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退婚改嫁后,前未婚夫君后悔了〔完结〕

0
分享至

今日是九月十九,是沈炤给我下聘的日子。

这是定好的下聘之日,将军府那边却只送来了一室尴尬的沉默。

族里的长老们把盏中的茶喝得寡淡无味,换了一盏又一盏。

前来恭贺的贵人们,脸上的笑意从热络渐渐挂不住,变成了面面相觑的尴尬,最后寻了各种蹩脚的理由,陆陆续续地告辞。

我端坐在屏风后,听着前厅逐渐冷清的动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炤爽约了。

不是因为边关告急,也不是因为朝堂传召,而是为了陪他那个身子“羸弱”的义妹,去江南寻医问药。

更荒唐的是,就连那原本准备好的、象征着忠贞与誓言的双聘雁。

竟也被他命后厨宰杀,熬成了一锅浓汤,只因那位义妹说了一句“想喝些滋补的”。

那一夜,沈府飘出的雁肉汤香,成了狠狠抽在我脸上的一记耳光。

我成了整个上京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


图片来源网络

1

三个月后,江南的烟雨似乎并未洗去沈炤一身的戾气与风尘。

沈炤赶回京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我家的花厅。

没有想象中的负荆请罪,也没有痛彻心扉的懊悔。

他站在那儿,隔着一道摇曳的玉石珠帘,理直气壮地同我说道:

“阿迎身子骨脆,经不起折腾,她也不似你出身高门大户,有着家族庇佑。 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她能依靠的只剩我一个。 ”

“你是做嫂嫂的,要有容人的雅量,别同个不懂事的妹妹置气。 ”

我坐在帘后,手里正拿着一份长长的嫁妆单子细细核对。

闻言,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随后,我侧头对身旁的管家吩咐道:“送客。 ”

沈炤愣住了,他或许以为我会哭闹,会质问,却唯独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京南下的第二个月。

我的庚帖,已经送进了忠义侯府,与那位清冷矜贵的世子爷换了帖。

花厅内,穿堂风卷着些许凉意。

沈炤仍旧站在那里,一身衣袍褶皱丛生,袍角还沾着南方的湿泥与草屑,那是日夜兼程留下的痕迹。

珠帘在他面前晃动,将他的身形切割得支离破碎,正如我们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情分。

沈炤见我反应冷淡,语气里终于染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试图如往常一样,用“情义”二字来绑架我:

“那日我真不是故意不来。 实在是临行前阿迎突然呕了血,大夫说病情凶险,拖延不得。 ”

“你是知道的,柳副将当年为了掩护我,战死沙场,他就留下这么这一根独苗。 我不拿阿迎当亲妹妹待,百年之后我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兄弟?”

理由还是那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柳迎迎,沈炤副将的遗孤。

两年前边关那一战,柳副将牺牲。

回京后,沈炤便将柳迎迎接入府中,认作义妹,极尽荣宠。

那是我们定情的第二年,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从前的沈炤,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他会带我策马郊外,在茫茫雪原上踏雪寻梅;会握着我的手,调整我的姿势,教我如何拉开硬弓。

他甚至为了我,亲手打磨了一张小叶紫檀弓,那弓身流光溢彩,承载着他所有的少年心意。

可自从柳迎迎进了府,一切都变了味道。

他说她畏寒,于是原本约好的踏雪寻梅,变成了围着炭盆枯坐;

他说她体弱,受不得马背颠簸,于是提前备好的骏马被牵回马厩,换成了在湖心慢悠悠晃荡的游船;

他说她见不得利器寒光,夜里总做噩梦惊悸,后来,那张沈炤亲手制的紫檀弓便被束之高阁,落满了灰尘。

起初,我也以为这只是出于对将士遗孤的照拂,觉得他重情重义,并未多想。

直到我一次次被抛在原地,一次次看着原本属于我的位置,被那个怯生生的身影占据,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背影越来越刺眼,我才渐渐明白:

有些界限,早已在沈炤一次次所谓的“不得已”和“没办法”中,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荡然无存。

此刻,再次听到他搬出这套说辞,我心中竟连一丝波澜都未能兴起,只觉得深深的倦怠。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嫁妆单子上,那枚属于忠义侯府的泥金印鉴,那上面繁复的纹路硌着我的指腹,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2

我抬眼,隔着珠帘,目光虚虚地落在他身上:

“嗯,我知晓。裴将军最是重情重义,满京城谁人不知。”

声音平和如水,听不出半点喜怒哀乐。

当初,我不正是因为他这份对兄弟的赤诚,才心生倾慕吗?

谁能料到,这份曾经让我心动的特质,如今竟成了刺向我心口最锋利的刀,成了我们分道扬镳的根源。

他显然没听出我话里潜藏的决绝与讽刺。

沈炤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以为我又如往常那般“懂事”地选择了原谅。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语气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我就知道,齐月你向来识大体、顾大局,心肠最是柔软善良。回头我代阿迎好好谢你。”

“你也知晓我的性子,这辈子我认定的人只有你,此生唯你一人,绝无二心。”

听到这句迟来的表白,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沈炤爱我吗?或许是爱的。

但他每次都在说着“以你为重”的同时,身体却诚实地奔向了柳迎迎。

他的爱太廉价,太拥挤,挤得下所谓的道义,挤得下娇弱的义妹,唯独挤不下我的尊严。

沈炤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体己话来温存一番,但我已经没了耐心。

“婚嫁之事繁琐复杂,便不多留将军了。你一路风尘仆仆归来,也该回府好生歇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逐客令下得委婉却坚决。

沈炤面上的神色愈发柔和,以为我是心疼他劳累,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愧疚: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放心,我会亲自带人上山,为你猎一双羽色更好、更肥硕的聘雁,再请最好的媒人,重新择个黄道吉日来下聘,定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炤还活在他的梦里,以为只要他肯回头,我就一定会在原地等他。

我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自信的喜色,原本到了嘴边的真相,又被我咽了回去。

他以为我还在等着做他的将军夫人,以为这三个月的冷遇和羞辱,还能像从前那些小打小闹一样轻轻揭过。

那就让他这样以为吧。

此时此刻戳破,倒显得我还在意,显得我刻意报复。

更何况,我与忠义侯府的婚事已定,虽然尚未昭告天下,但消息迟早会传进他的耳朵里。

到时候,那才是一场真正的“惊喜”。

3

侯夫人登门那日,母亲早早便命人将花厅洒扫得一尘不染,让我候着。

母亲握着我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她轻声安抚:

