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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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句:“茅舍春回事事欢,屋尘收拾号除残。”(蔡云《吴歈》)
释义:“除尘”不仅是清扫屋宇,更是辞旧迎新的仪式。
沈阳家庭窗明几净的秘诀,藏在祖辈传下的“廿三扫房”的老话里。
在沈阳,“除尘”不叫除尘,老人们习惯说:“该扫房了。”这句话像一声温厚的号令,启动了一个家庭,乃至一座城市,进入新旧交替的庄严序章。
“打出溜滑”的洁净:记忆里的年是劳动塑形的暖光
对于辽宁大学文学院民俗学副教授宋妍来说,童年的“年味”,首先是一种混合着体力劳动、冬日气息与家族欢笑的复杂味道。她的记忆锚定在鸟岛附近的姥姥家。“扫房不是一天,是春节前持续一周的‘大工程’。”宋妍回忆,从天棚到地板,从锅底到桌面,无一遗漏。孩子的乐趣藏在枯燥的劳动中,“我姥给地板打蜡,我们就跟着用脚踩着抹布,在地板上像打出溜滑似的‘抛光’,直到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最让她魂牵梦萦的,是那股“冬日暖阳和面糊的味道”。姥姥会把所有床单被罩洗净,再用自制的白面浆糊浆一遍。“东北晾衣服是直接冻干的,硬挺挺的。我们会学着大人,拿碗去刮那些浆过的布料,刮平展了,盖在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挺括和清爽,带着阳光和粮食的香气,觉得特别安心。”这种通过亲手劳动创造的、兼具物理洁净与心理慰藉的“新”,如同老雪花啤酒的后劲,初时是冰爽的劳动酣畅,回味则是弥漫全身的踏实与期盼。宋妍说,老沈阳家里规矩其实不多,“唯一要紧的,是过了年三十儿就不干家务活了,所以一切必须提前完成。”这种“完成感”,本身就成了年的一部分。
“灵活”的规矩:多元融合下的心灵共契
为何沈阳人常讲“廿三扫房”,却又并非铁律?宋妍从历史与生态的维度,为我们揭示了沈阳年俗的独特肌理。沈阳是一座由多民族、多地域移民共同建设的城市,这些特点共同构成了这里的文化底色。腊月廿三或廿四祭灶,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自然要洒扫庭除以备“汇报”,但这洁净工程,完全可以持续到腊月三十。
宋妍阐释道,“‘除尘’远不止于物理清洁。它是一场在中华民族共享的宇宙观下,进行的辞旧迎新的精神仪式。人们通过对外在环境的彻底整理与刷新,来象征并参与内在的‘重启’。”这种仪式,或许没有统一的动作口诀,却深植于共同的文化心理:在天地循环、万象更新的重要节点,以最洁净、最有序、最敞亮的面貌,去迎接和匹配那份“天下一统,国泰民安”的宏大祝愿。这就是城市味道里的年俗——形式多元,内核共通,重在心诚。
“心理扫房”与“腾地儿纳福”:古老仪式的现代回响
当现代生活步入楼房、小家庭与快节奏,当吸尘器取代了鸡毛掸子,当家政服务可以代劳许多清洁,一年一度的“扫房”是否失去了意义?在宋妍看来,形式的变化从未消解内核的价值,反而可能催生新的表达。“传统和仪式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们选择并尊重它们,是因为其内在价值与此时此刻的心灵相通。”
宋妍提出了一个更富现代感的理解:“心理上的‘扫房’或许比物理上的更为重要。”辞旧,不仅仅是扔掉杂物、擦去灰尘,更是对过往一年情绪、纷扰、遗憾的一次清空与整理;迎新,也不仅是布置新物,更是为未来的欢愉、机遇与成长腾出心理空间。“所以,不止扫房,岁末的洗大澡、烫头、换新手账、更新电子设备、整理收藏夹……这些具有‘断舍离’与‘新开始’意味的行为,都可以看作是当代版本的‘除尘’仪式。”它们共同服务于同一个目的:让人从外到内,轻装前行,更好地进入那个“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年节状态。
宋妍用一句既接地气又充满智慧的话,为她心中的“扫房”意义作结:“天地有节,人间有道,洒扫庭除,腾地儿纳福!”
“腾地儿纳福”,这话可真说到根儿上了。腊月的沈阳,就在这洗洗涮涮、擦擦抹抹的忙活里,变得一天比一天透亮。你看着吧,等到大年三十儿晚上,万家灯火点亮的,是一个个清清爽爽、明明朗朗的家。旧尘已去,新春已来。这座总是迎着风雪的城,和城里头这些总是把日子过得热火朝天的人一样,懂得一个最朴素的理儿:地方收拾干净了,好事儿,才乐意来敲门。
沈阳晚报、沈阳发布客户端记者 刘子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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