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的一天夜里,闽赣边界的山风带着潮湿的草木味扑向指挥所。贺晋年披着雨衣正在沙盘前复盘战斗,电话骤然响起。来电不是别人,正是毛泽东。两人简短寒暄后,主席突然一句:“那个当年混进我们队伍、后来祸害苏区的黄镇中,抓到了没有?”贺晋年愣了两秒,立正答道:“还在搜捕。”这通电话,据信只持续了三分钟,却让在场参谋全都意识到:黄镇中这条漏网之鱼,分量远比一名普通土匪大得多。
时间往回拨二十年。1930年冬,宁都城外的寒气像刀子一般。靖卫团团部里灯火通明,严唯神不知道该拿红军怎么办。就在这时,手里夹着烟卷的黄镇中推门而入,他的建议听上去颇为大胆——“我去红军里混个官当,当眼线。”严唯神犹豫,但最后还是点头,他太清楚这支乌合之众没人能指挥,只能赌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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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镇中出身地主,私塾读过几年书,还跟着父亲认识了不少绅士老爷。北伐时他跑去广东混军旅,弄了个少尉衔,镀金归来便成了同乡眼里的武师爷。也正因有过部队经历,红军方面起初对他颇为看重。一身行伍习气再加上几句半生不熟的马列术语,使得他很快被任命为连指导员。黄镇中最擅长的事只有一件——算计。短短几个月,他既掌握了红军的编制火力,也摸清了苏区的粮仓布点。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1931年春,毛泽东、朱德部署第三次反“围剿”前夕,情报处发现有人暗中递送兵力调动图。审问几名哨兵后,线索指向黄镇中。那一夜,他带着三十五名心腹劫走弹药仓,一路窜回靖卫团。第二天拂晓,红军追至山口,只留下被蹂躏的民房和深深车辙。
逃回宁都后,黄镇中摇身一变成为“救星”。地主们捧着银元、枪支找上门,请他庇护。物资有了,他干脆扩编,把原先不足千人的靖卫团膨胀成两千多人的地方武装。更让人头疼的是,他对红军战术极熟,几次伏击都精准踩点,甚至在第一次围剿宁都的行动中,趁大雾穿插突破包围,硬是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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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长征开始,中央红军主力北去。苏区留下的游击队人数有限,黄镇中趁势坐大。他向蒋介石自荐,被收编为“独立三十三旅”,蒋介石亲自握手,赏识地说了一句:“江西这块硬骨头,就交给你咯。”黄镇中听得心花怒放。
瑞金事件就发生在这个档口。1938年1月,谭震林奉命赴瑞金与国民党地方当局协调抗日事宜。黄镇中得知后立刻布置埋伏。会议进行到一半,不到百米外突兀响起枪声。黄镇中的士兵破门而入,一排刺刀寒光逼人。谭震林沉着举起双手:“都是中国人,别走火。”会场上空气似乎凝固。最终,他和四十余名同志被扣押,文件、武器一并被缴。两周后,在江西省保安司令部多方斡旋下,人才被释放,瑞金办事处却已满目疮痍。
从这以后,黄镇中名声更臭,但势力更大。抗战中期,他想吞掉顾祝同仓库里的设备,双方火拼,顾祝同大怒,借坡下驴把他押去重庆所谓“特训班”。三年后,豫湘桂战役打到收尾,蒋介石忙于应对前线,黄镇中又神不知鬼不觉溜回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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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解放战争,他不再满足于“地主自保”。白崇禧授予他中将衔,并鼓励其在闽赣深山打“持久游击”。听上去像豪赌,其实是无奈之举:国军主力连连败退,只能指望地方武装自生自灭地缠住解放军。
1949年初,江南战局已无回天之力。黄镇中带着三千余人缩进翠微山,号称易守难攻。他设立三道竹篱笆、挖地雷阵,还打出“誓死不降”旗号。遗憾的是,这些小伎俩对解放军并不稀奇。4月上旬,华东野战军第十兵团抽调一部围山合击。数日后,主峰被攻占,外围据点星落云散。黄镇中拖家带口逃到山脊,被搜山小分队堵在一处陡坡石洞。抓捕那刻,他还企图用几根大洋收买警卫,反被一个年轻战士冷冷回一句:“留着买纸钱吧。”
押赴瑞金公审时,当地百姓扶老携幼,自发涌上街道。有人指着他破口大骂,有人举着被血污染黑的旧草鞋哭。因为他,苏区七万多群众流离失所,难以计数的红军家属横遭杀戮。1949年9月,军事法庭以“反革命罪、杀害抗日军民罪”等多项罪名判处黄镇中死刑,并于当天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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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说那通电话。瑞金清剿刚结束,追剿报告层层上报,进展仍在统计。贺晋年实话实说“尚未就擒”,出于慎重,他没夸口。“要抓到他,给烈属一个交代。”主席放下这句话,随即挂线。几天后,消息送到北平:黄镇中正法。毛泽东听完后微微颔首,据说自言一句:“终究跑不了。”
黄镇中的人生像一面反光镜,折射出旧中国地方武装的复杂与扭曲。出身、野心、缝隙中的投机,最终在新旧时代的交替里被判了死刑。对于许多瑞金老兵来说,那个曾经混进红军的名字,如今只剩一块写着审判时间的档案卡片;而对被他祸害过的乡亲来说,山风依旧,田土归农,夜里再没有惊魂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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