“齐月,莫要紧张。侯夫人出身书香世家,最是明理之人,那忠义侯世子亦是出了名的端正君子。”

我微微颔首,心中其实并无多少忐忑,反倒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忠义侯府门第极高,乃是真正的世袭罔替的勋贵。

父亲虽官居二品,手握实权,但真要论起来,我们家攀这门亲事,其实是有些高攀了。

但经历了沈炤那般令人心力交瘁、忽冷忽热的纠缠后,我对情爱二字早已看淡。

如今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的归宿,一份哪怕相敬如宾、也能给予我足够体面的尊重。

侯夫人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进来时,并未给人盛气凌人之感,反而带着一身清雅温润的书卷气。

那气质,与沈家那种武将之家的粗犷疏阔截然不同,如同一盏陈年的清茶。

侯夫人目光温和,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并无半分挑剔审视,只余下满满的赞赏与怜惜。

她笑着拉过母亲的手,道:“这便是齐月吧?真是个好孩子,这一遭,是让你受委屈了。”

只这一句话,并非官场上的客套寒暄,而是真心实意地体谅我之前的处境,心疼我所遭的非议。

我心头微暖,鼻尖竟有些发酸,连忙敛衽行礼。

侯夫人却不待我拜下去,便亲手扶起了我,引我坐在她身侧。

她的动作亲切自然,却又不失分寸,丝毫不显逾矩:

“快起来,咱们娘俩不兴这些虚礼。我那儿子啊,性子是闷了些,不懂那些花言巧语,却最是重信守诺。他既主动求娶于你,必会将你捧在手心里,珍之重之。”

侯夫人并未急着考校我的女红才学,反而细细地同母亲说起世子的性情喜好。

说世子自幼严谨自律,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无。

此番突然主动求娶,府中上下皆是一惊,以为这铁树终于开了花。

侯夫人转头看向我,目光澄澈如镜:

“砚儿回去后同我说,月家小姐在那般难堪的境地下,依然能持身以正,不怨不怒,这份风骨令人钦佩。”

“他说,他愿以正妻之礼相待,三书六礼一样不少,求的是与你一生相敬相知。”

一生相敬相知。

这六个字,比沈炤说过的任何一句海誓山盟,都更让我动容,更让我心安。

我透过雕花的窗棂看向院内,侯府送来的聘礼正被下人们井然有序地抬入府库,箱笼连绵,几乎堆满了半个院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被装在宽敞精致木笼里的鸿雁。

它们白羽朱顶,精神健硕,羽毛顺滑得仿佛在发光。

我早早便得到了消息。

这对聘雁,是忠义侯世子亲自驱马八百里,一路南下,去了气候温暖的水泽之地,在芦苇荡里守了整整几日几夜,才亲手猎到的。

那份郑重其事,与三个月前沈炤那锅充满了敷衍与羞辱的雁肉汤,形成了何其鲜明、何其讽刺的对比。

沈炤口口声声说着“唯你一人”,行动上却永远将我排在最后,随时可以为了别人弃我于不顾。

而这位未曾谋面的世子——周砚,最起码在礼节与态度上,是真的重我、敬我,将我的颜面放在了心上。

母亲显然也极为满意,脸上的笑意便没断过,与侯夫人相谈甚欢。

在商定婚期时,侯夫人特意停下来,柔声询问我的意见:

“齐月觉得,将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可好?虽说时间上有些紧凑,但府中早已备妥了一切,断不会委屈了你。”

我微微颔首,温顺地应道:

“但凭夫人与母亲做主。”

送走侯夫人后,母亲看着远去的马车,眼含欣慰,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齐月,为娘总算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忠义侯府门风清正,世子为人端方,这才是你的良配啊。”

我怔忡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是啊,良配。

并非因侯府门第更高,权势更盛。

而是因为他们给了我此刻最需要、也最基础的东西——尊重。

而此时此刻,沈炤大约还在忙着为他那位娇贵的义妹调理身体,或是正盘算着如何去西山猎一对新的聘雁来哄我开心吧。

但他不知道。

那对迟来的聘雁,我不会要了。

沈炤他这个人,我更不会要了。

4

三日后,初雪将至。

我遵母命,上山去护国寺祈福。

母亲说,既已定下婚期,便该去给未来的姻缘求个平安顺遂,也算是告别过去的晦气。

行至半山腰的祈福亭,远远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炤正陪着柳迎迎站在挂满各式同心结的木架前挑选。

柳迎迎一身素白胜雪的衣裙,外罩一件狐裘,整个人弱不禁风地倚在沈炤身侧。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正落在一枚用赤金丝线绣着并蒂莲图案的精致同心结上。

那正是我每年都会来寺中求的样式。

我脚步微顿,呼吸窒了一瞬,随即又坦然地迈步走上前去。

既已放下,心无挂碍,便无需回避。

沈炤先看见了我,原本含笑的脸庞神色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齐月?你怎么会来此?”

柳迎迎闻声回头,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露出了她那标志性怯生生的、人畜无害的笑:

“原来是月姐姐,姐姐也来求同心结吗?真巧,我正看中这一枚呢。”

柳迎迎说着,手指不仅没松开,反而仍牢牢捏着那枚同心结,力道大得指节微微泛白,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冲上去抢走一般。

沈炤看看我,又看看身旁楚楚可怜的柳迎迎,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与为难。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令人心寒的“商量”口吻:

“齐月,阿迎身子才刚好些,难得有这份兴致出来走走。不过是一枚同心结罢了,你素来大方得体,不如今日就让与她吧。”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从前是踏雪、策马、弓箭,是我精心准备的时间,是我满心欢喜的期待。

如今,连一枚小小的同心结,他都要理所当然地让我让。

我静静地看着沈炤,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此刻那一脸为难的神情,竟有几分滑稽可笑。

我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裴将军,这枚同心结,是我三日前便遣侍女来寺中特意定制的。上面用了特定的丝线,绣了特定的花样。今日,我是特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柳迎迎脸色微变,捏着同心结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些,指甲都要陷入布料里。

沈炤一愣,显然没料到向来温顺的我这次会如此强硬。

他眉头皱起,下意识地看向柳迎迎,却又很快转头对我说道:

“既是齐月订下的……阿迎,你可否另选一枚?”

