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东巡途中病倒。消息传到咸阳,有个人整夜睡不着觉,他就是咸阳大狱的狱监陈平。
陈平今年五十有二,管理这座关押着三十万囚徒的巨型监狱已整整十年。这些囚徒可不一般——他们全是六国贵族后裔、前朝遗老、还有那些因为议论朝政被抓的读书人。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没有杀他们,而是全部关在这里,一关就是十几年。
这天深夜,陈平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来者是中车府令赵高的心腹,带来一道密令:“陛下病重,命三十日内,咸阳狱中囚徒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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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捧着竹简的手在发抖:“一个不留...是什么意思?”
“毒杀、坑杀,随你处置。”使者冷冷地说,“但必须做得干净,三十万囚徒,要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陈平回到书房,点亮油灯。桌上堆着三十卷名册,每卷记载着一万个名字。他翻开第一卷,第一个名字是“楚怀王之孙熊启”——当年楚国最后一位王孙,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狱中教孩子们读《诗经》。
第二个名字是“齐大夫田横之女田婉儿”,入狱时十六岁,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陈平记得,去年她的小儿子生病,是他悄悄请了大夫...
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面孔,一段故事。
“我做不到。”陈平喃喃自语。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小狱卒时发过的誓:“狱吏虽微,亦掌生死,当存天良。”
可违抗皇命是什么下场?车裂、灭族。陈平的妻子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孩子才满月。
那一夜,陈平书房灯亮到天明。
第二天,陈平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托关系求见正在回咸阳路上的丞相李斯。
在驿馆密室,陈平直接跪下了:“丞相,三十万条人命啊!其中不乏天下名士、六国贤良。陛下若在清醒时,断不会下此命令!”
李斯沉默良久。他何尝不知道,这很可能是赵高借秦始皇之名下的命令。但秦始皇确实病重,万一真是皇帝的意思呢?
“你有何打算?”李斯终于开口。
陈平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给我十天时间,我分批放人。每晚放三万,分十批放完。囚徒们分散逃亡,朝廷追捕不及...”
“你疯了!”李斯拍案而起,“三十万人流动,怎么可能不走漏风声?一旦被发现,你我都得死!”
“那就赌一把。”陈平惨笑,“赌陛下还能醒来收回成命,赌这三十万人中,将来有人能记住大秦的不杀之恩。”
李斯在房间里踱步,整整踱了一个时辰。最后他停在窗边,背对着陈平说:“我只给你七天。第七天黎明前,若还有囚徒在狱中...你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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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咸阳狱,陈平开始了这辈子最大的冒险。
第一天夜里,他先放了老弱妇孺。田婉儿抱着两个孩子,在夜色中对他磕了三个头,消失在咸阳小巷深处。
第二天,放了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工匠。他们可以隐姓埋名,靠手艺活下去。
第三天,放了读书人...
每一天,陈平都如履薄冰。狱卒中有赵高的眼线,他必须用双倍薪俸收买一些人,用家人安危威胁另一些人。每晚放人前,他都要亲自检查每个囚徒的包袱,确保他们没有带走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到第六天夜里,已经放走了二十五万人。陈平瘦了整整十斤,头发白了一半。
第七天,最后的五万人。
就在这天下午,噩耗传来:秦始皇驾崩于沙丘平台!
更可怕的是,赵高已经掌控了消息,正带着伪造的遗诏赶回咸阳。按照行程,第二天中午就能抵达。
陈平站在监狱高台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五万囚徒。这些都是最难处理的人——六国王室直系后裔,他们的脸太多人认得,无论逃到哪里都可能被认出来。
“狱监,还按计划放人吗?”副手小声问。
陈平闭上眼睛。现在停手,把剩下的五万人处理掉,他还能活。继续放人,明天赵高一到,发现监狱空了,他必死无疑。
他想到了家中襁褓里的儿子。孩子才两个月,还没学会叫爹。
“放。”陈平睁开眼,声音嘶哑,“按原计划,全放。”
“可这些人出去就是死啊!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陈平转身看向副手:“记得监狱后山那个废弃的采石场吗?下面有天然溶洞,能容纳数万人。”
“您是说...”
“把他们带到那里,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分批离开。”
那最后一夜,咸阳狱灯火通明。
五万囚徒被悄悄带往后山溶洞。就在最后一批人即将进入山洞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赵高的先遣队提前到了!
火把的光亮已经出现在山道上,最多一刻钟就会到达。
陈平站在洞口,对身边的亲信狱卒说:“带他们进去,封住洞口。记住,七天后才能出来。”
“那您呢?”
陈平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我得回去。赵高发现监狱空了,一定会追查。如果找不到负责人,他会搜山。”
他倒出瓶中的粉末,那是给死囚准备的毒药“七日散”,服下后第七日才会发作。
“狱监,不要!”几个老囚徒跪下了。
陈平摆摆手,将毒粉倒进随身酒囊,一饮而尽:“我回去就说,为防止瘟疫,已经把囚徒全部处埋。赵高要查,就查吧。我有七天时间陪他周旋,足够你们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说完,他翻身上马,独自迎着赵高队伍的方向而去。
后来发生的事情,咸阳的老人们是这样传的:
赵高确实怀疑了,把陈平关起来严刑拷打。陈平坚持说囚徒已全部处死,埋在了后山乱葬岗。赵高派人去挖,还真挖出了一些尸体——那是陈平早就准备好的、从义庄弄来的无名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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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陈平毒发身亡。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三十万囚徒,一个不少,都已偿还罪孽。”
而那个溶洞里的五万人,七天后出来时,发现陈平的亲信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新的身份文牒和盘缠。他们分散到全国各地,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很多年后,楚汉相争时,刘邦军中突然多了一支神秘的“仁义师”,专门在战后保护百姓、收埋尸骨。据说他们的首领是个女子,名叫田婉儿。
每次出征前,这支军队都会集体诵读一首《诗经》中的《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们说,这是一个狱监教他们的。那人在放他们走的那夜,说了最后一句话:“陛下统一天下,本为结束战乱。若今日我杀你们,与昔日战乱何异?走吧,好好活着,让天下人看看,大秦不仅有刀剑,还有仁义。”
老友们,这个故事在正史中找不到。但咸阳的老人会说,秦始皇焚书是真,坑儒也真,但那三十万囚徒一夜消失的真相,远比史书复杂。
有时候我在想,历史就像一面打碎的铜镜,我们只能捡到几片碎片。真正的全貌,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代,总有一些小人物,在黑暗里举着微弱的火把。他们的名字没能青史留名,但他们守护的东西——人性中最后的光亮——却透过岁月的裂缝,照到了今天。
就像那个喝下毒酒的狱监,就像那三十万个本该消失却活下来的生命。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弱者的选择往往只有两种:顺从,或者死亡。但陈平找到了第三条路——用一个人的死,换三十万人的生。这选择值得吗?这个问题,就留给各位老友品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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