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Stay Alive
谨以此文,送给依然活着的那位兄弟
背景音乐:十年人间; 本文所有打赏用于请す桑喝酒。
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活法,而生活本身最大的意义就是活着。
今天,请允许我讲一个故事,我的一位兄弟的故事。
真人真事,没有任何加工痕迹。读者朋友们也许认识他,也许不认识他,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依然活着。

一
2018年,上海张江。
至今为止,我做了7年通信设备,8年多芯片和AI,而2018年则是我做芯片的起点。从传统通信设备行业转型芯片行业,最大的优势就是对于应用的深刻理解,再加上我原来是做销售和BD出身,所以长期积累的应用端人脉也可以派上用场。
大芯片最大的护城河,是复杂的生态所带来的极高的学习成本,软件,硬件,操作系统,CPU,都需要大量的适配工作,所以对于后进入市场的芯片产品,一开始需要做成标准解决方案售卖,以点带面,最终建设起自己的产品技术生态。在建设硬件生态的过程中,我通过之前Z公司的兄弟陈博士,认识了这位兄弟,当时他是某台湾企业的销售总监,是陈博士的直属领导。为了方便称呼,后面就叫他す桑吧。
初次见面,感觉す桑的气质并不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销售总监,无论是谈吐,还是思考问题的方式,更像是一名资深工程师,就像陈博士根本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博士,反而更像久经沙场的生意老手一样。当然了,陈博士我们认识很久,早就习惯了。有了陈博士的大力推动,再加上す桑及他们中国区总经理的支持,合作顺利达成,而在合作过程中す桑表现出的专业水平也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再加上有陈博士这层关系,我们自然而然地就处成了兄弟,我自然也就知道了为什么す桑的气质不像销售总监。
す桑研究生毕业于中科院某所,毕业后在全球最大的外资通信企业工作十多年,一直从事硬件研发工作,并一路做到高级研发主管,在设备设计和功能定制方面颇有建树,后来由于个人原因以及公司业务收缩,就主动离开了这家外企,转而投向现在这家台湾企业,一开始也是做研发工作,后来由于个人意愿,再加上公司确实也需要一名销售总监,老板就同意了す桑的转岗申请。
只不过,一个十几年的资深研发专家转岗业务部门,很显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无论是所需知识的不同,还是做事方式的不同,亦或是更深层次的思考逻辑的不同,都使得这样的转岗充满了困难和不确定性,す桑虽然有陈博士鼎力相助,但是一个接一个季度的业绩压力却不会给他太多的喘息之机。很快,老板的不满转化成了实际行动,他请来了一位新的销售总监,级别比す桑高,明眼人都明白这是在委婉地对す桑下逐客令,作为一个有B数的人,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斗争和挣扎后,す桑还是离开了这家公司。客观的说,当年的す桑确实不具备当好一名销售总监的能力,所以遭受挫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正因为其人品端正,敢于尝试,才有了这样一次试错的机会,也为后来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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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2019年,上海漕河泾。
不得不说,す桑的学习速度很快。短短大半年时间,就把人工智能相关的知识学习得七七八八——毕竟很大一部分是我教的,水平怎么样我有数。带着这样的学习成果,す桑从台湾公司离开的时候,已经算是个技术水平95分,业务能力60分,还懂人工智能的复合型人才了。在2019年,懂人工智能的硬件专家确实不多,更何况是经历了一段时间销售工作的洗礼,既懂技术又懂业务的人才,则更加稀缺。所以す桑很快找到了下家,一家日本的工业计算机企业,担任中国区副总经理。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一直被我们叫す桑的主要原因。