他这话是对柳迎迎说的,可语气却是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重了一分。

而对我,看似商量,实则是平铺直叙的命令,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该退让。

柳迎迎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一抹凄楚的笑意:

“没事的,炤哥哥。我只是觉得这枚格外好看,寓意也好。既然月姐姐喜欢,哪怕我再心仪,让给她便是了。”

她说着“让”,手却颤抖着,下一秒,更是剧烈地咳嗽起来。

柳迎迎捂着嘴,脸色涨得通红,待手帕拿开时,那雪白的帕子上,竟然触目惊心地染了几丝鲜血。

沈炤面色大变,慌乱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严厉与责备:

“齐月!不过是一枚同心结,死物而已,你给她就是了,何必非要争抢?”

“我们的同心结,待会儿我亲自陪你重新选一枚更好的,行不行?”

我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再看着沈炤那张写满焦急与对我不满的脸。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透顶。

从前我喜欢沈炤,便爱屋及乌,事事忍让,哪怕心里受了委屈也自己咽下。

如今,我不想忍了,也无需再忍。

5

我走上前,从柳迎迎渐渐松开的手中,平静而有力地取回了那枚同心结,毫不相让:

“此乃御赐云锦所制,乃是我家中长辈特意求来的料子。若被不相干的人用了,怕是不妥。”

“若你执意要将这御赐之物给令妹,那我不介意去御前走一遭,请陛下评评理。”

柳迎迎的手如触电般彻底松开,整个人往沈炤怀里一缩。

沈炤神色骤变,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御赐”二字堵得哑口无言。

他的目光在我毫无波澜的脸上巡视片刻,似乎想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迹,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

沈炤转身,刻意放柔了声音,旁若无人地对怀里的柳迎迎哄道:

“既如此,阿迎,我们不稀罕这个。走,哥哥陪你另选一枚更好的。”

看着沈炤专注温柔的侧影,我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残留了许久的涩意,终于彻底消散了。

我不再看他们哪怕一眼,持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同心结,独自走向那棵挂满红绸的许愿树。

将它系上高枝时,眼角余光瞥见沈炤正亲手为柳迎迎挂上另一枚同心结。

他动作小心翼翼,神情专注,与记忆中多年前为我折梅时的模样完美重叠。

那一刻,心中只掠过一丝淡淡的讽刺。

曾无数次期盼过的场景,如今终于实现了,却以如此荒唐、如此讽刺的方式呈现在我眼前。

也好。

细雨悄至,润湿了青石板路。我转身下山,未曾回头。

京城在望,我的新路在前。

他们的戏码,哪怕唱得再热闹,也已与我无关。

从护国寺回来没两日,沈炤派人来送信。

信上说,原定的西山赏枫之约,他去不成了。

我对着那张素笺出了会儿神,才依稀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是去年枫叶正红时,沈炤曾信誓旦旦地向我许诺,说今年一定要带我去西山最高处,看最红的枫叶,补上之前的遗憾。

恐怕这是沈炤对我那日在寺中,没让着柳迎迎的事心存不悦。

不去赏枫,是他自以为对我的小惩大诫,想晾一晾我,让我知道“错了”。

我轻笑一声,将笺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张瞬间蜷曲焦黑,化作灰烬落在桌案上。

赏枫之事,我本已忘却。

即便想起来了,我也绝不会去。

如今倒好,他主动毁约,倒省了我寻借口推脱的功夫。

入冬后,京城洋洋洒洒地落了第一场大雪。

沈炤果然再未出现。

听闻柳迎迎因为天气转寒,旧疾复发,将军府上下忙得鸡飞狗跳。

名医请了一拨又一拨,他自然是抽不开身,更想不起我这个被“惩罚”的人。

6

这日午后,忠义侯世子周砚递来一张帖子,邀我去湖心亭赏雪景。

收到帖子时,我正对着窗外那株枯梅出神。

素净的笺纸上带着清浅的松香,那是周砚惯用的墨,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沉稳。

他在信中说,湖心亭的雪景甚美,问可否有幸邀我同赏。

我目光落在“同赏”二字上,久久未动。

若是从前,我定会为这样的邀约忐忑整夜,反复在镜前比照,思量衣着举止,生怕哪一处不得体,辜负了对方的心意。

可如今,心底竟平静得像结了厚冰的湖面。

原来被好好珍惜、被郑重对待时,根本不需要这般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

我忽然想起去年此时,沈炤也曾约我赏雪。

那时刚到地方,柳迎迎派人传了一句“胸口闷”,他便脸色大变,匆匆离去。

因着柳迎迎畏寒,沈炤临走时竟顺手将我手中那个价值千金、能暖三个时辰都不冷的手炉拿了去,说是给阿迎暖手。

留我独自一人,站在冰天雪地里,手脚冰凉。

后来才知道,他是去城东排队,给柳迎迎买新出的胭脂,怕她久等冻着,才拿了我的手炉。

如今想来,那场雪真冷啊,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冷得人心都死了。

想来忠义侯周家世代簪缨,周砚身为世子,定干不出那样没品的事。

我轻笑一声,提笔回信,应允邀约。

到了湖心亭才发现,世子竟这般用心。

为了这景致,他竟让人在亭边连夜移栽了两株红枫。

白雪皑皑,覆在殷红似火的枫叶上,红白相间,美得惊心动魄。

亭中早已生好了炭火,暖意融融。

世子亲自为我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听说月小姐喜欢枫叶,可惜雪天难寻红枫。我便让人从暖房移来两株,虽不及西山漫山遍野壮观,但佐茶赏雪,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我捧着暖茶,看着雪粒在枫叶间闪烁跳跃,又看看对面那个眉目清朗的男子。

这份用心,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让我指尖都暖了起来,一直暖到了心里。

很奇怪,与周砚对坐,竟比想象中要自在许多。

他不像沈炤,总要找些话来填满寂静,生怕冷场;也不像那些纨绔子弟,刻意卖弄才学,以此博取关注。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雪,偶尔说两句茶,或者评一评枫叶的形态。

周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这枫叶让我想起西山北坡的景致。待开春雪化了,若小姐不嫌弃,或许我们可以一同去看看。”

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只是个寻常的、触手可及的提议。

我却能清晰地想象出那时漫山遍野的枫树抽芽、春意盎然的样子。

“好。”

