泛黄卷曲,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酸酸的。以前总说等老了就回村里养老,守着老院种种菜,可看着这冷清的村子,又觉得不切实际。
王大爷说,再过些年,怕是不少老房子要塌了,没人修也没人住,村子只会越来越冷清。我望着远处空荡荡的村舍,心里不是滋味,这些空房子,装着一代人的回忆,也装着乡村的落寞。年轻人往城里奔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老家终究是根,如今根在慢慢空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再看到村里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模样,不知道那些在外打拼的人,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想起这个生养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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