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上海时髦阿姐的美国“汰脚”记03|身边Ourlife

0
分享至



第二家按摩店位于南卡罗来纳州,余青比约定入职时间提前2日抵达。她没有着急上工,而是选择给自己先放放假,四处逛逛,放松一下心情。此前一段时间,没有休息日,在朱老板那里日做夜做,大多数辰光都在按摩房里度过,有些讲不出的逼仄感。如今,接触接触大自然,余青感觉松弛了不少。

不过,在微信上和女儿的一场对话,还是让余青舒爽的心情上,抹上一层阴影。

“听外公讲,大姨妈要回国帮外公买房子?”女儿留言。

“是啊,怎么啦?你大姨妈8月份回上海。”余青回。

“妈,你是一点儿心眼也没。”

“什么意思啊?”

“你装傻呀。”女儿语音里有些埋怨,“大姨妈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回来?到底是她要买房子,还是外公要买房子?你还想不通?”

“哎呀你想多了……”

“我听你讲过的呀,大姨妈的中国国籍不是被吊销了嘛,所以上回买房子,产证没她名字,户口也没入进去,对伐?”

“对,这个事情怎么讲呢……”

“还能怎么讲!你傻啊?大姨妈回来,怂恿外公重新去买房子,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名字写到产证上去。我听说了,大姨妈的中国身份证明年就过期嘞,她趁你不在,回来准备吞掉外公财产嘞!你真的是……我问你,外公名下,夯八啷当有多少资产,你晓得吧?清嗓伐?(上海话,“清楚不?”)”

“我倒没仔细算过,但八字还没一撇嘞,你讲的真是……”

“什么八字没一撇,外公几岁啦?九十几,你不争啊?调做人家,遗产公证都做好了,你在这里充什么姐妹情深啊?”

余青不响。

女儿继续发来语音:“你讲讲,你留给我什么了?我爸再婚这么多年,他和小娘养的两个儿子都要读大学了,他还认我这个女儿伐啦?他会留给我个屁啊?你怎么一点也不急的啦?我长这么大,借过你什么荫头?你不为自己,也要为我考虑考虑。”

余青发语音过去:“但你大姨妈为我也做了很多事情啊,之前做金融产品,我也问她借了不少钱,我欠你大姨妈很多的。你小孩子不懂,这不光是钞票上的事体。”

女儿:“我不管,大姨妈几百年回来一趟,我和她又没感情的。妈,我不想像你这样,逞能,把日子过苦得不得了。几百万的事情,你如果不争,我肯定要争的。至少这次买房子的事情,我不会给她好脸孔看,不会让她嘎顺畅的。”

余青想转移,问女儿收到汇款没有,女儿只回了句“晓得了,就这样子”就不再回消息。

余青没想到,女儿会和自己讲得这么赤裸裸。但她没和女儿争论,因为女儿讲得也有几分道理。余青不傻,她不是有意要维护姐姐,只是目前的状态,她也无能为力,就不想面对更多的糟心事了。可女儿强行撩开这层面纱,迫使她直面尴尬,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根绳子吊起来,不太舒服。

余青她爸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有一段往事的,只是这段往事在别人眼里,算是一个小小的笑话——老两口一直住在虹口一幢20多层的老式公寓楼里,一室一厅,是余青她爸的房产。余青妈妈名下还有一套位于黄浦区的老房子,一室户,前几年动迁,拿到200多万。通常上海的拆迁户都会拿这笔钱,去外环附近、甚至外环以外置换大房子,改善居住条件。可余青她爸却不按套路出牌,老头执意卖掉了自己的一室一厅,加上老伴的拆迁款,在现居的老公寓里,就地置换了一套二室一厅,面积大概70多平——要说这算乔迁了吧,确实是搬家了;可仔细想想,在同一幢楼里,从七楼搬到了十六楼,好像也没算挪地方。

余青没有自己的住房,本来以为可以通过妈妈拆迁获得一套房子,没承想,她爸认为,余蓝在美国,也用不着房子,余青想要住,就来一起住,二室一厅,绰绰有余。但余青习惯了一个人,不想和父母住在一起。这事儿也让余青的女儿留下心结。余青晓得,女儿不是缺房子,只是女儿很少从外公外婆这里得到什么,总有一种不安全感。但房子是老人的,余青也没办法。反正余青她爸当时说,“死也要死在虹口”。

此外,置换房子时,因为价格,余青她爸还和卖家发生了矛盾,搞得很不愉快。卖家一怒之下,居然举报了余蓝双重国籍的问题。这一下,余蓝不仅没有能够把自己的名字注册上新房的户口,还被吊销了中国国籍,很是被动。

余青和余蓝姐妹俩和父亲之间因为买房的事产生了微妙的隔阂,用上海话说,就是“伐色一”,哪哪儿总有点不舒服。

把事情想到最坏,那姐姐会不会借机让爸卖了现在的房子,再买新房的时候,只在房本上写她自己的名字呢?若真如此……余青不敢想,漂泊在外,她也不愿意想。她心底只是默默祈祷,希望余蓝回上海后,女儿不要和这个大姨妈爆发冲突。如果真爆发冲突,自己到底站在谁这一边呢?

