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华社郑州2月6日电（记者郭兴、杨静）“俺是1960年正月十六去山西平顺修渠，那时才18岁。有一回抬沙子遇上河水暴涨，没走几步俺就不敢动了，幸亏一位工友游过来把俺拉上岸……”84岁的侯先荣老人追忆修渠往事，抬手比划间，仿佛回到了当年。
听她讲述的，是视频拍摄者李俊生。九年来，他已为一千余位红旗渠建设者拍摄了口述历史视频。
60多年前，为解决当地严重缺水问题，河南林县（今林州市）人民靠双手逢山凿洞、遇沟架桥，苦战10年建成1500多公里的红旗渠，终结当地“十年九旱、水贵如油”的历史。
李俊生是河南林州人，热爱摄影。为让更多人了解红旗渠，他常到红旗渠险峻处取景。渐渐地，便萌生了了解修渠人的念头。“这么险的地方，他们当年是怎么修的？吃过多少苦？相比风景，人的故事更打动人。”李俊生说。
李俊生（左）在为红旗渠建设者拍摄口述史视频。新华社记者 杨静 摄
自2017年起，李俊生开始为修渠老人们拍摄口述史视频。九年里，他几乎走遍林州所有村（社区），攒下的硬盘多达百余块。他还在多个社交平台开通账号，适时发布一些视频花絮，收获了大量粉丝关注。
李俊生告诉记者，修渠老人们也很乐意接受拍摄，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上电视了”——修红旗渠是对社会造福的一件大事，他们渴望被看见和认可。
打开李俊生的电脑，每位修渠老人的资料，都按姓名、拍摄时间、家庭住址、身份证号命名；一段一个半小时的口述视频，文件大小就达77个G。
这是李俊生为修渠老人拍摄口述史的硬盘。新华社发
让李俊生难忘的，是一位叫杨保珍的老人。当年修渠爆破时，飞溅的碎石嵌进了她的脸、胳膊和腿。因医疗条件有限，一颗碎石留在了眉间。“相亲时，他看到俺脸上的小石头，一开始还不大愿意，不过俺婆婆满意就定了。”在为老人拍摄的口述影像中，老人平静地讲述这桩影响其一生的往事。
跟随李俊生，记者见到了90岁的王朝文老人。他虽年事已高、拄着拐杖，却精神矍铄、谈吐流畅：“拍口述史很有意义，能让后辈们知道红旗渠是怎么修成的，把红旗渠精神更好传下去。”采访中，老人还拿出自己撰写的《真情故事——献给红旗渠建设者》小册子，里面收录了他亲历的22篇红旗渠相关故事。
腰系绳索在半空打钎的李桂英、和父兄三人一起去修渠的宋录芹、在红旗渠工地举行婚礼的康加兴和徐生芹……李俊生说，拍口述史这些年，许多老人的故事深深地触动着他。
李俊生展示为修渠老人拍摄的照片。新华社记者 杨静 摄
问及为何未将口述影像整理发布时，李俊生坦言：“我不太会剪辑，时间也总不够用——还有很多老人等着我去拍。”他告诉记者，已有数本书籍依托他拍摄的视频出版，但仍有大量影像资料尚未系统整理。
很多时候，李俊生还会为老人们拍摄一张肖像照，并在照片上写下“红旗渠建设者”与他们的姓名。“很多老人跟我说，这不仅是一张照片，更是一张属于他们的荣誉证书。”说起这些，李俊生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除了拍摄口述史，李俊生还收藏了大量红旗渠相关实物，林州建筑职业技术学院免费为他提供房间用于资料存放。
修红旗渠所需物资的铁路货运单。新华社发
记者走进这几间收藏室，只见各类物件在货架上整齐陈列：从红旗渠建设平面图、修渠人的生活日记、工地现场写的入党申请书，到泛黄的成摞记账本、引漳入林的专用粮票……每一件老物件，都在无声诉说着那段热火朝天的修渠岁月。
李俊生对一沓铁路货运单情有独钟。“当时修渠急需炸药，这批物资从洛阳运到安阳水冶，再转运到修渠工地”，他指尖轻抚笔迹，“押运人、司磅员、公安员……每一道手续都清清楚楚。这批货运单，就是当年修渠的见证！”
“我打算再拍10年。等把这些修渠人差不多拍完，就把视频整理出来。争取将来能建一座民间的红旗渠博物馆，把老人口述史、照片、手模、实物资料一同放进去——让后来人知道，是谁修了这条渠。”李俊生满怀期待地说。（视频拍摄：刘顺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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