す桑也是一个在技术应用领域善于总结和发现问题的人。当时的AI边缘侧落地还处于比较初期的阶段,100多W功耗的GPU还只有几十T算力,很多企业不得不使用传统的4U工业计算机搭载GPU来进行边缘侧部署,部署难度大,占地面积大,噪音大,发热量大,用户非常痛苦,但这可难不倒す桑,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和讨论,我们想到了一个轻量化的解决方案,并且在这个市场上看到了商机,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KnowHow来分一杯羹。技术专家有了,应用专家有了,销售专家有了,还差供应链方面的专家,所以陈博士又给我们推荐了超哥。超哥是一家计算机贸易公司的老板,上下游资源都很丰富,经过他的介绍,我的MRD和す桑的PRD才可以最终在工厂里变成真正产品,再经过改进,变成可以量产的产品。
考虑到除了陈博士家庭条件比较好,其他人都没有太多的资本积累,直接创业风险太大,经过商定,我们利用超哥的平台,成立一家企业,专门生产制造人工智能硬件设备,す桑负责具体的设计,我负责定义,陈博士负责销售,超哥负责提供运营的平台,四个人按照30:25:25:20来出资和分润——现在回过头看一眼,确实是死亡比例,但是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对资本运作方面的事情,我们都是一窍不通,就是想在市场里分一杯羹,仅此而已。
而在公司成立的同时,陈博士还带来了好消息,政府希望能够扶持一批人工智能的创业企业,所以对这类企业有扶持政策,只要满足条件并通过答辩,政府可以给一笔扶持资金来覆盖部分研发投入。我们是正儿八经要做人工智能硬件的,确实有PCB和硬件研发开模的需求,完全符合政府的要求,所以在陈博士的操作下,我们顺利提交了材料并审核通过,准备参加政府的答辩。不得不说,陈博士除了学术水平不像个博士,业务能力和政府关系能力都绝对是博士后的水准。
虽然答辩之前出了点状况导致す桑差点错过,但他还是按时参加了答辩,并且顺利获得了政府的扶持政策,而且经过这次状况,也彻底改掉了す桑醉酒后容易出状况的毛病——从此之后要么不喝,要么直接喝多宕机睡觉。
与此同时,す桑的东家,那家日本公司也看上了す桑设计的产品,和名义上的老板超哥谈了OEM合作,并且提出了二十多项改进意见。不得不说,日本人在工程方面的严谨性还是值得学习的,改进之后的产品也堪称完美,日本公司也对其赞誉有加,并把这款产品带上了日本展会和工博会的展馆。す桑作为公司副总,自然也要参会并接待客人,而就在这次工博会上,す桑收到了一张改变他命运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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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2020年,上海普陀。
す桑收到的这张名片,来自一家投资机构。在す桑详细讲解了他的产品设计思路之后,有投资人对他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当时的传统硬件设备确实需要向智能化迈进一步,而对于如何开拓新的市场,实现传统工业计算机的AI化替换,我们的想法也比较一致,靠南京公司慢慢赚钱积累SKU当然是可以的,但这可能会错过这个风口(虽然后期证实这并不是个多大的风口),所以,有投资机构愿意抛出橄榄枝,す桑还是比较愿意接触的。
但是投融资是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这个领域节奏快,功利性强,风格迥异,坑还特别多,如果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领域,会被轻松地突破个人的上限与下限。讲句不好听的话,投资人和投资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很多做过投资人的人再回头来做产业,其思路和逻辑往往会和产业格格不入,如果身居高位,很容易变成创业公司的瓶颈,我之前也详细讲过,Gartner曲线的产生,就是因为金融和产业的逻辑不同。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也多亏是当时资本市场比较热,否则す桑和我这种菜鸟根本就不会有人来理会。
