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钟拨回乾隆朝,那位万岁爷正对着一份名单发愁,他在搞一项并不轻松的“大工程”:敲定皇室的顶级编制。
也就是后世传得神乎其神的清朝“八大铁帽子王”。
这张榜单上,绝大多数名字都硬气得很。
比如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那是带着八旗兵砸开山海关的头号猛人;再比如礼亲王代善,那是大清的开国基石。
可当视线扫到榜单末尾,你会瞅见一个极其扎眼的名字:顺承郡王,勒克德浑。
这哥们儿哪路神仙?
查查户口本,他是努尔哈赤的曾孙,属于旁支里的旁支;看看年纪,顺治元年进关的时候才16岁,顺治九年就去见祖宗了,满打满算活了24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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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翻翻功劳簿,虽说打仗也有一手,可要是跟同期的敬谨亲王尼堪、端重亲王博洛这些把南明小朝廷追得满世界乱跑的狠角色比起来,他的履历薄得跟层窗户纸似的。
这事儿就透着一股子怪味儿。
那些战功彪炳的老帅没混上铁帽子,偏偏是一个24岁就没命了的毛头小伙子,摘走了这顶象征清朝宗室最高荣耀的桂冠。
莫非是乾隆爷老眼昏花划错了?
并没有。
这背后,其实压着大清皇室整整三代人的一本“政治旧账”。
咱们先把镜头拉回顺治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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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的勒克德浑,别说惦记铁帽子王了,他连爱新觉罗家的族谱都进不去。
就在一年前,这孩子刚遭遇了一场天塌地陷的灾难。
他的亲大哥阿达礼,是个眼光极其糟糕的政治赌徒。
皇太极前脚刚走,阿达礼觉得翻身的机会来了,竟然四处串联,想把多尔衮推上皇位。
阿达礼的小算盘打得挺响:当年爷爷代善和老爹萨哈廉拥戴皇太极,换来了一辈子的富贵;这回我拥戴多尔衮,搞不好也能搏个泼天前程。
但他漏算了一点:多尔衮确实想当皇帝,可那会儿火候不到,谁动谁死。
结局很惨烈,代善为了保全家族,直接大义灭亲,多尔衮为了避嫌也只能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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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达礼掉了脑袋。
15岁的勒克德浑作为亲弟弟,直接吃了瓜落儿:爵位撸到底,开除宗籍。
这时候,一出极其荒诞的戏码上演了。
勒克德浑哥俩成了没地儿去的“黑户”,爷爷代善为了避嫌,愣是装作没看见。
真正把这俩倒霉孩子领回家的,竟然是多尔衮的死对头——豪格。
这局面就尴尬到了极点:哥哥是为了捧多尔衮才死的,弟弟却在多尔衮政敌的家里吃白饭。
掌权后的多尔衮,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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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摄政王必须重新盘算这笔账:阿达礼不管怎么说是为了我才送命的,如果我让他弟弟流落街头,甚至让政敌养着,往后谁还敢替我卖命?