余青心里有答案——谁和自己更亲?姐姐和自己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女儿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姐姐和自己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女儿则是自己生命的延续。帮女儿,说到底就是帮自己,哪有什么好选择的。



新按摩店的老板娘,大家叫她Miu,30来岁,和余青的女儿差不多年纪,未婚。Miu的母亲很早就来美国,打拼快30年,陆续开了3家按摩店,生意都很好,挣了不少钱。余青来的这家店,是第四家,Miu的母亲想在退休后,让女儿继承事业,便让女儿负责管理。

那天下了飞机,就是Miu开车来接余青的。小姑娘全然没有老板娘的架子,一头黑色披肩发,黑皮鞋,黑西裤,白衬衣,袖子撩起老高,很干练,也很漂亮,一口一个“Joyce姐”喊着,很热情。余青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路上,她俩聊天,Miu毫不避讳地讲了目前这家新店的经营情况,以及自己要继承母亲事业的事。Miu说,她其实只去过妈妈手里的老门店观摩过几次,虽说妈妈和她讲过生意上的小九九,可亲自实操统筹一家店,她还是头一回。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母亲的崇拜,不仅和余青大谈其母的创业史,还表露担忧之情,生怕自己把新店干倒闭了。

聊天时,余青得知Miu的父亲在她刚懂事时就因病去世了,是她母亲一边创业,一边照顾着她。听着Miu侃侃而谈,余青也觉得自己是个有经验的“老师傅”了,又在心里感慨这个小女孩好辛苦,竟然生出莫名的使命感,迫切想要搞好这份工作。

“Joyce姐,其实,美国这里不允许店员住在店里的,我本来是想帮你们在外租个房间的……”Miu带着点愧疚说,“但Miya姐让我别这么麻烦,浪费钱。她说只要早上开业前别随便出门,没人知道的。”

“Miya是?”余青问道。

“哦,她是我妈妈老店的老技师了,我妈妈让她来帮我。”Miu说。

“是呀,住店里挺好的,我也喜欢住店里,早上还能多睡一会儿嘞,蛮好的。”余青说。

“Joyce姐,你是第三位师傅,昨天刚招了一位,加上我,还有Miya姐,我们4个人,就是起步的团队喽。”Miu说,“合作愉快!”

“那个……”余青稍做犹豫,问道,“您这里的价目表能不能让我看看呀?”

Miu自是明白余青的意思,她拿来价目单,表示和行业整体情况一样,门店和按摩师傅们五五分成。余青看着价目表,心想,不愧是开在富人区的按摩店,整体价格比朱老板那家店至少高出了30%。余青又问Miu,这里小费大概是多少?Miu说,从试营业期间看,平均小费在30美金。

“哦——”余青拉了一个很长的尾音,不禁喜上心头,但表情还在尽量保持平静——要在Miu面前维持老师傅的形象嘛。


Miu属于“华人里的创二代”,她在门店细节上做得比较丰富,譬如设计不同的氛围灯 | 作者供图

7月1日,新店正式开业,前一天晚上6点半左右,余青回到店里的员工宿舍。

宿舍里,已经有一位叫An的师傅在了。她48岁,说话声音很小,并不是刻意压低嗓子说话,而是天生小嗓门。余青听她的口音是南方人,但她没介绍自己的来历,只说是前几天刚入职。余青也说自己是新来的,两人就客客气气的,收拾收拾,然后躺在床上各自刷手机。余青听见An在和儿子们聊天。

“哎哟,两个儿子啊,福气哦。”余青搭话说。

“哪有,两个讨债鬼。”An回道,“哎……要不是为了他们,我来美国吃这苦呢。”

余青笑笑,说自己有个女儿,早早就嫁人了,An回道:“你才福气呢。”

宿舍里有4张床,上下铺。余青还在想那个老大姐Miya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Miu说她是“母后”派来“辅佐”的,那肯定得和这个老大姐搞好关系。

大概晚上8点多,有人推开宿舍门,余青唰地一下抬起头,看见一位高个子、身材偏胖的大姐走了进来。大姐背了个双肩包,顶着个蘑菇头,她看了眼余青,又瞥了眼An,说了句:“咋这么多人呢?”

“你好呀,我们是新来的。”余青说

“知道你们是谁,我还能不知道?”老大姐回道。

“是Miya姐吧?”余青问。

“嗯。”大姐并没有卸下双肩包,她走进屋子,拿走放在一张床上的充电宝和充电线,又提了嘴,“这么多人……真是的。”

An对着Miya笑了笑,随后侧过身,对着墙,不再说话,自顾自刷手机。余青看见Miya要出门,便问:“阿姐啊,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啊?”

