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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弃发妻当日,她父亲八抬大轿来接,相爷当场求娶,男人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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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三年,惊蛰。京城宣阳坊,沈府。

一纸休书,字字诛心。

沈从云望着眼前素衣淡妆的妻室,语调无波无澜,如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棋局:“晚音,三载夫妻,缘分已尽。此后,你我婚约作罢,各寻前路。”

女子苏晚音未哭未闹,只静静接过那封薄纸,指尖微凉。她抬眸,那双沈从云看了三年都以为平淡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竟漾开一抹他读不懂的幽光。

正在此时,巷外忽起喧哗,锣鼓声由远及近。一顶八抬大轿,朱漆描金,稳稳停在寒酸的沈府门前。紧接着,当朝丞相裴济,紫袍玉带,竟亲自下轿,对着苏晚音躬身一揖。

“相府裴济,闻苏姑娘恢复自由之身,特备薄礼,前来求娶。”

满场死寂。沈从云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手中茶盏“哐当”落地。他这才看清,那轿旁侍立的老者,正是他从未谋面的岳丈。老人一身布衣,气势却如渊渟岳峙,令百官之首的裴济亦不敢直视。



第一章 鱼跃龙门

三日前,翰林院。

春光透过格窗,将一室书香染得暖融。沈从云放下手中的狼毫,轻轻揉了揉眉心。窗外几株新柳,鹅黄的嫩芽已吐露芬芳,可他心中却是一片肃杀的严冬。

入仕五年,他从一介寒门举子,凭着过人的才学与滴水不漏的钻营,熬到了翰林院编修的位置。此职清贵,却是升迁路上的“龙门”。跃过去,平步青云;跃不过,便在此皓首穷经,终老一生。



而那道龙门,名为吏部侍郎王宗霖。

“从云兄,侍郎大人有请。”同僚李文渊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竖起耳朵。

沈从云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官袍,起身颔首:“有劳文渊兄通传。”

穿过回廊,踏入王宗霖的公房,一股名贵檀香扑面而来。王宗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新进的雨前龙井。

“从云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

“下官不敢。”沈从云躬身立着,姿态谦卑至极。

王宗霖轻笑一声,放下茶盏:“本官赏识你的才华,这你是知道的。”

“蒙大人栽培,下官时刻铭记于心。”

“嗯。”王宗霖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听闻你已成家,妻室是何来历?”

沈从云的心猛地一沉。这正是他最致命的软肋。三年前,他尚是一文不名的穷书生,贫病交加,是苏晚音的父亲偶遇,施以援手,更将独女许配于他。他只知岳丈姓苏,是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除此之外,一概不知。这桩婚事,于他而言,是雪中送炭,亦是锦绣前程上的一块污迹。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贱内……乃商贾之女,出身微寒。”

“商贾之女?”王宗霖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都敲在沈从云的心上。“从云,你要知道,官场之上,一步行差,便是万丈深渊。你的才学,是利刃,但没有刀鞘的利刃,只会伤到自己。”

沈从云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正题来了。

“下官愚钝,请大人示下。”

王宗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本官有一小女,年方十七,尚未婚配。她素来仰慕有才学的男子。我意,将吏部主事一职,为你留着。”

吏部主事!掌官员任免考评之文书,乃是真正的实权职位!沈从V云的呼吸陡然急促,眼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渴望。

王宗霖看着他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小女断不能为人妾室。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沈从云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利刃劈开了混沌。他所有的抱负,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凝聚成一个决绝的念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王宗霖长揖及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下官……明白。谢大人再造之恩!”

走出公房,春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李文渊正等在廊下,见他出来,那张脸上挂着一丝讥诮:“恭喜从云兄,看来是得了天大的机缘。”

沈从云懒得与他计较,此刻他满心都是那“吏部主事”四个字。他需要做的,便是尽快处理掉苏晚音这个“障碍”。三年的夫妻情分,在“前程”二字面前,薄如蝉翼。

他回到家中,苏晚音已备好了晚饭。四菜一汤,皆是他爱吃的口味。她一如既往地安静,为他添饭布菜,仿佛感受不到他身上带回来的那股寒意。

“晚音,”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和离吧。”

苏晚音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一块鱼肉放入他碗中,轻声道:“为何?”