我们南京的兼职公司,被投资人指出是“死亡比例”,再加上陈博士和超哥本身确实只是想兼职赚点钱,对于创业(超哥是二次创业)并不渴望,所以在我们一轮一轮和投资人的沟通中退出了。我是70%对新知识新领域的好奇加上30%从大公司跳槽到创业公司的心里落差,す桑我感觉更多的是对成功的渴望,所以我们两个还在努力,从20年7月开始,写BP,做财务三张表,见各种各样的投资人,拜访政府领导,行业协会,我们确实学到了很多之前学不到的东西。在这里,我要感谢两位一直指导我们的投资人,顾总和范总,不论结果如何,事实上就是他们用了自己宝贵的时间来指导两位菜鸟,尊称一声启蒙老师也不为过。
在此期间,我从上一家公司离职,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全职操盘投融资的事情,但是由于投融资周期太长,所以我又入职了新的公司,依然是一家芯片公司,我和す桑约定好,融资到位随时可来,并写入了我们和投资机构签的的TS。一切都磕磕绊绊,但是也在发展。由于陈博士和超哥的退出,正好也需要一个更加合理的投资主体,我们在2020年底注册成立了新的公司,法人是す桑,注册地就在普陀区的中以产业园,随后21年的1月份,す桑正式从日本公司辞职,全职做起了企业。

四
2021年,苏南某市。
事实教会我们,无论是TS还是SPA,只要没有打钱,都不能将对方的承诺当真;无论是投资人还是银行,他们永远都更喜欢做锦上添花的事情,而并非雪中送炭,因为锦上添花风险更低。第一次融资的两位菜鸟受到了打击:原本谈好的两家机构共同投资,因为有一家在自己内部流程上卡了壳,所以导致没有能够投进来,另一家因为这个原因导致风控流程受阻,我们只能自谋出路。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す桑找到了一位个人投资人,投资了100万,我则找到了苏南某市的一位大哥,请他帮忙牵线搭桥,拿到了市政府的礼包,分三年兑现350万的研发补贴,并且报销办公室的租赁费用。正好当时我们确定了以户外人工智能硬件设备为主的发展方向。政府比较看好我们的应用方向,还帮忙牵线搭桥了一些投资机构和合作伙伴。
拿到了这些筹码,公司就开始正式招人运营了。初期公司并没有扩张得太厉害,主要招了两位工程师,一位财务,一位业务,其中一位工程师还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帅哥,他后来承受的这些事情确实远超同龄人的承受范畴。公司的主心骨还是す桑,其他人辅助他,这个时候,公司除了开发产品的成本,运营成本并不高,每个月的销售毛利可以覆盖人员和办公开支。公司运营方向我们选择了本来我们约定好的户外人工智能解决方案,这样可以充分结合す桑的技术优势和我的应用剖析能力,并成功拿下了电网,交通,甚至还有畜牧行业的订单,不谦虚地说一句,当年我们设计的产品,在五年后的今天依然能打。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20年看似控制住了疫情,但是全球经济形势不可避免地向坏处走了,21年下半年,除了GPU行业还有最后的一轮融资热,其他行业已经开始遇冷,融资是不要想了,自己做点生意倒是看起来还行,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一直没有敢全职加入我们自己的公司,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也是一个对す桑极其不公平的选择,正因为这个选择,才会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我也在三年后真正理解了す桑所经历过的痛苦,蝴蝶效应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五
2022年,普陀。