我想都没想,下意识便答应了。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惊了一瞬。

两人一时沉寂,天地间只剩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茶香氤氲中,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淡与踏实。

没有忐忑,没有算计,没有患得患失。

原来真正的安稳,是这样静水流深的感觉。

不必担心谁会突然离开,不必害怕被谁比较,不必为了谁而委屈求全。

在周砚面前,我不需要是谁的附庸,不需要是谁的替代品,我只是林齐月。

这就够了。

雪光映在他眼底,明亮却不刺眼。

就像周砚这个人,存在得恰到好处,温润如玉。

7

从湖心亭回来时,暮色初临,华灯初上。

马车行至长街转角,车速忽然渐缓,最后停了下来。

我掀起帘子一角查看,恰好遇见沈炤独自骑马从将军府方向而来。

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肩头落满了细雪,发梢也湿漉漉的,像是已在雪中站了许久。

看见我和周砚共乘一车,他瞳孔骤缩,猛地一勒缰绳,那马儿发出一声嘶鸣。

他直接拦在车前,目光如刀般刮过周砚那张淡然的脸,声音阴沉:

“这位是?”

我尚未开口,周砚已微微颔首,神色坦荡,不卑不亢:

“忠义侯府,周砚。”

沈炤脸色变了变,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显然听说过周砚的名号,那是京中世家公子的翘楚,却没想到会与我同车而归。

我实在厌烦沈炤这番,仿佛捉奸一般的质问表情,又不想与他在大街上纠缠,只淡淡岔开话题问道:

“裴将军有事?”

沈炤脸色变幻莫测,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压下了那股无名火。

他忽然软下语气,像是施舍般说道:

“阿迎受不得京城的湿寒,大夫建议去南方养养。我准备明日带她去江南过冬,待开春回来,我就向你提亲。”

我听笑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将军何时回来,去往何处,与我何干?”

沈炤被噎得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眉头紧锁,一副“我已经先低头了,你别再无理取闹”的模样:

“别闹了,齐月。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乖乖在家等我,届时我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这总行了吧?”

沈炤拧着眉头,眼神里满是对我“不懂事”的无奈。

周砚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眼神里透着几分嘲弄。

他正欲开口维护,我却抢先打断,不想让他沾染这份是非:

“令妹畏寒,身娇肉贵,将军还是快些启程的好,莫要耽误了病情。”

“天色渐晚,再不回去恐误了时辰,将军,请让开。”

说完,我毫不留恋地放下了帘子,彻底隔绝了车内外的世界。

帘外细雪渐浓,寒风呼啸,寒意凛冽。

帘内炭火微红,温暖无比,仿若春日。

马车重新启动,擦着沈炤的马身而过。

周砚忽然侧头看我,语气调笑:

“你为何不告诉他我们的婚事?若是说了,他的表情定然精彩。”

我敛下眸子,看着手中温热的暖炉,淡淡道:

“既然已经是不相干的人,又何必多费口舌,徒增纠缠烦扰?”

“喜事将近,请帖自会按规矩发至将军府上。他那时自会知晓,那样岂不是更精彩?”

周砚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了然地点点头。

面上笑意不减:“也是。杀人莫过于诛心。”

8

腊月里,江南那边陆续传来消息。

说是裴小将军为了博红颜一笑,豪掷千金,包下整座梅园供义妹赏玩,不许外人踏入半步。

又斥重金购得一副失传已久的暖玉棋,只因柳迎迎说了一句“喜欢听落子声”,哪怕她根本不懂棋艺。

茶楼酒肆里都在传这些风流韵事,感叹着他们兄妹情深,甚至有人暗自揣测这是否是一段佳话。

侍女在给我梳头时,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些,一边观察我的神色,生怕我伤心动怒。

我正对着镜子,比对嫁衣上明珠的成色,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那些曾经或许会让我彻夜难眠、肝肠寸断的消息,如今听来,竟像是在听隔世的戏文,荒诞而遥远。

倒是周砚昨日送来的那匣东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柔和,正配我这身正红的嫁衣。

年关将至时,又听说沈炤为了哄柳迎迎开心,在金陵江畔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漫天火光映亮了整个金陵城的夜空,据说美得不像人间景致,引得万人空巷。

恰是那夜,周砚来看我。

世子他并没有带什么贵重的金银,只是手里提了一盏琉璃灯。

那灯做得极精巧,灯壁绘着细雪红梅,轻轻转动时,里面的烛火映照出来,光影流转,如星河倾泻,美轮美奂。

周砚站在廊下,发间沾着雪,将灯递给我,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随手一物:

“路过灯市觉得好看,想着你会喜欢,便买来了。不知可合你的心意?”

我提着灯在廊下走,看雪光与灯影交织,暖黄的光晕照亮了脚下的路。

我想,比起江南那场万众瞩目、转瞬即逝的烟火。

这盏只为我一人而亮、能照亮我归途的灯,才更让我心动。

京城的雪又落大了,但这漫长的冬天,终究是要过去了。

怎奈深情均是迟,长街十里送别离

大婚那日,上京城铺了十里红妆。

满目皆是刺眼的喜色,唢呐声穿云裂石,似要将这一城的喧嚣都灌入耳中。

我端坐在雕花的黄花梨木镜台前,任由母亲颤抖着手,将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压在我的发髻之上。

镜中人红唇烈焰,眉眼却静得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就在此时,门扇被猛地撞开,喜娘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上的粉都骇掉了几层:

“夫人!小姐!大事不好了……裴、裴小将军他,回来了!”

屋内原本欢庆的气氛瞬间凝固,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

母亲手中的金簪“叮”的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脸色煞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或是惊恐,或是同情。

我却只是微微抬眸,看着铜镜里那个盛装打扮的自己,嘴角甚至还要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起身,整理裙摆,赤金绣鞋稳稳当当地踏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吉时已到,莫让世子久候。”

声音清冷,落地有声。

母亲眼中满是忧色,见我这般决绝,终是咬了咬牙,转身对一旁习武的二哥使了个眼色。

二哥会意,提着剑便冲了出去。

大哥则深吸一口气,走到我面前蹲下:“阿月,哥哥背你出门。”

我伏在大哥宽厚的背脊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闺阁。

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是在同过去的岁月做最后的告别。

行至前院月洞门处,喧哗声已避无可避。

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被家中数十名护院家丁团团围住,二哥正与他缠斗,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沈炤变了。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银甲不见了,身上穿着染尘的官袍,发冠歪斜,狼狈不堪。

那双曾经在西山围场意气风发的眼眸,此刻通红一片,布满了血丝。

见到我的一瞬间,沈炤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手中兵刃垂落,任由二哥的剑锋逼近喉间,只死死地盯着我。

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调子:

“齐月,你告诉我,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们明明说好了的……等我开春就来提亲。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弃我们的誓言,嫁给别人?”