“是晚啊,我能不知道么?”Miya人已经走到门口,眼睛看都没有看余青,说,“这不人多嘛,我换个地方睡。”

“不过这里是员工宿舍吧。”余青说。

“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又没规定一定要睡宿舍,你们以后想一人一间,你们就去挑房间。”说完,Miya就走了。

余青起身,把门虚掩上,她看看An,想要聊点什么,但An似乎没有兴趣。余青回到床上——说实话,她对老大姐Miya的感觉挺差,觉得这人有些倚老卖老。


7月1日早上10点,门店正式开张。余青6点半起床,An也几乎是同时起来的。她们准备去洗漱时,Miya也起了。

“喂!你们!停!”Miya看见余青和An准备打开大门,赶紧阻止,责备道,“快把门关上,真是的,你们怎么连这事儿也不知道?”

An有些愣住了,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余青突然想起来,Miu好像提到过,说美国法律有规定,门店里不能住人。她有些不好意思,急忙道歉,重新关好大门。

“说你们不懂,真是什么都不懂。”Miya说,“被人看到投诉,还得了?刚开的店,查封了,喝西北风去?”

“Miya姐,也没这么夸张吧,美国人也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干,会为了这个事情还要特地举报我们?”余青问。

“唉,所以说你们啥也不懂。”Miya瞅了瞅窗户外,拉起窗帘,说,“就一定是居民投诉?隔壁广场也有个按摩店,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同行是仇家,没听过?他们最想我们开不下去嘞!”

An拿着洗漱品离开,看得出来,她不太想和Miya多嘴。余青本来想说,既然害怕投诉举报,又干嘛非得住在店里?可她想起,Miu说过,让师傅们住店的主意是Miya出的,又把话吃回肚子里。

开业前要搞门店的卫生。Miya领头,给An和余青分工:Miya负责收拾毛巾、床单;余青负责厕所、所有的镜子,前台区域,扫一楼的地;An负责扫二楼。

“以后就今天这个点儿起啊,挺好的,有时间搞卫生。”Miya说。

9点半,Miya领着余青和An,从后门离开门店,在马路上绕一圈,装作从家里过来上班的样子。路上,Miya还会要求余青和An走路时贴着马路里侧的墙面走,看到有人来,让让别人,眼神也不要和人家对视,说要“低调”。一路返回门店,Miya装模作样地打开门,并说:“这不挺好,别人就看不出来我们是住店里的。”

余青和An小声附和着:“挺好,挺好。”

早上没什么客人,3个人就一直等着。Miu在中午12点半时急忙赶来,她一进门,就连连道歉。余青看Miu的头发乍着,嘴里还吐着隔夜的酒气,Miu说自己昨天聚会玩嗨了,睡过了头。Miya叹一口气,摇摇头,嘀咕一句“这孩子……”,也不再说什么。

余青顿时有点泄劲——Miu身为老板娘,正式开张的第一天就迟到这么久,感觉像是在玩票,而老大姐Miya又是这种脾气,她担心自己在这家店没什么好日子过。

下午,陆续来了客人。

有一对同来的女客人要做“热石疗法”——就是在后背上放几块加热的黑色石头,以助人体排毒、解压,听说有减肥效果。余青没有做过这个项目,先前在埃文斯维尔,大多数客人都是做脚和做指压。她在黎老师那儿学习过热石,但还从没实操过,有些生疏。An已经在上工,只有Miya和余青能服务客人。这对客人做相同的项目,又在同一个房间里,因此余青需要和Miya保持同步,避免在服务的时间上出现差异。

进屋前,余青和Miya说,自己做热石还不是太熟,等会服务的时候,就跟着Miya的节奏来,也顺便学习下。Miya说:“你这个也不懂?那你就看着我做,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呗。”

进了屋子里,余青小心翼翼,就看着Miya的动作,紧跟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走。

一开始还挺顺利,10分钟后,Miya突然冲着余青说:“哎?你看着我干嘛?”

“啊?”余青有点懵。

“你别看着我啊,你干好你自己的事儿啊。”Miya说。

余青“哦”了一声,她不想因为讲话而吵到客人休息,就没再接Miya的话。服务过程中,她只能尽量少看Miya,实在不知道节奏,就瞥一眼,但Miya一发现,就会说别老看她。

做完,余青心里压着火。Miya前面说得好好的,怎么就临时变卦,想一出是一出?她想去质问Miya,可想想,人家毕竟是老员工,还是算了。话说回来,女客人给了余青20美元小费,和Miya拿到的数额一样,这说明客人对自己的服务还是满意的。这小费数额让余青心头为之一震,方才和Miya之间的不愉快也缓和许多。

见开业头一天也没什么客人,Miu在晚上6点多时接到朋友电话后,就提前离开了。晚上,在宿舍里,余青实在憋不住,就和An抱怨白天做热石的经过。An也说,“老大姐不好对付哩”。余青觉得,Miya大概怕新人抢她饭碗吧,所以才这么难相处。

