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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4月2日天刚蒙蒙亮,南昌西门外的青石大道上尘土弥漫,血迹未干,拄着木棍的日军伤兵拖着脚步,一串接一串,蜿蜒到看不见的远处。从城楼上极目望去,这支溃兵队伍竟长过八公里,好似一条被剥了鳞的灰色长龙。34师团长大贺茂扶着栏杆,脸色灰败,他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回到南昌。就在九天前,也就是3月24日傍晚,这位中将还在上高城下催炮猛攻,自信能一举摧垮守军,却没料到命运的闸门已悄然落下,他的师团正被四面合围。彼时,赣北前线的指挥所内,电台持续尖啸,值班参谋递来最新情报:“高安已克,退路全断!”这一句话,让罗卓英与众将如释重负,又战意勃发。王耀武闻讯,当即挥手令第74军翻身猛扑。57师、58师当晚由守转攻,几十门山炮在雨夜轰鸣,火光把田野照得如同白昼,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日军战线原设三支箭头。西翼独混20旅团被49军、51师夹击后溃退;东翼33师团见势不妙掉头逃向奉新;唯独中路34师团仍在上高顽攻,粮弹将绝,却迟迟不退。参谋长樱井提醒主官局势凶险,可大贺茂心存侥幸,坚持再试一下。直到夜色中友军信号灯全息,他才下撤退令,却把司令部和辎重排在最前,把炮兵与伤员扔在最后。这漏洞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暴雨掩护下,张灵甫率部穿插,野炮兵中队瞬间被撕碎,野战医院被捣毁,两百余拒降日兵殒命;余程万的57师死死咬住殿后,枪声震天。再往北,高安巷战方歇,李天霞带51师夹击侧背,刀光寒闪,街巷里厮杀到深夜。可子弹已近枯竭,终让溃敌撕开口子,给34师团保住一线生机。有意思的是,33师团匆忙回身抽出一个加强联队,于虎形山死顶第70、第72两军一天。这块“楔子”稳住了缺口,34师团得以拖着残身一路南逃。历时七昼夜的败走后,34师团的尸体横陈田畴,轻重伤与失踪加起来超过万人。大贺茂踉跄入城时,手下仅余三成兵力,残旗卷着泥血,连军鼓都敲不响。时间往前推到1939年3月。南昌会战中,罗卓英统率二十余万大军,仍挡不住冈村宁次的重炮与铁甲,主力折损惨重,中将陈安宝阵亡的消息刺痛了全军。那一次溃败,成了罗卓英心口永远的刺。此番赣西北得胜,他终于嗅到复仇的甘味,打算举全力南下,把南昌从日军口中夺回。4月1日,罗卓英电告长沙,申请增援,信心满满。可薛岳的回电迅速而冷淡:雨季临近,兵力调配不便,第4军即刻撤回。罗卓英放下电报,扼腕长叹。“薛伯陵这人,太稳了点。”话音不高,却透着失落。王耀武在旁含笑不语,心知74军已借此一役名动全国,但南昌的复仇大计,被无情按下暂停键。失之交臂的机会不会常来。南昌再次易手,已是1945年春。那条八公里的伤兵长龙,成了罗卓英脑海挥之不去的剪影——仗虽赢了,可两年前的旧账,只结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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