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的一天傍晚,华灯初上,刚从中央组织部下班的帅孟奇推门进屋,突然听见中南海值班电话里传来一句话:“李克农点了毛岸英的名字,要他随彭总去朝鲜。”电话合上,她愣在原地。仅仅十几秒的静默,战火般的担忧已在胸口翻滚——毛岸英会俄语,但真刀真枪的战场并非课堂。
焦虑并非空穴来风。自延安时期起,她就把这个失去母亲的青年当成自家孩子照顾。毛岸英常对她说:“帅妈妈,我吃你做的窝头就像回了家。”那时候他更多扛的是书包,而非步枪。如今跨过鸭绿江,枪林弹雨可不会给翻译工作者留下慢慢学习的余地。
帅孟奇没有耽搁,当夜骑车直奔景山后街的临时宿舍。推门见到正在整理资料的毛岸英,她一句寒暄都顾不上,脱口而出:“不行!”这两个字沉得像铅。毛岸英愣了愣,还是笑:“帅妈妈,我只是去司令部,离前线远着呢。”他甚至眨了下眼,想用俏皮化解尴尬。可她知道,这孩子嘴上轻描淡写,骨子里是最容易往危险处凑的那类人。
劝说无果,帅孟奇转而找李克农。会议室外的走廊灯光昏黄,她拦住这位情报老将,话锋直接:“岸英又不会打仗,你让他去干嘛?”李克农沉了沉眉,低声答:“志愿军缺懂俄语的联络员,他合适,而且他自己想去。”短短一句,把责任从组织推回个人。帅孟奇知晓,这样的表态等同定案——首长们已默许。
随后几天,她仍不死心。她把毛岸英约到家里,端上热乎的红烧肉,试图用生活的温度软化那份冲动。“中央马列学院缺教员,你去那里发挥长处不是更踏实?”毛岸英低头扒饭,没有反驳,等她说完才轻声一句:“爸爸会支持我。”语气笃定得让人无可奈何。
10月8日,毛主席签发了出兵命令。18日夜,志愿军首批部队悄然渡江。毛岸英跟随彭德怀到了前线司令部,担任机要翻译兼秘书。帅孟奇提前一天收到岸英的告别。她握着他的手,只说了七个字:“战场无情,要当心。”这句嘱托,后来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记忆里,再也拔不掉。
11月25日清晨,长津湖地区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十度。敌机一次突袭投下凝固汽油弹,司令部简易地下室瞬间成为火海。毛岸英冲进浓烟中抢救作战地图,终因缺氧和烧伤倒在火线,年仅2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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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一层层传回北京。周恩来在夜色中与彭德怀通电,“注意主席身体”。随后数日,中央内部先封锁消息,待毛主席劳累稍减,才由周恩来亲自报告。毛主席沉默许久,划了数根火柴才点着香烟,只说:“他是毛泽东的儿子,也是志愿军的一员。”旁人无语,屋中只有燃尽火柴的焦糊味。
而在不远处的府右街小院,帅孟奇静坐灯下。有人轻轻递来一纸电报,她的手微微发抖,未及展开,泪已滴落。那夜,她没有再点灯,只是一遍遍抚摸桌上那顶岸英留下的旧军帽。翌日清晨,院子里树叶簌簌,她对前来探望的孩子们低声交代:“以后写信到前线,别再寄给岸英了。”
毛岸英牺牲后,她把更多精力倾注到烈士遗孤身上。李铁映、舒炜等孩子回忆:“帅妈妈的屋子永远有炭火和炒花生的香味。”听到孩子们叫声“妈”,她眼角仍会闪出湿意,却从不再提那年冬天的朝鲜。
1970年重提此事,有同志打趣说帅孟奇“心太软”。她叹息道:“不是软,是疼。”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岸英要是能活到今天,准比我照顾更多孩子。”语声平静,却让在座众人再无言语。
岁月推移,战争硝烟已散,可她当年在走廊里斥责李克农的那句话仍在党史资料中留下注脚:一个久经风雨的女干部,在组织原则与母性情感之间,依旧显得那么真切而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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