余青又和An对了对小费——余青今天接待2位客人,挣45美金;An接待3位客人,挣65美金。小费这块,师傅们自然也是当天就能拿到的,就算有客人刷卡,Miu也会当天用现金给到她们,不会和朱老板那样和大费一起发。An也说,这里的小费比她以前干过的地方都丰厚。

钱到位了,余青就觉得很多事情都可以忍耐。

后面几日,客人多了起来。大家各忙各的,几乎没怎么打照面。午饭时间,Miu拿来了新电饭煲,又带来几副碗筷和电磁炉,最后拉来台立式冰箱,她还负责购买1周的食材。几个人中午就在门店里自己做饭,每个人做一两道菜——除开Miu,因为她只会做三明治。An小露了一手,烧的是甜口菜糖醋排条,和余青用冰糖加醋的老派上海做法不同,是用番茄汁调出酸甜味,很对Miu的胃口。吃的时候,An和余青还为哪种才是正宗的糖醋排条友好地争论了一番。


新店开张,前来“试探”的人特别多。

余青学会一个英文词组,“Happy Ending”,如果客人嘴里冒出这两个单词,就说明他们在询问是否提供色情服务。Miu坐镇前台,自然是明言“NO”的,有的来客知道没有色情服务后,就会说“我今天没时间,下次再来”,但有的人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在做服务时,还是会私下问按摩师傅们。

Miu面对这种询问不厌其烦,想竖块招牌,明确告知来客,本店不提供色情服务,但此举遭到Miya、An包括余青的制止:首先,此举过于直接,会激怒部分心理脆弱的嫖客,搞不好会搞恶意投诉;再者,这种告示会得罪其他门店——你不提供色情服务,那不就是明摆着说,不竖这块招牌的门店就会提供色情服务了?万一别的竞争对手真就偷偷干这档子事儿呢,譬如隔壁那家店,那不是等于把人家停在杠头上了吗?同行是冤家,坏别人生意,别人一定要报复你;三是,就算你竖好告示,看上去打明牌,别人就会相信吗?对于按摩这行,消费者本就存在偏见,更何况是在美国,白人对于底层亚裔多存在刻板印象,不是你说“没有”就是没有的。

这些道理,即便是新入行不久的余青也是理解的。Miu涉世未深,社会经验尚有不足,不过,她比较听劝,很信任Miya,老大姐带头一说,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之后,余青接待客人,若遇到服务到一半时提出要来个Happy Ending的,就会往客人手上倒精油,客人就懂了——这是暗示让他们自己解决。这种回复,也相对委婉一些。

期间,余青赚过的最多一笔小费,数额竟然达到了200美元。那个白人老头事先把钱夹在屁股缝儿里,一进门就向按摩师傅们喊,说他今天又有个“Surprise”,搞得余青她们一头雾水。老头的屁股硕大无比,走起路来像是在腰下面塞进了两个枕头。他费力趴到按摩床上,就自说自话地把一次性按摩裤给脱了。余青也没强行让他穿上,毕竟老头太胖了,按摩裤有点小,他穿着确实也不舒服。反正老头趴着,余青也看不见正面,就和对着一块肥肥的五花肉没什么两样。按摩床在老头的重压下吱嘎作响,比起老头嘴里的“惊喜”,余青更担心按摩床会塌掉。老头由于长期得不到清洗,皮肤褶皱处患有严重皮疹,体味很重,余青从他身上搓下的“老坑”(上海话,脏泥)简直能像济公那样搓成“泥垢丸”。

这是老头本月第三回来按摩了,前两回他分别找的Miya和An,但她们显然在服务时有些缺斤短两了,或许也是因为按摩房灯光昏暗,她们并没有发现老头在隐私处埋下的“Surprise”。余青其实也嫌老头脏,并不愿意多看他的身子,但可能她运气好,那两张夹在老头屁股里的钞票自己冒出来了。余青本以为那是老头垫在屁股里的草纸,顺手帮老头取了出来,没想到老头马上转过头,用英语说:“恭喜你,幸运儿。”

这真是让余青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老家伙搞这一套,的确很猥琐,就是在明晃晃地侮辱女按摩师傅。但把两张100元的美钞洗一洗,再用吹风机吹一吹,那就是1400块人民币——余青后来开玩笑说,自己没实力嫌钞票臭。

还有一个叫Raj的印度人,余青对他印象颇深。他50多岁,来过按摩店之后,就向余青展开了追求,力度远比之前的Sam汹涌。不过,Raj从来不按摩消费,每次只是来问问,然后各种理由推脱,但他说喜欢余青,还向余青要WhatsApp的账号。

有一天,余青下班,Raj等在停车场,邀请她去附近吃饭。余青想瞅瞅这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陪他同去。他们来到广场边的一家汉堡包快餐店点了薯条、鸡翅,Raj用又快、口音又重的英语诉起衷肠,可余青听不懂,双方只能用翻译软件囫囵着聊。Raj表示,他觉得余青在按摩店里做工,看上去很“可怜”,他于心不忍,然后一直明里暗里地示意余青,去他家坐坐。这种试探在余青看来很幼稚——这不就是打感情牌想白嫖么?她果断拒绝Raj,为防止他死缠烂打,还开口向Raj借钱。