风卷起我的盖头一角,额前的珠帘在这风中凌乱摇晃。

9

我隔着这层朦胧的红雾,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我曾爱了整整四年的男人。

“喜帖半月前便已发至将军府。我与阿砚的婚事,是去年岁末定下的。”

我顿了顿,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

“那时候,正是你陪着你那位‘妹妹’下江南求医的第二个月。”

沈炤的身形猛地一晃,像是被人当胸重重击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我可以解释……那是……”

“解释?你还有脸解释!”

大哥背着我,停下脚步,语气森冷如冰,字字句句都像是裹着刀子:

“解释你是如何为了一个外姓女子,让我妹妹在订婚之日独守空堂,沦为笑柄?还是解释那对本该送入齐府的聘雁,最后怎么进了别人的肚子?”

“沈炤,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齐月成了全上京茶余饭后的谈资!你毁了阿月的名声,若非忠义侯府门风清正,珍重齐月,你让她这后半辈子该如何自处?”

“难不成,你要让她带着满身的谩骂和耻笑,还要捏着鼻子去吃,你和柳迎迎的那碗夹生饭吗?”

大哥素来斯文,今日却是真的动了怒,一番话骂得酣畅淋漓,丝毫不给这位昔日的少年将军留半点脸面。

沈炤的脸色随着大哥的质问,一寸寸地灰败下去,直至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只会注视着我的眼眸,此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慌乱和无措。

“阿迎她…… 她身体不好,她只是妹妹……”

“她怎比得上齐月你万一……”

这些话入耳,我连心中最后那点讽刺的念头都散了,只余下一片荒芜。

“所以呢?”

我轻声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是妹妹也好,是红颜也罢,与我又有何干?”

沈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了灵魂,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来:“齐月!你听我说!我心里……”

“裴将军。”

我再次打断他,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你若还念及半分旧情,就该安安静静地离开,给我们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若你执意要闹,将军府虽势大,但我月家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沈炤僵在原地,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三年前,看到他这般模样,我定会心疼得彻夜难眠。

可如今,我看着他,心如止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走吧。”我对大哥轻声道。

大哥冷冷地扫了沈炤一眼,背着我,大步跨出了府门。

花轿起行,喜乐震天。

我端坐在轿中,随着轿身的晃动轻轻摇摆。

外头是百姓们的议论纷纷,透过轿帘的缝隙,我还是知道了沈炤并未离去。

沈炤骑着那匹我熟悉的黑马,远远地跟在迎亲的仪仗之后,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

既不靠近,也不离去,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10

周砚策马行在轿旁,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侧头看了看后方,轻笑一声:

“倒是学乖了,知道保持距离了。”

我垂眸,抬手扶了扶鬓边微松的簪子,淡然道:

“街巷本是官道,腿长在他身上,他愿意走哪条路,与我们何干。”

队伍行至最繁华的朱雀街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整齐的仪仗也随之一滞。

一名侍卫模样的男子气喘吁吁地冲破人群,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长街中央,声音凄厉:

“将军!将军留步!柳姑娘听说您连夜回京,执意拖着病体从江南赶回,方才在城门口……晕死过去了!”

那一刻,我感觉到轿后的那道视线消失了。

沈炤勒住了缰绳。

他的身影在长街尽头的夕阳下拉出一道僵硬且扭曲的剪影。

喜乐未停,花轿依旧稳稳前行,没有半分迟疑。

就在轿子即将拐向忠义侯府,所在的巷弄时,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扒着轿窗,压低声音急促道:

“月小姐!将军让奴婢传话给您!今日暂且别过,但请您记住,即便是拜了堂成了亲,他也绝不放手!他会一直等您回心转意!”

我隔着红盖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你去回话,告诉裴将军。”

“若是得了癔症,该去寻太医开方诊治,而不是在我大喜的日子里发癫。”

小丫鬟脸色煞白,惊恐地退入了人群。

远处,传来了急促远去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这一次,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在我和柳迎迎之间,他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个“更需要他”的人。

“可会觉得遗憾?”周砚的声音在轿外响起,温润如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觉得庆幸。”

庆幸我在悬崖勒马,庆幸我及时看清了人心,庆幸我未曾将这一生错付。

花轿稳稳地落在了侯府门前。在一片喜娘欢快的唱和声中,一只修长温暖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将手放入周砚的掌心。

那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宁静许多,也……惬意许多。

忠义侯府规矩清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周砚待我,既有丈夫的尊重,又有知己的默契。

他每日去衙门点卯,归来时,袖中总藏着些惊喜。

有时是街市上刚出炉的热糕点,有时是一本我曾随口提过的孤本游记。

这日,周砚休沐,被老侯爷叫去书房议事。

我闲来无事,在院中修剪花枝,忽地想起前日他说收了一幅前朝古画,在书房的多宝阁上,邀我共赏。

周砚的书房一如他的人,整洁得近乎刻板,各类卷宗书籍分门别类,井井有条。唯独东面墙角的多宝阁上,显得略有些凌乱。

我依言寻去,踮起脚尖取画时,袖口不小心带落了一个紫檀木匣。

“啪嗒”一声,匣盖摔开。

一卷画轴滚落在地,顺着力道徐徐展开。

画上是一个红衣少女,骑在神骏的白马上,弯弓搭箭,眉眼飞扬,满身的意气风发仿佛要透纸而出。

背景是层林尽染的西山围场,远处秋色如醉,漫山红叶。

我怔在了原地,指尖微颤。

那是我。

那是四年前,父亲刚升任户部,被特许多带家眷参与秋狩时的我。

那时的我,最爱红装,最喜箭术。

凭借着沈炤教我的那些皮毛,我硬是在那一年的秋狩上,一箭射中了红心,博得了满场的喝彩。

那时候,沈炤揽着我的肩,笑着对众人说:“我喜爱的女子,就该这般张扬明媚,如烈火骄阳。”

可后来,柳迎迎来了。

沈炤便改了口,他说女子应当温婉贞静,舞刀弄枪太过粗野,再不许我碰弓箭。

那张我视若珍宝的小叶紫檀弓,便被锁进了库房,蒙尘多年,再未见天日。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在右下角发现了一行极小的簪花小楷:

【永隆十二年秋,西山围场初见。】

11

永隆十二年,正是四年前。

那时候周砚应当是随老侯爷在场的,可我搜寻遍了记忆,竟对他毫无印象。

画纸已经泛黄,边角处甚至有些微微的磨损起毛,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观看所致。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随即是周砚温和的声音:“在找画?”