“我的前程,不该被你的出身所累。”沈从云直截了当,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虚伪的托词上。“我会给你一笔银钱,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苏晚音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许久,才幽幽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她的平静,让沈从云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怨怼。这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烦躁,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原以为她会像寻常妇人那般撒泼纠缠,却不想她竟是这般反应。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连夜写好了休书。第二天,他将休书递给她时,特意观察她的神情。她接过那张纸,指尖在“缘尽”二字上轻轻划过,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如雾中之花,沈从云看不真切,却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第二章 暗流涌动

休妻之事办得如此顺利,沈从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立刻赶往王府,向王宗霖复命。

王侍郎听闻他已写下休书,只待苏氏离府,便可迎娶自家千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从云,你果然是识大体、懂取舍的聪明人。”王宗霖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吏部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只待你我两家婚事一成,文书便可下发。”

沈从云手捧温热的茶盏,只觉一股暖流从指尖涌遍全身。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绯色官袍,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将那些曾经轻视过他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全凭大人栽培。”他再次躬身行礼,姿态愈发恭敬。

从王府出来,沈从云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甚至有心情在街上闲逛,为自己添置了一套上好的湖笔徽墨。

回到翰林院,气氛却有些诡异。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同情,又似是嘲讽。

李文渊迎面走来,这次却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了。

沈从云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悦。他将这些人的反应归结为嫉妒。一群庸碌之辈,见不得别人平步青云。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便发现书案上多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覆水难收,悔之晚矣。”

沈从云瞳孔一缩,捏着字条的手指瞬间收紧。是谁?是李文渊的恶作剧,还是其他同僚的警告?他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埋首于自己的文牍之中,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冷哼一声,将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跳梁小丑的伎俩,岂能动摇他的决心?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朝中却隐隐有些不对劲。

先是禁军统领换了人,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偏将接任。接着,几位平日里与王宗霖走得极近的言官,突然被皇帝以“言行不端”为由,勒令闭门思过。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事变动,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沈从云虽在翰林院,却也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他去寻王宗霖,想探探口风,却发现王侍郎这几日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对他虽依旧和颜悦色,但眉宇间总锁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大人,近来朝中似乎……”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多问。”王宗霖打断了他,语气有些生硬,“你只需办好自己的事。三日后,便是吉时,让你那妻室尽快离开,莫要误了大事。”

沈从云碰了个钉子,心中更是疑窦丛生。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而王宗霖许诺的前程,就像是漩涡中心的诱饵。

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苏晚音的身影一次次浮现在他脑海。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还有她接过休书时那抹诡异的笑容。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三年的问题:苏晚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三年来,她温顺、沉默、贤惠,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他操心。她仿佛没有脾气,没有欲望,就像一道淡淡的影子。他一直以为这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子该有的本分,可如今想来,这份平静,未免太过完美,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甚至不曾问过她的喜好,不曾关心过她的过往。他只当她是他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驿站,歇过脚,便要继续赶路。

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第一次对自己休妻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对王宗霖许下承诺,此刻反悔,不仅前程尽毁,更会得罪一位手握实权的侍郎。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第三日,便是他与苏晚音约定的离府之日。他一早便起了床,心中五味杂陈。他想,待她走后,这一切的烦躁与不安,应该都会烟消云散吧。

他坐在堂中,等着她出来做最后的告别。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苏晚音,而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锣鼓声,以及那顶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震动的八抬大轿。

那轿子,是亲王、郡王出行才能使用的规制。轿帘绣着飞凤朝阳,华贵无比。轿子周围,是数十名气息沉凝的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沈从云呆立在门口,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到一个身穿布衣的老者从轿旁走出。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苏晚音从屋里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素衣,却仿佛换了个人。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神情淡漠而高贵,那是一种沈从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与生俱来的气度。

她走到老者面前,盈盈一拜:“父亲。”

老者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慈爱:“音儿,受委屈了。爹来接你回家。”

就在这时,另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官兵开道,当朝丞相裴济的官轿,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停在了沈府不远处。

裴济快步下轿,竟是直奔那布衣老者而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深深一揖。

“裴济,见过苏老将军。”

“苏……老将军?”沈从云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天旋地转。

他猛然想起一个十年前震动朝野的名字——镇北铁帅,苏振亭!那个凭借三万铁骑,横扫漠北,令敌酋闻风丧胆,却在功成名就后急流勇退,从此销声匿迹的传奇将领!