果然,第二天,余青就发现Raj在WhatsApp上删了她。

往后一段时间,Raj就成了几位姐妹在茶余饭后的谈资。Miya就说,在很多男人眼里,什么按摩房、按脚店、马杀鸡啦,只是换皮的妓院,比那些站街女体面一些而已,Raj干的事儿,就是装好人和你打感情牌,其实还是想玩你。

Miu听了这档事儿也是哈哈大笑。她比余青她们几个有文化,说中国男人总爱“劝妓从良”,但美国和欧洲也同样有“青楼文化”:“一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总会觉得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存在那么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等待他来拯救。这就和小女孩幻想着要个霸道总裁、白马王子来爱自己,是一个道理。”


门店也会做一些促销活动,除每周的“打折日”和捆绑套餐外,Miu还设计了“集卡”本——客人消费3次后,第4次来打对折;来9次后,第10次就赠送。当然,赠送的是大费,小费还是要付的。

也正因为这个优惠活动,让Miya吃瘪了一次。

一天,Miu和朋友出去玩了,没来店里,由Miya服务个黑人女客户。客人手上有一张“集卡”,是第9次来,她可能以为本次是免费的,服务结束后,就举举自己的卡,大声说了一句:“我这次不用花钱。”然后推门离开。Miya还没缓过神,客人已经钻入停在门口的车里。

在一旁的余青瞧见了,赶紧说:“她得付小费啊!”就让Miya出去追。可就在Miya犹豫的片刻,客人已经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Miya姐,你上回开会没听吗?就算大费免费,小费也要付的呀。”余青说。

“我知道,我还能不知道?”Miya红着耳朵嘀咕,“不就小费嘛……”

此时,An从休息室出来,问:“客户刚才是第几次你看了没?”

“看了,第9次啊。”Miya说。

“满9次,第10次免费,不是积攒到第9次免费。”An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哎,不一样嘛,我知道。”Miya继续嘴犟,但她已满脸通红。

余青又问:“刚才那人没走,还在车里,你干嘛不追出去?”

Miya没有正面回应,转身回房休息,嘴里嘀咕着:“我知道,我知道。”

An笑道:“管她干嘛,又不是亏我们的钱。”

“老大姐好像不太愿意出门——你看她早上带我们出去‘装上班’,在路上也是战战兢兢的。”余青说。

“她这样的人多啦,见怪不怪,肯定是身上‘不干净’嘛,怕和老外打交道。”An说。

没想到次日,余青自己也经历了一次客人逃单。那是个白人女客户,刷卡时一直刷不上,就说去车里拿现金。余青没多想,也没跟出去,没想到,客人一进车里,直接就开车走人。

余青开始有些生气,但很快就看淡了。可Miya抓着机会,就当着Miu的面,把这事儿大书特书,搞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让余青下不来台。余青心想,Miya昨天“集卡”被人逃单,她和An并没和老板娘说过,今天自己就这一回,Miya就非得摆上台面讲,实在讨人厌。

不过,这也是余青第一次遇到客人逃单。在小会上,她问,为什么不能先收费再服务?Miya答:“没经验就是没经验。如果先收费,服务到时间了客人多半就不会加钟;如果不先收费,客人加钟的概率就会提高。”

这个说法,余青是头一回听说,至于里面有什么科学原理,她也搞不清楚,但想想行业里几乎都是先服务后收费,那么Miya说得应该是对的。但就算她说得对,就这倚老卖老的态度,还是让余青很难对她生出好感来。


8月中旬,生意越来越好。余青每天都很忙,有时候累得直不起腰。因为大家都很忙,按摩师傅们彼此倒也相安无事。An说,主要还是大家都吃得饱,“再来个人分蛋糕,Miya就没好脸色给别人看喽”。

An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期间,Miu招来过一个新人按摩师傅,岁数不大,30岁出头,干了不到两天,就因受不了Miya挑刺撂挑子走了。Miu知不知道她走的原委,余青不清楚,或许,即便Miu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但3个技师确实难以消化客流,客人等着等着,就去了别人家,Miu看着着急,下定决心要再找个有经验的老师傅。

这日下午,大雨,Miu又不在,也没车,余青几人正在商量打算换个时间去超市,就从店门口老远望见有个50来岁的大姐从车的驾驶座钻了出来,她拎着包,顶着雨,从停车场里小跑着冲向门店,胳膊顶开门,一进屋,就提着嗓门问:“老板在不在?”

Miya上前问她是来干嘛的。

大姐说:“我来干活,还能来干嘛?”