于是,顺治元年,多尔衮拍板做了一嘴顺水人情:不光把勒克德浑写回了族谱,还直接赏了个贝勒的爵位。
这在当年可是稀罕事。
清初那会儿爵位金贵,无功受禄,这纯粹是多尔衮在还阿达礼那条命的“人情债”。
但光给个空头衔不行,得给实权。
顺治二年,机会来了。
南明弘光朝廷虽然倒了,但江南还在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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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大笔一挥,派17岁的勒克德浑挂帅平南大将军,去接多铎的班。
这其实是个特意安排的局。
多尔衮担心这生瓜蛋子压不住场,特地指派百战老将叶臣当副手。
说穿了,就是老保姆护驾,让少东家去前线刷军功。
勒克德浑倒也没给祖宗丢脸。
这小伙子虽然嫩,但骨子里流着爱新觉罗家的尚武血统。
他在江浙一带把明军残部收拾得服服帖帖,紧接着来了一次长途奔袭,直插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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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敌人压根儿没想到清军腿脚这么快,等勒克德浑兵临城下,对方才回过神来。
这一仗干得漂亮,荆州之围立解。
顺治五年,20岁的勒克德浑回京,升职顺承郡王。
至此,勒克德浑完成了从“罪犯家属”到“郡王”的华丽翻身。
但他这辈子也就定格在这儿了——顺治九年,24岁的勒克德浑病故。
摸着良心讲,这点功绩,给个郡王算是公道,但想要世袭罔替当“铁帽子王”,分量实在太轻。
真正让他脑袋上这顶帽子变“铁”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那个早早过世的老爹——萨哈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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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得算第二笔账了:皇太极欠下的“良心债”。
萨哈廉是代善的三儿子,也是皇太极时代的一根顶梁柱。
最要命的是,在皇太极争位的关键时刻,萨哈廉居然背刺亲爹代善,死心塌地站到了皇太极这边。
皇太极给过一句极高的评语:“启我所不及,助我所不能。”
可皇太极这人心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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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重用萨哈廉,一边又忌惮代善这一房势力太强。
大清刚建国分封那会儿,代善是礼亲王,岳讬是成亲王。
一家子出了两个亲王,皇太极实在不想再给萨哈廉一顶亲王帽子了。
于是,功高震主的萨哈廉,硬是被刻意压低了爵位。
直到萨哈廉33岁病死,皇太极才觉得亏心,痛哭流涕了三天,追封个“颖亲王”。
这亲王帽子是个虚衔,死人又不能复活。
这份愧疚,就一直挂在皇家的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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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评定铁帽子王的时候,搞的是个“父子拼盘”:
勒克德浑的战功 + 萨哈廉的原始股 = 一个铁帽子王名额。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主要靠爹,干嘛不直接追认萨哈廉当铁帽子王?
这里面全是皇室的“平衡艺术”。
如果追认萨哈廉,那他的爵位是“颖亲王”。
这意味着勒克德浑这一支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得是亲王。
这成本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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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代善这一系已经有一个铁帽子亲王(礼亲王)了。
要是再出一个铁帽子亲王,这一家的权势就大得没边了。
让勒克德浑当铁帽子王就划算多了——他是郡王,比亲王低一档。
给他一个“顺承郡王”的铁帽子,既还了萨哈廉的人情,又认可了勒克德浑的战功,还能把代善家族的势力锁在安全线以内。
这一手,一石三鸟。
日子一晃到了乾隆爷手里,也就是最终定名单的时候。
那会儿,勒克德浑其实还有强劲的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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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开头提过的尼堪和博洛。
这俩都是努尔哈赤的亲孙子,战功甩勒克德浑好几条街,资历也深。
按规矩,铁帽子王该给他们。
可乾隆最后还是圈了勒克德浑。
为啥?
因为这里还有最后一笔“行政成本账”。
尼堪和博洛虽然能打,但子孙太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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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乾隆朝的时候,这俩家早就因为各种政治风波,被削爵的削爵、绝后的绝后。
尼堪的后代已经混到了镇国公、辅国公这种级别;博洛更是惨,连个正经继承人都没了。
如果乾隆要立这两人,工程量大得吓人:
先得给博洛过继个孙子,然后把他们后代这一百多年的爵位全部追认一遍,还得重新给他们批地建王府、配班子。
这得烧多少银子?
得费多少脑细胞?
反观勒克德浑这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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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顺承郡王这一系中间也出过幺蛾子,好几代人因为犯错丢了爵位。
但奇怪的是,清朝皇帝似乎对这一支特别宽容。
每次有人被撸下来,皇帝总是立马在勒克德浑的子孙里再挑一个顶上,绝不让这爵位断档。
到了乾隆年间,顺承郡王的爵位正安安稳稳地传在第11代手里,王府是现成的,人员编制是齐整的。
乾隆只要大笔一挥,下一道诏书,承认既成事实,这事儿就齐活了。
不用国库多掏一分钱,也不用那些复杂的行政手续。
既显得皇帝念旧情,又不用花冤枉钱。
所以说,勒克德浑能混成铁帽子王,确实是个极小概率的奇迹。
这不光因为他年少有为,更是因为他有个让皇帝觉得亏欠的好爹,还有一帮虽然平庸但好歹把爵位扛到了乾隆朝的子孙。
有时候,活得长、传得稳,也是一种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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