原来,他那个“商贾”岳丈,竟是当年的护国战神!

沈从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终于明白那张字条的含义。

覆水难收,悔之晚矣。

第三章 云泥之别

整个宣阳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寻常百姓躲在门缝后,伸长了脖子,惊恐又好奇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破落的翰林院编修府邸,竟同时引来了八抬大轿与当朝宰辅。

沈从云的脸色,已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走向他无法想象的深渊。

苏振亭,那个他叫了三年“岳丈”的布衣老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彻骨的漠然。仿佛在看路边的一块顽石,一株枯草,根本不值得投入任何情绪。

这种无视,比任何斥责都更令沈从云难堪。

“裴相,客气了。”苏振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早已不是什么将军,不过一介山野村夫罢了。”

裴济的腰弯得更低了,神态恭敬至极:“老将军于国有擎天之功,无论何时,都是我大业的定海神针。裴济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他说着,竟是侧过身,面向苏晚音,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相府裴济,仰慕晚音姑娘德才兼备,聪慧贤淑。闻姑娘今日恢复自由之身,斗胆恳请老将军,允臣迎娶晚音姑娘为继室。裴济必以正妻之礼相待,八抬大轿,凤冠霞帔,绝不委屈姑娘分毫!”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当着一个刚刚被休弃的女子的前夫之面,躬身求娶!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将沈从云的脸面,连同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与前程,一起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过。

沈从云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气直冲上来。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喷出血来。

他看向苏晚音,那个他曾经的妻子。她站在那里,春风拂动她的裙角,神情依旧淡然。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沈从云,连同这三年的婚姻,都只是一场不必记挂的尘埃。

原来,她不是平淡如水,而是渊深似海。他自以为是的才华与心机,在她眼中,或许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他自以为是施舍,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怜悯的可怜虫。

他自以为是跳出泥潭,却不知自己亲手抛弃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此事,当问小女的意思。”苏振亭缓缓说道,将决定权交给了苏晚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音身上。

她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卑微如尘土的沈从云,落在裴济身上,微微颔首:“有劳相爷厚爱。只是晚音刚脱樊笼,暂无再入围城之意。此事,容后再议。”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容后再议”四个字,给了裴济足够的颜面,也保留了无限的可能。

这番应对,滴水不漏,尽显大家风范。

裴济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是裴济唐突了。姑娘说的是,是该让姑娘静养一段时日。裴济静候佳音。”

他说罢,便对苏振亭再次行礼,而后转身,在一众官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登轿离去。来时如风,去时如电,仿佛他今日此行,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为了向全京城宣告一个事实:苏家,回来了。而苏家的女儿,是他裴济看上的人。

随着丞相仪仗的远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才稍稍散去。

苏振亭对苏晚音道:“音儿,我们走吧。”

“是,父亲。”

苏晚音转身,即将踏上那华贵马车的脚凳。

“晚音!”沈从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嘶哑地喊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两名护卫如铁塔般挡在他面前,冰冷的刀鞘抵住他的胸膛,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你……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他隔着护卫,状若疯狂地质问,“三年来,你为何要瞒着我?你是在看我的笑话吗?”

苏晚音终于回过头,正眼看了他。

这是今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沈从云,”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我从未想过瞒你。是你,从未想过问我。”

“是你从未将我放在眼中,又何谈欺瞒?”

“你的眼中只有功名利禄,只有高官厚禄。你娶我,是落魄时的权宜之计;你休我,是得意时的垫脚之石。从始至终,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我给过你三年时间,沈从云。可惜,你没能让我看到一丝一毫,值得我为你留下的理由。”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上了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也碾碎了沈从云所有的骄傲与希望。他瘫倒在地,看着那顶八抬大轿消失在巷口,耳边回响着街坊邻居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翰林院的沈编修?真是瞎了眼啊!”

“放着真凤不要,却要去攀高枝,结果那高枝是假的,真凤飞走了!”