我慌忙想要将画轴卷起,却已来不及。

周砚已走到我身后,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微微一怔。

“我……”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却极其自然地接过画轴,指腹轻轻抚过卷轴边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吓到你了?”

我斟酌着词句:“只是没想到……那么久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他走到窗边,借着天光将画轴重新细致地卷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那年秋狩,我也在。你那一箭,很美。”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我却听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我竟从未注意过你。”

周砚转过身,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和释然:“那时候你的眼里只有裴小将军,他手把手教你射箭,满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又怎会看得到旁人。”

我脸颊微热,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是啊,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沈炤,哪里还容得下其他风景。

“那为何……”

周砚看着我,目光澄澈如水,一眼便能望到底。

“为何不早说?”

“那时你既心有所属,两情相悦,我何必去做那个打扰之人?后来你受尽委屈,婚约尚在,我更不该趁虚而入,坏你名节。”

“那这画……”

周砚坦然一笑,眉目舒展:

“是我私心。”

“那日见你射箭的模样,实在难忘,回来便凭着记忆画了下来。想着即便今生无缘相伴,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我望着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明白为何侯府提亲时那般郑重其事,三书六礼无一不精;明白为何婚后,他待我总是多一分耐心,多一分包容。

原来这一切,不是因为父母之命,也不是因为怜悯我的遭遇。

是因为早在四年前那个秋日,他就已经将我最鲜活的模样,刻在了心里。

周砚将卷好的画轴递给我,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画我私藏了好些年,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

“要不要重新学射箭?我教你。”

我接过画轴,指尖轻轻颤抖。

那些渐渐被沈炤否定、被规矩压抑、被我自己遗忘的自我,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竟是值得被珍藏一生的美好。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久违的雀跃和哽咽。

周砚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春光还要明媚几分:

“明日就去西郊马场,我新得了一把好弓,轻重正适合你。”

看着他转身去安置画卷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冰而出,生根发芽。

原来,在我为了沈炤的一句“女子该温婉”,而收起紫檀弓,小心翼翼藏起所有棱角的时候。

早就有人,将我最初的模样,仔细收藏,视若珍宝。

那幅画,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那扇被沈炤无形中锁上的门。

门后,是那个差点被遗忘的、明亮张扬的自己。

而门外,一直站着周砚。

他手持灯火,含笑等待,已逾四载。

12

翌日,西郊马场。

周砚果然备下了一把精巧的柘木弓,力道适中,做工精良。

我接过弓,指尖抚过光滑温润的弓身,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并未随着时间而消散。

搭箭,扣弦,开弓。

动作虽略显生疏,但姿态未忘。

“嗖”的一声,羽箭离弦而出。

虽未正中红心,却也稳稳地扎入了靶子的边缘。

周砚在一旁抚掌而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底子仍在,稍加练习,定能胜过当年。”

他走上前,并未如沈炤当年那般,带着暧昧地直接覆上我的手。

他只是站在身侧,保持着君子的距离,轻声提点着发力与瞄准的要诀。

“肩放松,眼为尺,心要静。”

我依言调整呼吸,再次开弓。

第二箭,便更近红心几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入尘土,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仿佛这些年被沈炤、被柳迎迎、被世俗眼光层层缚住的枷锁,正随着这一支支离弦的箭,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我们在马场流连了半日,直至夕阳西斜,才尽兴而归。

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还未下车,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沈炤那沙哑激动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

“齐月!让我见齐月!我知道她在里面!”

掀帘望去,只见他与侯府的护卫僵持在台阶下。

沈炤官袍微皱,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安寝。

见到我的一瞬间,他那灰败的眼神骤然亮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齐月!对不起……阿迎前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几次晕厥,我实在脱不开身……”

“如今她稍有好转,我立刻便来见你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席卷全身。

我忽然很想笑。

笑他直到此刻,都还不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

我介怀的,从来都不是柳迎迎病了还是死了。

我介怀的,是沈炤每一次毫不犹豫的取舍,是他永远将我置于等待与让步的位置,是他那种“你应该理解我”的理所当然。

周砚先一步下车,转身将我扶下,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

他看着沈炤,眼神冷冽如刀:

“裴将军是来告知我们,你是如何在百忙之中照顾他人之余,‘抽空’来纠缠我的妻子的?”

周砚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将“我的妻子”二字咬得极重。

沈炤脸色一白,急切地想要解释:

“不是的!周世子你误会了!齐月,我心里只有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他那张瞬间血色尽失的脸,心中再无半点波澜。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划清了这最后的界限:

“裴将军,我与你早无瓜葛。如今我和阿砚新婚燕尔,琴瑟和鸣。

你若再这般大放厥词,意图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别怪我侯府不客气,参你一本治家不严、私德有亏!”

他像被无形的利刃刺穿,踉跄了一下,声音颤抖:“我……我只是想弥补你……”

“弥补?”

我冷笑出声:

“冥顽不灵,可笑之至。谁稀罕你那些迟来的、无济于事的、流于表面的深情?”