“没听有新的人来啊。”Miya说。

大姐就拿出手机打电话给Miu,嘴里嘀咕道:“你又不是老板,你知道个啥。”

这话有点冲,Miya当即就挂了脸。

Miu的电话通了,她说今天去看美术展,来不了,让这个叫Amanda的大姐自行方便,并让Miya照顾下新人,帮人家整理个床铺出来。

既然老板娘发话了,Miya便带着Amanda去了余青和An的宿舍。还没等Miya开头,An倒先说话了:“你也可以挑个房间一个人住。”说完,咳嗽一声:“我们Miya姐就是一个人住一间的。”余青也跟了一句:“她和别人住不惯。”

Amanda立刻说:“那敢情好,我也不习惯和别人住一间。”说着,就拎着行李走出宿舍,找了间按摩室,自顾自收拾起来。Miya跟在她身后,说,收拾按摩室挺麻烦的。Amanda却回道:“又不要你帮忙,麻烦什么?”

余青见Miya吃瘪,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竟又补刀:“Miya姐,你先前让我们也找空房间睡嘛,我和An聊得来,就没搞得那么麻烦——被子铺盖搬来搬去也很烦的。”

说着,余青一把挽住An的胳膊。

气氛有些尴尬,Miya转移,突然说:“哎,不是要去超市买东西嘛,还不走啊?”

“下这么大雨,很不方便的,改天去吧。”An说。

Miya没回An,而是直接对新来的大姐说:“Amanda啊,我看你开车来的,你等会儿收拾好东西,负责开车送她俩去超市,我看着店,反正就10分钟路……”

“我不去!”Amanda拒绝得很干脆,“累都累死了。我把车借给你们,你们去。我看店好啦。”

Miya说:“你刚来,还有很多不懂的,咋看店……”

“这有什么不懂的?不就个按摩店嘛,还能有啥大事儿?我又不是没干过这活儿。你们去好了,我看着点还能出啥事儿?”Amanda说,“哦,可着,你们都不会开车啊?”

“也不是不会,就是不太熟练。”Miya说。

“哎哟,你可开慢一点,别撞了啊。”Amanda说,“撞了你负责修就行,反正是二手车,也没多少钱。”

Miya大概没预计到会成这样,愣在原地。

余青追问:“那还去不去啊?”

“走走走……”可能是觉得不去有点没面子,Miya带着余青和An去超市了。

走之前,Miya不忘仔细交代Amanda门店里的一些注意事项,Amanda听了,很不耐烦:“就这么点儿事,我还能不懂?”


Miya的车技并非如她所说的那样不熟练。余青和An都说,她开得挺稳当,再说开的还是别人的车,怎么说都是个老司机。而在路上,Miya也一改往日冷言少语的姿态,话竟多了起来。她说自己跟着Miu她妈来美国干了快30年了,很早就学会了开车,自己也想要买一辆,但琢磨着,平日里又用不着,浪费钱,没必要。

话是这么说,但余青注意到,若非刚才Amanda不给Miya台阶下、弄得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她还是不太愿意出门。余青想,如果这次Miya这口气给怼回肚子里,以后还怎么管教新人?

说起来,Miya平日过得相当节俭,几乎看不到她有花钱的地方。前两次去超市采买物资,她也只是让余青和An带点打折的速冻饺子。虽说大多来美国的华人底色都是勤俭节约的,但习惯环境后,也不至于过成苦行僧。An也在美国待了快10年了,同样省吃俭用,但也常常犒劳自己,比如去高档餐厅胡吃海喝一顿,甚至每个月发了工资,她还会请几天假去唐人街做做美容,保养一下。An还向余青介绍过一个在法拉盛打美容针的私人医生,说价格公道,手艺也不错,哪天有空了一起去。

那天在超市买东西时,3个中年妇女很快找到了共同的——孩子。

Miya有个儿子,刚满30岁,未婚,目前还在国内。谈起儿子,Miya滔滔不绝,嘴停不下来。她丈夫因病早逝,她当年是通过旅游签证“黑”下来的,儿子那时才6岁,托给爷爷奶奶带。这么多年来,Miya就在美国拼命挣钱,再把大部分的收入寄给儿子,还有一小部分寄给自己娘家,孝敬父母。

实际上,Miya的儿子在国内算是过得挺富足的,她一个月少说也要寄3000美金回去,换成人民币,起码是2万块钱,20多年了,应该攒出一笔巨款了。而且,Miya很有眼光,在她儿子刚读初中那会儿,就帮儿子买好了婚房。

但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Miya的儿子从小被爷爷奶奶宠着,又不缺钱花,做事就有些任性,读书也没人管,到了初二就辍学了,后来又说要和江湖上的兄弟做点生意,开什么桌球房,可又没什么心思好好经营,亏进去很多钱。平日里,儿子的女朋友三天两头地换,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每个月刚过一半,就会给Miya发来消息,说钱不够花,催妈妈再给点儿。

“一直想着,儿子结婚了,我就回去了。”Miya说,“都说男人结婚了,就收心懂事了。”