“何止是飞走了,这下怕是连命都要丢了……”

这些话语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他的心里。他知道,他完了。

他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身份尊贵的妻子,他得罪了王宗霖,更让苏家和丞相府同时蒙羞。整个大业王朝,恐怕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第四章 四面楚歌

苏家轿辇离去的余波,如一场剧烈的地震,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官场。

沈从云休妻,反被当朝丞相“截胡”求娶,而其妻竟是隐退十年的传奇名将苏振亭之女——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半日之内便传遍了所有衙门府邸。

沈从云,这个名字,瞬间从一个前途无量的翰林新贵,沦为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关上大门,将外界所有的嘲讽与窥探隔绝。屋内,依旧是苏晚音生活过的痕迹。桌上还摆着她昨日新换的插花,几枝带露的春桃,开得正艳。

他走到她的房间,这里已经空了。她的衣物、首饰,早已收拾干净,只在梳妆台上,留下了一枚小小的木鸟。

那木鸟雕工精巧,栩栩如生,是一只黑色的乌鸦。三年来,他时常看到她把玩这枚木鸟,只当是寻常的闺中玩物,从未在意。

如今想来,这其中定有深意。他握着那冰凉的木鸟,只觉五指都在颤抖。

他错过了什么?在这三年看似平淡的婚姻里,他究竟错过了多少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细节?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王府的管家,一脸的怒气与鄙夷。

“沈编修,我家老爷让咱家来传个话。”管家连门都懒得进,站在门口,捏着鼻子,仿佛这屋里有什么污秽之物。“王家与沈家的婚事,就此作罢。我家老爷说,他王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往后,还请沈编修另寻高门吧!”

说完,管家“呸”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转身便走。

沈从云的心,一寸寸沉入谷底。王宗霖的这条路,彻底断了。

他还没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翰林院的差役也到了,带来了一纸公文。

“沈编修,掌院学士口谕,命你即日起停职反省,听候发落。”

停职反省。这在官场上,无异于宣判了政治生命的死刑。除非有天大的机缘,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出头之日。

他瘫坐在椅子上,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才学,他苦心经营的人脉,他步步为营的算计,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苏晚音有那样显赫的家世,却要伪装成普通人来戏弄他?若她早些表露身份,他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怨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苏晚音的“欺骗”。

他开始疯狂地打探关于苏振亭的一切。

他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从一些黑市的情报贩子口中,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苏振亭当年并非简单的急流勇退,而是因为功高震主,又手握重兵,引得先帝猜忌。他主动交出兵权,诈死隐退,才换来苏家一门的平安。如今的皇帝是当年还是太子时,曾受过苏振亭的救命之恩,对他极为敬重。此次苏振亭重现京城,恐怕是得了皇帝的默许,甚至……是奉了皇帝的密诏!

而丞相裴济,是太子太傅出身,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他的举动,很可能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这是一盘大棋!一盘他连棋盘边都摸不到的通天大棋!

而他沈从云,就是那颗被随手丢弃,用来试探棋局的废子。

想通了这一层,他通体冰寒。他得罪的,不仅仅是苏家和裴相,甚至可能已经触怒了天颜。

绝望之中,他想起了那只木鸟。

他拿着木鸟,找上了京城最有名的古玩鉴赏大家。那老者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将他请入内室,屏退左右。

“公子,此物……您是从何而来的?”老者声音颤抖。

“偶然所得。”

老者死死盯着他,许久才道:“此物名为‘寒鸦令’。传闻,前镇北将军苏振亭麾下,有一支最精锐的斥候,名为‘寒鸦’。他们负责刺探情报,监察百官,只听命于苏帅一人。每一个寒鸦斥候,都有一枚这样的木鸟作为信物。”

沈从云如遭雷击。

苏晚音……是“寒鸦”的人?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中滋长:难道,这三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她嫁给他,不是因为她父亲的善意,而是……一项任务?

他究竟是谁?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寒鸦”耗费三年时间来监视?

无数的谜团像一张巨网,将他牢牢困住。他越是探寻,就越是恐惧。

就在他心乱如麻,走投无路之际,一封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书房。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

那地址,是京城中一处他做梦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丞相府。

第五章 棋子之命

夜色如墨,丞相府的角门悄然打开,又迅速合上,仿佛吞噬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子。

沈从云跟在一名神情木然的仆人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与庭院。相府之大,之奢华,远超他的想象。每一处假山,每一道流水,都透着匠心独运的雅致与不动声色的威严。

他心中忐忑不安,如同待宰的羔羊。

裴济为何要见他?

