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舅肝癌晚期,肚子肿得像揣了个西瓜,医生摇着头说“回家吧,别遭罪了”。他揣着最后点力气去早市,想买把香菜做碗面,碰见个卖草药的老大娘。大娘瞥了他一眼,把筐里的干艾草全塞进他布袋,说“回去用白酒泡软,敷在肝区,连敷五天,别碰水”。二舅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到家就按她说的做。第五天凌晨,他疼得直打滚,跑厕所拉了半盆黑褐色的秽物,天亮时摸肚子,竟软了下去。如今他八十多了,还能扛着锄头去菜园。前年在早市又撞见那大娘,她正吆喝着卖南瓜子,早忘了这茬。
那天二舅拉着大娘的手,红着眼眶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一遍,硬要塞钱给她,大娘摆着手死活不收,说不过是随手拿了点艾草,不值当,还笑着说艾草本就是祛寒散淤的东西,兴许是二舅命大,扛过来了。周围摆摊的人听了这事,都围着啧啧称奇,说大娘是深藏不露的好心人,大娘只是摆摆手,继续低头称她的南瓜子,眉眼间半点不在意。
二舅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性子也变了不少。以前他总爱跟人争强好胜,为点小事就红脸,病好之后反倒温和了,平日里在菜园种些菜,吃不完的就分给邻里,逢人就说那把艾草的恩情,说大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总跟家里人念叨,做人别太计较,遇事多存点善心,指不定哪天自己就会被别人的一点善意帮衬一把。
这些年二舅把那筐艾草的根儿留了下来,在自家菜园边种了一片,每年端午前,他都会把晒干的艾草扎成把,分给村里的老人孩子,教大家用艾草煮水泡脚、敷关节。有人问他这艾草是不是真能治大病,他总说,艾草是普通的草,能救命的,从来都是那份不图回报的善意,还有自己不想放弃的那口气。
其实生活里从不少这样的温暖瞬间,陌生人的一次伸手,无意间的一句叮嘱,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在别人最艰难的时候,成为撑下去的力量。而人活着,最珍贵的莫过于在绝境里不放弃希望,在被善待后,又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二舅的经历,让身边的人都明白,善意从不会白费,希望也永远都在,哪怕只是一点微光,也能照亮前行的路。如今二舅的菜园里,艾草年年长得旺,就像他的日子,平淡却踏实,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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