“沈炤,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沈炤如遭雷击,红着眼愣在原地,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

周砚不再多言,直接冷冷下令:“送客。”

护卫们立刻上前,强硬地架住了沈炤。

他不甘的呼喊声,被隔绝在了缓缓关闭的朱红大门之外。

我挽住周砚的手臂,转身步入府内,未曾回头看上一眼。

日子如流水般平静温润,我与周砚愈发默契。

13

夏日炎炎,安王府举办赏荷宴,邀满京权贵共赏。

我与周砚一同前往。

冤家路窄,我们在水榭之中,遇上了柳迎迎。

她一身簇新的桃红罗裙,珠翠环绕,满头的金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行至我面前。

柳迎迎声音柔婉依旧,可那眼底的得意与挑衅,却是藏都藏不住:

“月姐姐安好。”

“裴哥哥已决定娶我过门了。他说外头那些人都靠不住,唯有他亲自照顾,方能安心。”

她掩唇轻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似是想从我脸上寻出半分失落或嫉妒:

“只可惜,月姐姐你太心急,等不及昔日诺言,先行嫁了人。不然……你我还能做一做姐妹,共侍一夫呢。”

我看著她这张刻意描画,却难掩病气与刻薄的脸,只觉得可悲。

听说沈炤之前不是没为柳迎迎相看过人家。

只是门第高的嫌她出身低微,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门第低的,沈炤又嫌人家家境贫寒,怕委屈了他的好妹妹。

高不成低不就,闹了一通,最后沈炤索性自己收了房。

就在这时,沈炤也寻了过来。

他看到我们,脚步微顿,目光在我和周砚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神色复杂痛苦。

水榭里暗流涌动,四周的宾客都竖起了耳朵。

我并未理会柳迎迎的挑衅,只是平静地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对一旁神色尴尬的沈炤淡淡道:

“还未恭喜裴将军,终于要迎娶柳姑娘,得偿所愿。”

沈炤闻言,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急急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不是的!齐月,你别误会!只是平妻!她只是平妻!”

他语气急促,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澄清,仿佛只要撇清了名分,就能挽回些什么。

柳迎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白了一寸,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沈炤却顾不得她,继续急声道:“你知道的,我心里的正妻位置,从来只有一人……”

他后面的话,在我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沈炤这副急于剖白的模样,我只觉得深深的荒谬。

时至今日,他心里怎么想,同我有半文钱关系吗?

周砚此时已来到我身侧,他甚至懒得看沈炤一眼,只是将一碟细心剥好的莲子轻轻推到我面前。

随即,他抬起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响彻水榭:

“裴将军府上的规矩倒是别致。这未过门的平妻,竟也能以女主人的姿态四处交际、大放厥词了?”

“本世子今日,当真是开了眼界。”

“不过侯府规矩重,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哪些不长眼的阿猫阿狗,冲撞了我夫人,那本世子定要她好看,绝不轻饶。”

周砚这一番话,既将沈炤那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扯得粉碎,又将柳迎迎骂得狗血淋头,涨红了脸却不敢回嘴。

沈炤的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垂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拿起一颗莲子放入口中,清甜微苦,回味悠长。我对周砚微微一笑:

“这莲子甚好,我们去那边看花吧。”

至于身后那对僵立的身影,再激不起我心中半分涟漪。

14

夏去秋来,庭院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我腹中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周砚待我如珠如宝,公务再忙也必定会抽空,陪我在庭院散步,夜里总会细心地为我掖好被角,听着孩子的胎动傻笑。

侯府上下皆沉浸在期待新生命的喜悦之中。

与此同时,将军府那边却是一地鸡毛。

沈炤与柳迎迎的婚事,到底是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草草办成了。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只有掩饰不住的仓促与尴尬。

婚后的日子,更是一场灾难。

柳迎迎如愿以偿得了裴夫人的名分后,便撕下了所有柔弱的伪装。

她在发现沈炤书房的暗格里,仍藏着与我相关的旧物——那把蒙尘的紫檀弓,以及我曾落下的一方手帕后,彻底爆发了。

她歇斯底里,尖刻的指责声几乎穿透了墙壁:

“沈炤!你既娶了我,为何不肯把心也给我?你留着这些破烂玩意儿,是要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永远比不上那个女人吗?”

“可是你忘了!她早就嫁做人妇,与别人恩爱两不疑,生儿育女去了!此生都与你无关!你醒醒吧!”

沈炤初时还念着她那风吹就倒的病体,强忍着怒气试图讲道理。

可柳迎迎步步紧逼,家中永无宁日的争吵让他疲惫不堪,军务上也屡屡出错。

这日秋意已深,寒风瑟瑟。

周砚正给我念新出的话本子解闷,一边喂我喝安胎药。

管家却脚步轻轻地进来,面露难色地低声禀报,说沈炤求见。

据说,他不日将自请调往北疆苦寒之地镇守边关,此去经年,不知归期。

临行之前,他在门外苦守,只盼能与我说上几句话,道个别。

周砚闻言,并未立刻表态,只是转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沉静如海,带着全然的尊重与信任,将决定权完全交予我手中。

我接过药碗,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心中一片宁静。

我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与沈炤之间,早已沧海桑田,无话可说。

他的一切悔恨、痛苦、不舍,都与我无关了。

见他,不过是徒惹烦扰,更是对身旁这个将我捧在手心之人的不公与亵渎。

我抬起眼,对管家平静地说道:

“不见。”

管家恭敬应声,退了出去。

周砚伸出手,将我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他温暖干燥的掌心,力道坚定而令人安心。

岁月流转,如庭前花开花落,无声却笃定。

再次听到沈炤的消息,是在一年后的一个深秋午后。

边关八百里加急传回战报,捷报之中,附了一笔裴将军的讣告。

他自请调往的北疆,终究成了他的埋骨之地。

听说,柳迎迎在他走后不久,也拖着病体追了过去,想要挽回这段支离破碎的感情。

可那个永远看重责任与旧情的男人,终究是在无休止的内耗中,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在一次突如其来的敌军夜袭中,他因心神不宁露出了破绽,为护城池,力战而亡,马革裹尸。

而柳迎迎,听闻沈炤死讯时,气血逆涌,当场吐血晕厥,没过几日便也去了。

死的时候,据说满鬓白发,形容枯槁,再无半点当年的娇俏模样。

消息传到侯府时,我正坐在暖阁的窗边,手里做着给儿子的小衣。

周砚坐在我对面,手边是一盏清茶,另一只手轻轻推着身边的摇篮。

摇篮里,我们刚满周岁的儿子正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还吐着泡泡。

管家低声禀报完,暖阁内有一瞬的寂静。

我手中的针线顿了顿,抬起眼,恰好迎上周砚看过来的目光。

他眼中并无担忧,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我:我在。

心中那片曾经因沈炤而起的波澜,早已被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温暖与安宁抚平,再无半点痕迹。