す桑还得支撑公司的运营,我们的对话已经越来越不涉及战略,而是涉及怎么活下去,讨论的内容都是“欠供应商多少钱”,聊天最后的结尾,总是“很快就要熬过去了”,人在肚子饿的时候,真的不太想说话,更不愿意去想未来的事情。期间,す桑还谈了一个小投资人,只不过22年的时候,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基本上是很难成功的,前前后后拖了近一年,最后也没有投。当时的环境几乎可以算是绝境,中小企业基本上都很难活下去,但是公司运营成本又不能少,债务开始堆积,客户订单量基本没有,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生产和发货。做生意的人都知道那一年有多难。す桑在4-6月完全被关在公司里,每天晚上靠在公司外面的走廊里跑步锻炼身体,防止自己垮掉。
而与此同时,受到Michael人格魅力的感召,我也换了公司,开启了一段新的试炼,这段试炼足够辛苦,足够伟大,足够让我可以真真切切地理解す桑所经历过的一切。
解封之后也很难说正常,经常的小规模的封控依然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无论是出差,上门技术服务,还是发货,都会时时刻刻受到影响。市场方面,由于两年多的反复早已经耗干了各行各业储备的脂肪,大家的采购也开始变得谨小慎微,在事实上的通缩里,钱越来越难赚,22年一年,す桑的订单额发生了大幅萎缩,在疫情即将结束之前,す桑萌发了关掉公司或者卖掉公司的想法。
讲句事后诸葛亮的话,如果那时候关掉公司,按照す桑的技术水平,他去任何一家公司当个副总或者CTO,可能一年,最多两年就可以把开公司欠的供应商款项还清。更何况す桑这些年积累的专利和产品设计还值点钱,如果能够卖掉,可能还钱的速度更快。但是22年底,毫无预兆的解封,大家都阳了一遍之后,即将到来的23年,把这一切都改变了。
最灿烂的朝霞后面很有可能藏着的不是晴空万里,而是狂风暴雨,す桑用他自己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大变局之后一定要稳住,现金流为王,先观察再下筹码,绝不能冒进,伟大的企业都建立在经济的低谷,但是伟大的企业都不会在经济低谷的时候执行激进的战略。23年就是这样的一个年份。恢复之后的す桑又看到了希望,客户们也开始大量报预算,报项目,报需求,短短几个月,す桑那边的商机就累积到了数千万的规模,需求也是五花八门,一片生机勃勃的复兴景象,于是す桑开始招人,开发新产品,扩产,但是他却忘了,事实上,大家都没有钱了,很多需求并没有真金白银来落地。到了下半年,す桑顶着每个月近20万的运营成本,却迟迟等不来落地的大合同,客户上半年的承诺基本上都成了泡影,摆在他前面的就是两条路,要么关门,要么被收购,确切的说是被捡尸体,被收留。这是す桑的至暗时刻,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动过极端的念头,但是我可以保证遇到这种情况,99%的人根本撑不下去。
这个教训非常深刻,要用很多年甚至一辈子的努力去弥补,但是细思极恐的是,这个教训并不能提供什么可量化的参考,唯一可以说的是,在涉及重大决策的时候,要谋定而后动,在用真金白银搏杀的商场里,这无异于一句废话。商场如战场,一个决策失误真的会致命。
有意思的是,我当时的经历竟然给す桑提供了不少的帮助,因为23年下半年属于我自己的第一波欠薪开始了,我们的话题又从活下去变成了找出路。す桑想尝试着给员工降薪,核心员工采用股票换薪资的方式来稳定团队,但是根据我现学现卖加现场推演的结论,这样的方式只能在有二十年互信的团队中才能操作,换成两年的塑料团队,那就得当场解散,而且这种方式还和老板的人格魅力密切相关,说句实话,す桑比起我们Michael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大概是75分和99分的差距吧。
有我个人的亲身经历背书,す桑接受了我的建议,开始寻求收购。2023年底,市场上到处都是带血的筹码,要倒闭的公司们根本没有任何的议价权,最终经过一段时间的拉锯,公司被并入了苏州一家企业,商号保留,用于未来拓展可能的新业务,团队给一次选择的机会,加入新企业,或是遣散另谋出路。す桑人品非常过硬,他自掏腰包给每一位遣散的员工发了合规的遣散费。从此,す桑的创业故事告一段落,如果不出意外,后面会是非常艰难的打工的日子,即便作为高管薪资不低,但当时的す桑已经四十有四,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实现梦想。
六
2024年,上海漕河泾。