是为了羞辱他,将他彻底踩死?还是……另有图谋?

他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这位权倾朝野的相爷图谋的东西。他如今一无所有,声名狼藉,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仆人将他引到一间偏僻的书房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

沈从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烛火通明,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森严与压迫。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那身影并非裴济,而是……李文渊!

他那个在翰林院处处与他作对的同僚!

“你……”沈从云惊愕出声。

李文渊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熟悉的,却又让沈从云感到陌生的笑容。

“从云兄,别来无恙?”

“怎么会是你?你为何会在相府?”沈从云戒备地问道。

“我为何不能在相府?”李文渊笑了笑,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家父,乃相府门下省主事。”

沈从云脑中轰然一响。门下省主事,官阶虽不高,却是丞相真正的亲信幕僚!原来李文渊竟有如此深厚的背景,他却一直蒙在鼓里,还当他是个寻常的同僚。

“你……你一直都知道?”沈从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知道什么?知道苏姑娘的身份?”李文渊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不,我也不知道。苏老将军藏得太深,这天下间,除了陛下与寥寥数人,无人知晓他的行踪。我只是……比你多知道一些事情罢了。”

“比如?”

“比如,王宗霖并非善类。”李文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看似是中立派,实则暗中投靠了二皇子。他让你休妻,再娶其女,不过是想借你的才学,为二皇子一党再添一名臂助。而你,沈从云,就是他献给二皇子的投名状。”

沈从云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以为自己是在攀龙附凤,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党争的棋子。

“那你呢?”他反问,“你又是谁的棋子?丞相?还是太子?”

京城人尽皆知,丞相裴济是太子的坚定拥护者。

李文渊赞许地点点头:“你总算还没蠢到家。不错,我为太子办事。我在翰林院处处与你为难,并非是嫉妒你的才华,而是奉命行事,想看看你的心性如何。”

“结果呢?”

“结果,你让我很失望。”李文渊叹了口气,“你才华有余,心性不足。急功近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即便拉拢过来,也终成祸患。所以,我便不再管你,任由你往王宗霖的火坑里跳。”

沈从云惨然一笑。原来,他的人生,早已被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自以为是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那今日,相爷叫我来,又是为何?”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不是相爷要见你,”李文渊摇了摇头,“相爷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见你这只丧家之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是苏姑娘,要见你。”

沈从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晚音?她要见他?

“她在哪里?”

“你随我来。”

李文渊起身,带着他穿过书房的另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地道。

地道尽头,是一间雅致的密室。

沈从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是苏晚音最后的怜悯,还是……一场迟来的审判?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如果苏晚音是要用他的人头,来为自己正名,他宁可自尽,也绝不受辱。

李文渊推开了密室的门。

然而,当沈从云看清室内的情景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密室中,苏晚音正端坐于主位。她的身旁,站着的是当朝丞相裴济。而裴济的神态,竟隐隐带着一丝……下属对上官的恭敬。

这怎么可能?!

沈从云的脑海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当朝丞相,竟对他的前妻执下属之礼?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比苏振亭的身份更加骇人听闻。

苏晚音缓缓抬起眼帘,那双他看了三年却从未看懂的眸子,此刻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她没有看裴济,也没有看李文渊,目光径直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在这间密室中回荡:

“沈从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或者,死。”

然而,当沈从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墙壁上悬挂的那幅画时,他瞬间血液冻结,浑身的骨头都仿佛在哀鸣。那画上之物,让他明白了一切,也让他陷入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第六章 寒鸦之主

那是一幅玄黑色的卷轴,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乌鸦。

那乌鸦的眼睛,用的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不是画,是旗!

是传说中,苏振亭亲军“寒鸦”的帅旗!

而这面帅旗,此刻却挂在苏晚音的身后。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真正的“寒鸦”之主,不是苏振亭,而是她,苏晚音!

沈从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不是因为那句“跪下或者死”的威胁,而是被这个惊天秘密彻底击垮了心防。

丞相裴济为何对她如此恭敬?因为“寒鸦”监察百官,上达天听,某种意义上,苏晚音的权力,是皇帝亲授,可以节制百官!