Miya总是催儿子找个本分的姑娘结婚,但她儿子不吃这套,前年,连工作也彻底不干了,要么在家打游戏,要么去夜店花钱。

An在Miya面前说起自己的双胞胎儿子时,一改在余青面前的口风,两个孩子不再是“讨债鬼”了。An说,哥俩在大学里读书很好,都是一本。大儿子现在准备考研,小儿子明年毕业打算先工作。An号称自己在美国7年存下了200万人民币,计划再干3年,给儿子们在一线城市都准备好婚房,落定这些事后,就退休享福了。

听An这么一讲,Miya赞道:“还是你儿子懂事。”

余青在一旁听,想说点什么,又打住了。她觉得,An所谓的“再干3年”,最后大概率是“3年之后又3年”。现在北上广深的房价这么高,不可能只是帮儿子们拼个首付,后面必然也要帮衬儿子们还房贷;等儿子结婚之后,指不定再给她养2个孙甚至3个孙,教育要花钱吧?到时孙子孙女的房子,指不定An都会提前规划好。

或许在旁人眼里,An和Miya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托举孩子,困住自己。但她俩作为个体所获得的幸福感,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余青回国后,每次回想起这两位同事,她都会觉得,Miya有一股勉强维持现状的煎熬感,而An则有一种“奔小康”的自豪感。或许以当下年轻人的眼光来看,An也好,Miya也好,都缺乏为自己奋斗的“主体性”,但当人身在海外,心中那个远在彼岸的家,就会成为很多华人移民一代最强大的精神依托。用余青的话来讲,人总要有个拼命的理由,才能生活下去。

当聊到房子时,余青就又想起了女儿和她讲的事情。

8月即将过去,余蓝已经准备出发回国了,姐姐真的就一点也不顾情面、打算拿走父母的全部财产吗?看着Miya和An,还有Miu,还有之前的Link,这些人无论是容易相处还是不容易相处,无论脾气性格是讨喜还是惹人厌,却都在为了子孙后代拼尽全力。

再看看自己,这么拼命,却是为填补由自己惹下的亏空。想想,除了债务以外,自己又给女儿带去过什么呢?当年女儿早早嫁人时,余青还觉得女儿是不靠自我靠男人,把自己的青春赌在男人身上,多多少少有点重蹈自己年轻时的老路。可女儿结婚10年,家庭和睦,女婿的工资归她管,家里都由她做主。女儿早年还要和自己挤在一室户的出租屋里,去超市蹭吃蹭喝蹭空调,如今女儿天热天冷都会把空调开着,牛奶也都买新鲜的,再也不是临期食品了——她甚至还有了间自己的书房。

并非说女人就要靠男人。不是的,余青很清楚,女儿没得选。她初中那会儿被父亲的新家挤了出来,投靠自己,又只能排在她这个母亲嘴里的“事业”之后。女儿初三时,学习成绩下滑,想要报个补习班,余青看着学费的数字,只能用“补习班都是骗人的”来搪塞女儿。

在女儿中考阶段,自己为了工作便捷,又到处搬家,居无定所,女儿在一旁复习功课,她的手机叮叮当当就从没安静过,甚至,自己那时还谈了一个男友,还带着回来过夜,让女儿挤沙发……女儿中考失利,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后来索性普通高中也不上了,读了卫校,谁都明白,她是为了能早点毕业,出来养活自己。余青身为母亲,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我,没有学历,不是照样在社会上混得不错嘛。”

可说到底,在女儿心里,妈妈不就是一个卖保险的、抑或是怂恿人家办理理财业务的销售嘛。并非说这些职业有什么卑微,而是曾经的余青总以为她嘴里所谓的“成功”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全部。最后,满嘴要“独立”、要“成功”的自己,年过半百的自己,留给女儿的,和留给自己的,只有一笔债和一团乱麻的生活。

现在看来,女儿只是在命运的夹缝中,争到了一个出口,终于好让自己的生活能够松弛下来。

女儿要争。

此刻站在美国超市的货架前,余青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事:女儿要争的脾性,也是前夫和自己所共同种下的“果”。

余青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姐姐帮助自己操持过美国打工的事,但只要她真敢动老人家财产的心思,那自己也不能顾及姐妹情分了。

不为了别的,哪怕出于愧疚感,她也决定,要为女儿争一争。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中方先发制人,通牒发往华盛顿,特朗普访华行程或泡汤?

中方先发制人,通牒发往华盛顿,特朗普访华行程或泡汤?

东极妙严
2026-02-08 17:12:43
2015年饭局上,是谁举报了毕福剑?举报者和老毕的最终结局如何?

2015年饭局上,是谁举报了毕福剑?举报者和老毕的最终结局如何?

