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明的印记中看见来路（序与跋）

刘 石

《中华文明的精神追求》：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编；中信出版社出版。

陶渊明《桃花源记》写武陵人偶入桃花源：“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志者，记也。有了印记，则可寻来时之路；失去了印记，便只能如李白笔下“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陷入茫然之境。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立于世界舞台，必有其来时路。来时路，乃成长之路、奋进之路、成功之路，承载着丰厚的历史记忆与文明传承。中华文明的精神印记，正是来时路上照映行人的“风光物采”。

中华文明宛如静默流淌的江河，其精神基因蕴藏在文化典籍与世代传承的习俗风尚之中。中国人的宇宙观、天下观、社会观、道德观，如空气般浸润于日常生活的角落。此般“日用而不觉”的文化特质，恰似春雨，无声无息而滋养万物。“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之训诫，“业精于勤，荒于嬉”之警醒，“长太息以掩涕兮”之悲悯，“先天下之忧而忧”之担当……这些穿越时空的精神遗产，构筑起中国人独有的精神世界，内化为中华儿女血脉中的文化自觉。

《孝经》有“立身行道”之语，宋儒张载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论。立心，偏于形而上的哲思；立命，侧重形而下的事功；立身，强调生命个体的修为。此“三立”犹如三足，构成了中华文明这一磅礴大鼎的坚实基石。从宇宙哲思，至社会责任，再至修身之道，构建起一套完整的价值框架，深刻影响着中国人的思维与行为。

“立心”“立命”“立身”，也是本书结构的关捩。篇一曰“天道”，阐述古代先哲对宇宙生成的认识，对生命化育的思考，剖析中国人的逻辑思维和哲学思想。篇二名“治世”，考察传统文化中的政治思想和执政理念，解读古人的治国方法和致用策略。篇三为“修身”，探索诚正修身、泓涵品德与家国抱负、天下情怀的物我化一，力求个体生命在社会担当中的价值实现。

书中的12个关键词各具妙韵。例如“阴阳”，简洁的二字，凝练了世间万物相辅相成之理，将纷繁复杂的世界抽象至极致。又如“家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仅体现一种递进的人生追求，也蕴含深刻的类比关系。12个凝练的文化符号，如同薪火相传的精神火种。失此精神根基，便如无根之木；怀此文化气韵，方能以滚烫情怀，扎根厚土。

中华文化精神中的宇宙哲思，为我们提供了深邃的精神滋养；社会责任，培养了人们的家国情怀；修身之道，为个人的价值观塑造和精神成长树立了道德准则。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的精神内核和延续数千年的文化基因。

全书探究中华文明的哲学星图、社会经纬与道德光谱，于现代语境下，赋予中华文明优秀因子以新的价值，也有益于促进世界文明互鉴。

(作者为清华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教授。此文为《中华文明的精神追求》一书序言，本版有删节，标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