李文渊为何为她办事?因为太子也需要“寒鸦”的力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而他沈从云,休掉的,是整个大业王朝最神秘、最可怕的情报组织的首领。

“现在,你明白了?”苏晚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沈从云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身体抖如筛糠。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白?他明白得太晚了。

“三年前,我奉密令入京,彻查二皇子党羽。你才华横溢,却家世清白,毫无根基,是最好的掩护身份。”苏晚音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他所有的幻想。

“我父亲偶遇重病的你,并非巧合。那是我安排的一场戏。我需要一个丈夫,一个能让我以最不起眼的身份,藏身于京城的丈夫。”

“我选了你,沈从云。”

“我给了你三年的时间。我曾想过,若你心性坚毅,品行端正,待我任务完成,未尝不能与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我会将我的一切,都与你共享。”

沈从云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他曾经距离那通天的富贵与权势,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他……只要他能多一点真心,少一点算计。

“可惜,”苏晚音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失望,“你让我看到了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你的才华,成了你追名逐利的工具。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你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三年的结发之妻。”

“你这样的人,不配。”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得沈从云头晕目眩。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苏晚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宗霖是二皇子安插在吏部的一枚重要棋子,他手中,有一本秘密账册,记录了他与二皇子党羽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我要你,把它拿回来。”

沈从云猛地抬头:“我?”

“不错,就是你。”苏晚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曾是他最看好的人,也是他如今最恨的人。由你出手,最是顺理成章,也最不易引起他的怀疑。”

“这是……让我去送死!”沈从云失声道。王宗霖现在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他怎么可能从王府里拿出账册?

“我说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苏晚音的眼神变得冰冷,“办成了,你就是我‘寒鸦’的人。从此,你沈从云就当死了,活下来的,是我手下一条听话的狗。办不成,你的尸体,会在明天一早,出现在金水河里。”

“生,或者死,你自己选。”

密室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毕剥作响。

沈从云的脑中,天人交战。

做狗,虽然屈辱,但能活下去。而且,是为“寒鸦”之主做狗,未来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死,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骨气,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他对着苏晚音,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罪臣沈从云……愿为主人效死。”

第七章 绝境之棋

“很好。”苏晚音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

她转身从裴济手中接过一个锦囊,扔在沈从云面前:“这里面,是你的新生。”

沈从云颤抖着手打开锦囊,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和一小瓶药水。

“这是‘寒鸦’秘制的易容之物,配合药水,可保十二个时辰内无人能识破。”李文渊在一旁解释道,“王宗霖生性多疑,账册定然藏于他最信任的地方。”

苏晚音接口道:“他的书房有一间密室,入口在他最喜爱的一盆兰花基座之下。账册就在其中。但是,密室有两重机关,一重是锁,另一重,是毒。”

“锁,是鲁班七巧锁,非其心腹不能解。毒,是西域奇毒‘见血封喉’,一旦触动机关,神仙难救。”

沈从云听得心惊肉跳,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该如何破解?”

“你无需破解。”苏晚音淡淡道,“王宗霖每日亥时,都会亲自进入密室,查验账册。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而唯一能在他进入密室时不被怀疑的,只有一个人——他的心腹长随,王安。”

沈从云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

“你们要我……假扮王安?”

“不错。”苏晚音点头,“三日后,是王宗霖的寿宴。届时王府宾客盈门,防卫最是松懈。我们会替你引开真正的王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要做的,就是戴上面具,扮成王安,在亥时之前,潜入王宗霖的书房,等他前来。在他打开密室,取出账册的那一刻,动手。”

“如何动手?”

“锦囊里还有一根银针。”苏晚音的眼神冷得像冰,“针上淬了‘睡神散’,无色无味,见效奇快。刺入他后颈‘风府穴’,可令他昏睡半个时辰。这足以让你带着账册,从容离开。”

沈从云将整个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都堪称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若成功,如何脱身?”