文史道
2026-02-03 06:45:08
《色戒》幕后:梁朝伟拒用替身,汤唯几近崩溃,一场戏拍了13次

《色戒》幕后:梁朝伟拒用替身,汤唯几近崩溃,一场戏拍了13次

小徐讲八卦
2026-02-08 11:30:12
五角大楼周边披萨订单成倍增长!美军公布大消息:三位重量级人物登上林肯号航母;伊朗外长:不会放弃铀浓缩,导弹不在谈判之列

五角大楼周边披萨订单成倍增长!美军公布大消息:三位重量级人物登上林肯号航母;伊朗外长:不会放弃铀浓缩,导弹不在谈判之列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2-08 17:23:37
上海政协委员:老夫妇捐赠一套600万的房产,要缴450万的税

上海政协委员:老夫妇捐赠一套600万的房产,要缴450万的税

爆角追踪
2026-02-08 18:56:11
兄弟俩从浙江自驾回安徽老家,看错导航到了江苏同名乡镇,两地相距300多公里

兄弟俩从浙江自驾回安徽老家,看错导航到了江苏同名乡镇,两地相距300多公里

极目新闻
2026-02-08 19:28:20
蒋超良,再被点名

蒋超良,再被点名

新京报政事儿
2026-02-08 11:08:58
令人振奋,南海第一大岛要来了!填海10平方公里,超美济岛近一倍

令人振奋,南海第一大岛要来了!填海10平方公里,超美济岛近一倍

七月夏安
2026-02-08 17:20:49
国乒双冠!王楚钦4-2张本智和卫冕成功 王皓场边为世界第一鼓掌

国乒双冠!王楚钦4-2张本智和卫冕成功 王皓场边为世界第一鼓掌

颜小白的篮球梦
2026-02-08 22:44:15
员工年会抽中苹果手机变瓷砖后续:老板补发真机,主谋下场尴尬

员工年会抽中苹果手机变瓷砖后续:老板补发真机,主谋下场尴尬

观世记
2026-02-07 16:24:51
重庆美女篮球手邓圣洁去世!年仅20岁185公分,长期喝酒一天两场

重庆美女篮球手邓圣洁去世!年仅20岁185公分,长期喝酒一天两场

裕丰娱间说
2026-02-07 12:09:45
暴跌50%,少卖21万辆!比亚迪意外被老对手反超,行业大洗牌已至

暴跌50%,少卖21万辆!比亚迪意外被老对手反超,行业大洗牌已至

财经八卦
2026-02-07 19:53:47
网友晒列车高级软卧有沙发和独立厕所,票价是硬卧3倍,12306回应

网友晒列车高级软卧有沙发和独立厕所,票价是硬卧3倍,12306回应

极目新闻
2026-02-08 17:25:03
太寒碜了!中山一3000多人电子厂举办年会,让员工吃自助餐引争议

太寒碜了!中山一3000多人电子厂举办年会,让员工吃自助餐引争议

火山诗话
2026-02-08 14:03:07
亚洲杯不和谐一幕:王曼昱3-4孙颖莎 比输球更可怕是粉丝狂热态度

亚洲杯不和谐一幕:王曼昱3-4孙颖莎 比输球更可怕是粉丝狂热态度

侃球熊弟
2026-02-08 21:29:38
张本美和言不由衷!“拿第4名挺满意”却不停流泪 张本宇场边黑脸

张本美和言不由衷!“拿第4名挺满意”却不停流泪 张本宇场边黑脸

颜小白的篮球梦
2026-02-08 21:29:04
这就是回家要脱裤子才能上床的原因!网友:看完天都塌了!

这就是回家要脱裤子才能上床的原因!网友:看完天都塌了!

夜深爱杂谈
2026-02-07 19:05:55
新华社快讯:泰国自豪泰党宣布在国会下议院选举中胜选

新华社快讯:泰国自豪泰党宣布在国会下议院选举中胜选

新华社
2026-02-08 23:32:17
华为鸿蒙造假被网友发现,尚界冬测宣传图反物理:轮毂飞转轮胎静止

华为鸿蒙造假被网友发现,尚界冬测宣传图反物理:轮毂飞转轮胎静止

爆角追踪
2026-02-08 20:33:20
8年敛财1614万,“小官巨贪”的背后,折射权力的失控

8年敛财1614万,“小官巨贪”的背后,折射权力的失控

风向观察
2026-02-08 23:16:01
2026-02-08 23:51:00
小鬼头体育
小鬼头体育
分享体育
2187文章数 2253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王楚钦战胜张本智和 成功卫冕乒乓球亚洲杯男单冠军

头条要闻

王楚钦战胜张本智和 成功卫冕乒乓球亚洲杯男单冠军

体育要闻

铜牌与苏翊鸣的这四年,他说:我对得起自己

娱乐要闻

金晨被罚1500后首露面,表情沉重心事重重

财经要闻

宽基ETF开年大赎回,什么信号?

科技要闻

为实现雄心勃勃的计划,特斯拉开始招人

汽车要闻

VLA司机大模型优化 理想汽车OTA8.3版本更新

态度原创

亲子
本地
教育
艺术
家居

亲子要闻

保护孩子宝妈必学,看行为,不看身份!

本地新闻

围观了北京第一届黑色羽绒服大赛,我笑疯了

教育要闻

西交大少年班初试结果出炉!玄外又是第一!

艺术要闻

投资21.5亿!vivo全球AI总部,最后冲刺!

家居要闻

现代轻奢 温馨治愈系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