“知道了。”我对管家平静地说道。

声音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比如今日的茶凉了,或是外头的叶落了。

“将军府若送来讣告,便依礼回一份奠仪便是。”

管家躬身退下。

周砚起身,走到我身边,并未多言,只是取过一件更厚实的披风,轻轻搭在我肩上。

温声道:“秋深了,窗边风大,仔细着凉。”

我仰头看他,窗外斜阳洒入,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光晕。

我伸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恒久而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轻唤他,唇角不自觉地漾开笑意:

“夫君,你看晏儿,睡着的样子真像你。”

他低头,与我一同望向摇篮里的稚子,目光缱绻深情。

前尘旧事,爱恨纠葛,都如同窗外那阵掠过庭院的秋风,吹过便散了,再不留痕。

我的世界,早已被眼前人的平淡温馨填得满满当当。

再容不下其他。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TOP14位身高170以上的女神,有颜有灯有演技

TOP14位身高170以上的女神,有颜有灯有演技

素然追光
2026-01-02 02:45:02
“每天等电梯20多分钟!”杭城万人摇红盘业主忍痛卖房:家住40层,没有一天不闹心;家人不解:太可惜了

“每天等电梯20多分钟!”杭城万人摇红盘业主忍痛卖房:家住40层,没有一天不闹心;家人不解:太可惜了

极目新闻
2026-02-05 13:33:40
“后坐力”太大!闫学晶又被爆出猛料,她和儿子已经一个也跑不了

“后坐力”太大!闫学晶又被爆出猛料,她和儿子已经一个也跑不了

来科点谱
2026-01-22 08:53:11
乒乓亚洲杯最新战报:国乒再赢5场输日本2人!主力防线被突破

乒乓亚洲杯最新战报:国乒再赢5场输日本2人!主力防线被突破

领悟看世界
2026-02-06 02:11:39
央媒怒批、坑害老百姓!臭名昭著的五大相声演员,各个难以原谅

央媒怒批、坑害老百姓!臭名昭著的五大相声演员,各个难以原谅

梦醉为红颜一笑
2026-02-02 06:12:05
又一童年回忆去世!网友:那个迷倒全世界的小孩,没有妈妈了

又一童年回忆去世!网友:那个迷倒全世界的小孩,没有妈妈了

听风听你
2026-02-04 23:15:28
国王杯马竞5-0贝蒂斯晋级4强,卢克曼首秀传射,格列兹曼破门

国王杯马竞5-0贝蒂斯晋级4强,卢克曼首秀传射,格列兹曼破门

懂球帝
2026-02-06 05:56:26
她赴英留学,却与上千外国男子有染并拍成视频,父母与她断绝关系

她赴英留学,却与上千外国男子有染并拍成视频,父母与她断绝关系

阿胡
2026-01-21 17:34:15
立陶宛承认,对中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立陶宛承认,对中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扬子晚报
2026-02-05 07:19:50
渐行渐远!一个疯狂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渐行渐远!一个疯狂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沙舟狼客
2026-01-29 21:27:13
Shams:掘金将亨特-泰森和一个次轮交易至篮网,换来一个次轮

Shams:掘金将亨特-泰森和一个次轮交易至篮网,换来一个次轮

懂球帝
2026-02-06 03:07:12
小李子有多绝?希拉里那“挪不开眼”的反应,就懂什么是颜值暴击

小李子有多绝?希拉里那“挪不开眼”的反应,就懂什么是颜值暴击

草莓解说体育
2026-02-05 06:53:21
事发常州!36岁男子陪女儿看病,自己心脏骤停……

事发常州!36岁男子陪女儿看病,自己心脏骤停……

坠入二次元的海洋
2026-02-05 19:27:42
日本乒乓球名将水谷隼说:中国队之所以强大,根本不是技术优势

日本乒乓球名将水谷隼说:中国队之所以强大,根本不是技术优势

篮球看比赛
2026-02-04 17:46:56
NBA交易汇总:字母留守雄鹿,哈登远赴骑士,浓眉前往奇才

NBA交易汇总:字母留守雄鹿,哈登远赴骑士,浓眉前往奇才

懂球帝
2026-02-06 04:01:30
一游客称花200元幸运独享一架客机从九寨沟飞成都,起飞前还接到客服电话, “早点到随到随走”

一游客称花200元幸运独享一架客机从九寨沟飞成都,起飞前还接到客服电话, “早点到随到随走”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2-04 23:21:07
驱逐令下达?中方霸气回击:要走一起走,想留咱奉陪到底

驱逐令下达?中方霸气回击:要走一起走,想留咱奉陪到底

一网打尽全球焦点
2026-02-02 11:04:01
蛋白质:老年人的“生命线”,这6种优质蛋白食物,该吃就吃!

蛋白质:老年人的“生命线”,这6种优质蛋白食物,该吃就吃!

健康科普365
2026-02-03 07:45:06
爱泼斯坦为何留下这么多档案?没人私下一把火销毁吗?真相在这里

爱泼斯坦为何留下这么多档案?没人私下一把火销毁吗?真相在这里

生活新鲜市
2026-02-05 19:14:21
国内商品期货夜盘开盘多数下跌,沪金跌2.12%,沪银跌13.06%

国内商品期货夜盘开盘多数下跌,沪金跌2.12%,沪银跌13.06%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2-05 21:13:04
2026-02-06 06:19:00
古装影视解说阿凶
古装影视解说阿凶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390文章数 680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一幅宋画,带你看最美的雪中之梅

头条要闻

与爱泼斯坦共舞嬉笑的神秘红衣女子身份披露

头条要闻

与爱泼斯坦共舞嬉笑的神秘红衣女子身份披露

体育要闻

奇才:我学生……独行侠:成交!

娱乐要闻

微博之夜卷入座位风波!杨幂超话沦陷

财经要闻

中美"只会有好消息" 经济冷暖看房价

科技要闻

美团买下叮咚买菜,防御还是进击?

汽车要闻

李想为全新L9预热 all in AI造更好的车

态度原创

健康
本地
手机
时尚
公开课

耳石症分类型,症状大不同

本地新闻

围观了北京第一届黑色羽绒服大赛,我笑疯了

手机要闻

传音Pova Curve 2手机亮相:天玑7100处理器,6.78英寸曲屏

她随手打赏就是6两黄金:人美,心善,钱多!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