“城西破庙,会有人接应你。”李文渊说道,“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真正的王安就会回去。到那时,你就插翅难飞了。”

沈从云紧紧攥着锦囊,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两日,沈从云被关在相府的另一处密室里。李文渊负责对他进行最后的“调教”。

他拿来了王安所有的资料,包括其身高、体态、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调,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沈从云发挥了他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反复模仿。他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练习,直到他自己都觉得,镜中的人,就是王安。

他的内心,早已被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填满。他不再去想什么尊严,什么前程,他只想活下去。

第三日,夜幕降临。

王府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沈从云换上王安的衣服,戴上那张薄薄的面具,喝下药水。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王宗霖那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心腹长随。

李文渊亲自将他送到王府后门。

“记住,只有一个时辰。”

沈从云点点头,压低了帽檐,熟门熟路地从角门混了进去。

府内人声鼎沸,他凭着记忆,低着头,避开人群,一路朝着内院书房走去。

一路上,竟无人对他起疑。有几个相熟的仆人与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含糊地点头应过,脚步不停。

书房外,有两名护卫把守。

他们见到“王安”,躬身行礼:“安总管。”

沈从云学着王安的沙哑嗓音,沉声道:“老爷吩咐,让我进去备茶。你们守好,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他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闩插上。

书房内,檀香袅袅。他迅速扫视一周,找到了那盆据说价值千金的墨兰。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按照苏晚音的吩咐,先去泡了一壶王宗霖最爱喝的大红袍,然后便静静地立在书案旁,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胸膛。

屋外,宾客的喧哗声隐隐传来,更衬得这书房内一片死寂。

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亥时,到了。

第八章 致命瞬间

门闩被从外面抽开,王宗霖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今天心情极好,寿宴上,二皇子亲临,赏赐了无数珍宝,更当众许诺,不日便会提拔他为吏部尚书。

“王安?”他看到屋里的人,随口问道。

沈从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躬身,用沙哑的声音回道:“老爷,茶备好了。”

王宗霖“嗯”了一声,径直走到那盆墨兰前。他似乎有些醉了,脚步微浮。

他没有立刻打开机关,而是伸出手,爱惜地抚摸着兰花的叶子,喃喃自语:“快了……就快了……待我坐上尚书之位,太子一党,便再无翻身之力……”

沈从云垂着头,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王宗霖欣赏了半晌,才伸出手,在花盆底座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连按了七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地面上的一块方砖,缓缓沉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王宗霖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了洞口下的一把铜锁,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就是它!

沈从云的呼吸都停滞了。

王宗霖拿着盒子,坐到书案后,将其打开。里面,是一本蓝皮的册子。他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机会!

沈从云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他的身后,右手已从袖中摸出了那根淬毒的银针。

他的心跳得快要爆炸,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刹那,王宗霖却突然开口了。

“王安,我待你如何?”

沈从云的动作猛地僵住。

“老爷……待小的,恩重如山。”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模仿着王安的语气回道。

“是啊……”王宗霖幽幽一叹,合上了账册,将盒子放在桌上。“你跟了我二十年,比我的亲儿子还亲。这本东西,关系着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只信你一个人。”

他说着,竟缓缓转过头来,一双三角眼,在烛光下闪着锐利的光。

“所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沈从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被识破了!

王宗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他眼神清明,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的确模仿得很像,连我第一眼都没看出来。但是,你忘了,”王宗霖缓缓站起身,“王安的左手小指,在二十年前,为我挡刀,断了半截。而你的手,却是完好无损。”

沈从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完了!

苏晚音给他的情报里,没有这一点!是她也不知道,还是……她故意不说?

电光火石之间,沈从云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他不再伪装,手中的银针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王宗霖的咽喉!

王宗霖似乎早有防备,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大喝一声:“来人!有刺客!”

门外的护卫瞬间破门而入。

沈从云一击不中,立刻改变目标,不退反进,一把抓向桌上的紫檀木盒!

他赌,王宗霖绝不敢让账册落入他人之手!

