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9日拂晓,彭县的电报房灯火通明。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三人签完《起义通电》后,短暂的寂静随即被细雨里的枪声划破。有人低声问:“程志武那边会不会跟上?”刘文辉摇头,只丢下一句:“小心他的后手。”
那天的电报,很快传到雅安。西康军区筹建小组的廖志高拿着电文,在瓦屋山下的竹棚里烤火。刘文辉来信劝他务必留意程志武,“此人反复无常,绝不可靠。”廖志高点点头,心里还是决定派人试一次劝降。政策摆在那里,能化的仗,最好别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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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拨回到20多年前。程志武出身芦山什隆乡,少年念过几年私塾,吟诗写字都拿得出手。可惜性子太飘,一心想着“武装在手,天下我有”。1926年,他在杨森部混了个排长,旋即倒戈投刘文辉,成了边防集训大队长。翻云覆雨,从此开始。
1935年红军长征路过芦山,他表面高喊“合作反蒋”,背地里埋伏枪手,残害20多名留守伤员。血债就此埋下。到1943年,他火并刘文彩烟帮,一夜间抢来成车鸦片、棉布,又招得上千匪众。刘文辉围剿两次都没能捉住,心里明白:只要程志武还在,西康难有安宁。
抗战胜利后,蒋介石要削川军,特务给程志武送来金条和电台,鼓动他“反刘保蒋”。程志武乐得高兴,组织袍哥兄弟,几个月连下天全、芦山、宝兴、荣经四城,匪众扩到两万人。刘文辉后院起火,只能把他扶为“特种保安大队长”,暂且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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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川康地下党秘密接触程志武,讲形势、谈政策,希望他举义。程志武嘴上含糊,心里掂量:既想保地盘,又怕丢武装,迟迟不肯表态。同月,中央军委下决心进军西南,刘伯承、邓小平调兵遣将,西康已成必取之地。
半年后,刘文辉宣布起义。芦山县风声鹤唳,程志武随即跟着“起义”,自封“川康人民解放纵队司令”。他带队进城,高喊“服从刘主席指挥”,不少群众真以为此人痛改前非。只有刘文辉冷眼旁观,反复提醒廖志高:“你们要多留一手。”
果然,消息传来——程志武暗接胡宗南密电,被任命为“川康反共救国军总司令”,还收下两卡车枪械、五十根金条。1949年12月20日,他公开翻脸,逮捕了芦山的党员和民主人士,挂出“反共”大旗,四下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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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2月7日,西康军区正式成立,62军185师555团奉命入驻雅安。程志武判断我军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2月12日夜,他偷袭雅安未果;14日集结三千人猛扑天全。天全仅有我军一个连,却硬是守了七天七夜。老乡们轮流送水送饭,墙头上连夜烧糯米汤,士兵端起碗一口灌下再顶上前线。有趣的是,匪军喊哨“苍蝇飞”,百姓一听就关门堵巷,弄得土匪抓瞎。
天全保住了,555团二营驰援,一阵急袭,程志武狼狈撤走。3月27日,团长杨春雨、政委吴林泉组织全团,从雅安南下,分三路扫荡始阳、太坪、大寨。枪炮声震得山谷回响,匪徒成批溃散。程志武藏进龙门乡深沟,随身只剩十来名心腹。
几天后,他对亲兵嘀咕:“我若早投共产党,也不至落到今日。”但嘴上悔,脚下仍逃。他昼伏夜行,饿极了抢老乡的红薯,夜里还得担心巡逻枪声。4月22日晚,他钻进王家沟王开泰家,连啃两块冷馒头,正吃得满嘴干渣,门外脚步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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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枪!”自卫队员骆朝柱推门而入。程志武猛然呛住,面色铁青,却没机会再举枪。短暂交手,他被压在院墙下。自卫队员让他把馒头吃完再上路,谁知他三两口拼命吞咽,忽然心口一闷仰倒地上,没了声息。医生赶到时,只能摇头:长途饥馑后狂食,急性胃扩张,加上惊吓,心跳骤停。
4月24日,雅安军分区下达通令,对芦山警卫营及龙门、隆兴两乡人民自卫队嘉奖。西康省府紧接着致电表扬,并发给几位民兵每人一杆新步枪。1952年国庆,骆朝柱赴京参加观礼,站在天安门广场列队时,这位川西老乡看着缓缓驶过的受阅部队,想起当年山林追匪的日日夜夜,只说了一句:“算是替乡亲除了大害。”
程志武由读书人堕为巨匪,一路攀援、一路背叛,最终命丧馒头。这段经历提醒人们:在风云变幻的年代,个人的机心或许能短暂得利,却撑不起长久的立足点。西南解放之所以能够迅速完成,除了人民解放军的兵锋所向,还在于无数平凡百姓的选择——不再信邪,不再畏匪,而是把枪口对准压在自己头上的枷锁。历史给过程志武改弦更张的机会,他却一次次用“两面三刀”回击,终究把自己逼进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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