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削到底来自哪里

谈及剥削，人们总容易将其与资本挂钩，仿佛资本是催生剥削的原罪，是一切不公的源头。可回望人类发展的轨迹，奴隶制时代没有现代意义上的资本，以物易物的原始生产关系中，剥削却表现得更为残酷、更为赤裸；封建时代，土地取代了资本成为核心标的，剥削依旧根深蒂固，从未因资本的缺席而消失。这不禁让人追问：剥削到底来自哪里？答案从来不是某一种具体的生产资料，不是某一种特定的经济形式，而是不对等的权力——是那些能限制他人自由、制造“别无选择”的权力，造就了剥削的本质，资本、土地、暴力，不过是权力在不同时代的具象化载体。

权力，是剥削的底层逻辑，也是其唯一的根源。所谓剥削，本质上是一方无偿占有另一方的劳动成果，而这种占有能够实现的前提，必然是占有者掌握着足以压制被占有者的权力，让被占有者失去拒绝的自由、失去选择的空间。奴隶制的剥削，是最原始也最直白的权力剥削：奴隶主掌握着对奴隶的人身所有权，甚至生杀大权，这种绝对的暴力权力，直接锁死了奴隶的一切自由——奴隶没有选择为谁劳动的权利，没有选择是否劳动的权利，甚至没有支配自身劳动成果的权利，其所有的劳动所得，都只能被奴隶主无偿掠夺。此时的剥削，与资本无关，只与奴隶主手中的集权暴力有关，是权力的绝对压制，造就了最极致的剥削。

封建时代的剥削，看似褪去了奴隶制的血腥，实则是权力的形式发生了转变，其核心本质从未改变。地主阶级掌握着土地这一核心生产资料的所有权，而在农耕文明中，土地是生存的根本，是普通人安身立命的唯一依靠。这种对生存资源的垄断，本质上就是一种权力——地主凭借土地所有权，让农民陷入“不租地就无法生存”的困境，看似农民拥有人身自由，却被土地牢牢绑死，不得不接受“租地交租”的规则，将自己的部分劳动成果无偿让渡给地主。在这里，土地不是剥削的根源，而是地主阶级行使权力的工具，真正制造剥削的，是那种垄断生存资源、限制农民选择的权力。

到了资本主导的时代，剥削的形式变得更为隐蔽，权力的外衣也换成了资本的模样，这也让很多人误将资本当作剥削的根源。资本家掌握着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工厂、机器、资本周转的能力，成为他们手中的权力筹码。在这样的生产关系中，劳动者看似拥有“选择老板”的自由，看似能通过劳动合同实现“平等交易”，可这种自由是虚假的——劳动者没有生产资料，无法独立完成生产、创造价值，为了生存，只能通过出卖劳动力换取报酬，而“不劳动就无法活”的现实，让劳动者的选择始终局限在“被谁雇佣”的框架内，而非“是否被雇佣”。资本家正是凭借对生产资料的垄断权力，制造了这种看似自由实则别无选择的困境，进而通过支付必要劳动价值，无偿占有劳动者的剩余劳动价值。此时的资本，不过是权力的现代载体，就像奴隶制的暴力、封建制的土地一样，是权力行使的工具，而非剥削本身。

我们常常混淆工具与根源的区别，就像把刀当作伤人的原罪，却忽略了握刀的人。资本本身只是一堆可流动的生产资料，只是一种经济运行的要素，它不会主动去剥削任何人；土地只是一片承载生产的土壤，暴力只是一种力量的表现形式，它们本身都不具备剥削的属性。真正让这些事物成为“剥削工具”的，是掌握它们的人，是这些人手中那股能限制他人自由、制造生存困境的权力。这种权力，可以是暴力集权，可以是资源垄断，可以是生产资料占有，也可以是任何能让一方对另一方形成绝对压制的力量，只要这种不对等的权力存在，剥削就有了滋生的温床。

有人说，资本时代的剥削更具迷惑性，原因就在于它将权力隐藏在“市场规律”“自由交易”的外衣之下，让人们误以为一切都是经济规律的必然，却忽略了规律背后的权力失衡。当我们拨开层层迷雾，就会发现，从古至今，剥削的形式千变万化，从奴隶制的直接掠夺，到封建制的地租盘剥，再到资本时代的剩余价值占有，变的是权力的表现形式，是剥削的实现手段，不变的是那根核心的主线——不对等的权力制造了别无选择的困境，而困境之下，剥削成为必然。

厘清剥削的根源，不是为了否定某一种经济形式，也不是为了给某一种生产资料贴标签，而是为了看清问题的本质：剥削的对立面，从来不是资本，不是土地，而是平等的权利，是不受限制的自由，是每个人都拥有“选择的权利”。当一个人拥有拒绝被无偿占有劳动的自由，拥有不依附于任何权力也能生存的权利，拥有自主支配自身劳动成果的权利，剥削便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说到底，剥削从来不是某一种事物的产物，而是权力失衡的结果。它来自于那些能左右他人命运、限制他人自由的权力，来自于那些制造“别无选择”的不公，这便是剥削最真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