果然,王宗霖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去护盒子。

沈从云趁此机会,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剑,反手一挥,逼退了冲上来的护卫,同时身形暴退,撞破了身后的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抓住他!死活不论!”王宗霖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

沈从云在地上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然后发足狂奔。

王府的护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计划,什么接应,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亭台楼阁间穿梭。身后,箭矢如蝗,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他感到后背一阵剧痛,是一支箭射中了他。

他不敢停歇,咬着牙,忍着痛,朝着预定的方向——城西破庙,拼命逃窜。

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倒下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一双皂色布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第九章 新生之代价

沈从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包扎得很好。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

李文渊正坐在桌边,悠闲地喝着茶。

“你醒了?”他看到沈从-云醒来,放下茶杯,“命还真大,中了一箭,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活下来。”

“账册……”沈从云嘶哑地开口,第一件事,便是关心那个盒子。

李文渊指了指桌上。

那个紫檀木盒,正完好无损地摆在那里。

沈从云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后怕。他昏迷之前,根本没看清来人是谁,若是王宗霖的人,他早已身首异处。

“是你救了我?”

“是‘我们’。”李文渊纠正道,“王府的追兵,被我们的人引开了。”

沈从云沉默了。他看着那本账册,心中五味杂陈。他用命换来的东西,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王安手指的缺陷?”他终于问出了那个让他心寒的问题。

李文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这是一个考验。”

“考验?”

“不错。一个只懂得听从命令的棋子,是没有价值的。主人需要的,是一把能在绝境中,也能完成任务的刀。”李文渊的语气毫无感情,“如果你在被识破的那一刻,选择束手就擒,或者惊慌失措,那么,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主人的计划里,你本来就该被识破。只有在你被识破,王府大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这个‘刺客’身上时,我们的人,才有机会潜入王府,做另一件事。”

沈从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弃子,一枚用来吸引敌人火力的诱饵。

他拿到账册,是意外之喜。他拿不到,也无关紧要。因为,苏晚音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这本账册。

“那……你们做了什么?”

李文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沈从云惨然一笑。他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他该知道的。他现在,只是一条狗,主人没让他知道的,他便不能问。

“沈从云,已经死了。”李文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昨夜,王府刺客畏罪投井,尸身已经找到。从今往后,你叫‘阿七’。是‘寒鸦’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影子。”

他递给沈从云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和一个新的面具,一个没有任何特征的,属于影子的面具。

“穿上它,忘了你是谁。”

沈从云默默地接过衣服和面具。

他知道,从穿上这身衣服开始,那个曾经心高气傲的翰林编修,就彻底消失了。

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代号“阿七”的幽灵。

他付出了自由、尊严、姓名,所有的一切,只为了换取一个活下去的资格。

这,就是他新生的代价。

第十章 棋局之始

半个月后。

二皇子因“结党营私,意图不轨”,被皇帝下旨圈禁于宗人府,其党羽或被罢官,或被流放,树倒猢狲散。

吏部侍郎王宗霖,在家中自焚身亡。据传,是畏罪自杀。

朝堂之上,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清洗。太子一党的势力,空前稳固。

而这一切的开端,便是那本由“刺客沈从云”从王府盗走的账册。

这本账册,成了压垮二皇子势力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夜,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沈从云吸引时,“寒鸦”的另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府,将王宗霖与敌国私通的信件,偷梁换柱。

账册,是明面上的罪证,足以让二皇子伤筋动骨。

而通敌,才是真正能让他万劫不复的死罪。

苏晚音用沈从云这颗棋子,下了一盘一石二鸟的妙棋。

此刻,京郊,一处僻静的别院。

苏晚音正临窗而立,看着院中盛开的梨花。

一身黑衣,戴着青铜面具的阿七,也就是沈从云,正单膝跪在她身后。

“主人,京中二皇子余党,已尽数清除。”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如同机器。

“嗯。”苏晚音没有回头,“裴相那边,做得如何了?”

“回主人,裴相已上书,奏请重开‘镇北军’建制,以固边防。陛下……准了。”

苏晚音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沈从云:“阿七,你做得很好。”

这是他“新生”以来,第一次得到她的夸奖。

沈从云的心,竟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他连忙低下头:“皆是主人运筹帷幄。”

“起来吧。”

苏晚音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清瘦而陌生的脸。经过“寒鸦”的改造,他已经看不出半分沈从云的影子。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却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寂。

“沈从云,你后悔吗?”她突然问道。

沈从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后悔吗?

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问自己。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回主人,世上……没有如果。”

苏晚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她重新望向窗外,目光穿过这满院春色,投向了那座风起云涌的紫禁城。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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