如果す桑从此接受了做高管打工的日子,那这篇文章就可以到此结束了,但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的,拍胸脯的信誓旦旦可以演变为法庭上的剑拔弩张,说好的共患难可以变成在困难时期的一毛不拔。本来说好的す桑可以用自己的公司做一些自己带来的项目,只需要给公司交一些合理的费用即可,不走公司正常的销售分红机制,但是后来在执行的过程中,那家公司的老板觉得す桑侵占了他的利益,开始找す桑的麻烦;23年和24年生意不好,老板就从员工薪资上开刀,竟然做出了短剧里面才有的“让员工自己写纸条说自己降多少工资”的事情,而且连说好不动薪资的す桑都没能幸免;把成熟的客户都集中到自家亲戚手上,让其他的销售人员采用几乎无底薪的所谓的“阿米巴模式”。诸如此类的事情让出身名门的す桑感觉到匪夷所思,每天都在刷新他的下限。事实证明,家族企业的上限,取决于老板亲戚们的平均上限和道德水准,往往比一言堂的企业上限更低。
而通过出售知识产权来偿还投资人等款项一直是す桑最希望解决的问题。当初加入这家公司时,这位老板同意收购す桑的知识产权,他才带着几位核心人员加入的,但是现在利润分配的问题上,す桑和公司老板存在着本质上的分歧。最终爆发是因为一个大单,す桑认为根据约定,他的一个大单可以分得几十万的利润,老板却认为得按照公司的方法来计算,只能分万余元给す桑。话不投机半句多,す桑开始寻找新的出路,一个能够真正认可他的才能,并且可能收购他的知识产权来偿还投资人等款项的出路。
很快,一个看起来很可行的出路找到了。由于具身智能行业的兴起,す桑开始研究机器人大小脑设备,毕竟这些设备和之前做的户外AI设备有很多共通之处,并在机缘巧合之间,认识了一位真正的人工智能和机器人行业大佬。大佬正在组一个具身智能的局,已经联系了国内某家正在IPO的芯片企业的CEO和投资人,还需要一个真正能够做工程的团队,正巧那位投资人我和す桑之前就认识,对す桑的技术水平也比较认可,所以就搭班子开干了。す桑重新召集自己的老部下,作为公司的核心工程研发团队,大佬和芯片公司的投资人双方出资,并且协商好收购す桑的知识产权来偿还投资人等款项。
那段时间,す桑开始研究芯片,并且频繁地向我提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芯片技术问题,但毕竟作为一名硬件专家,手下又没有大牛级别的驱动和软件栈工程师,只能靠那家芯片公司的软件工程师来适配各类VLA算法。实事求是的讲,那家公司的芯片,根本就不适合做具身智能的工作,不是像显卡这样的由于功耗太高的不适合,而是从产品定义上就不适合,如果要做,需要对产品进行重新定义和设计。我用我的专业知识,多次给す桑指出这个问题,但す桑也很无奈,毕竟金主爸爸让他们用哪款芯片,他们就得用哪款。问题虽然存在,但双方都想讲具身智能的故事是确定的,所以就在新成立的这家公司里,把芯片设计领域作为未来发展之一方向写进了BP,而谁都没想到,就这一写,彻底把这个草台班子拆了个稀巴烂。

七
2025年,上海闵行。
不要以为生活为你关上了一道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就算打开了一扇窗,出去之前也得看看这扇窗的外面究竟是青青草坪还是悬崖峭壁,必要的时候,还是得找找其他破局的途径,比如烟囱,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得益于之前创业的磨炼,す桑的BP写得很好,里面把具身智能从芯片到硬件到软件全部规划了一遍,活脱脱一个中国版的ISAAC+GR00T,这一下引起了双方对于公司控制权的渴望,一边说,芯片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要占得更多,甚至还攻击起了す桑的团队毕业院校不行,另一边说,我们需要认清现实,现在公司依然是以硬件设计+软件集成为主,芯片那是后面的事情,当下还是应当以硬件公司来看待。双方你来我往,只是苦了す桑和跟他一起来的团队。本来说好,工资由出资双方共同承担,一边出一半,但由于双方都不肯让步,す桑团队的工资和期间研发产生的供应商款项竟然被硬生生拖欠了好几个月。好巧不巧,那时候我们也在二次欠薪,虽然时间也就两个月,但是谁说人类的悲欢互不相通来着?这不是相通了吗。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或者夸赞的事情,我们吃苦,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一些事情,追求一些目标,而不是为了吃苦而吃苦,す桑带着兄弟们的这一次隐忍,是为了更好的看清未来的方向,至少从目前来看,他赌对了。大佬非常认可他的为人和能力,把他们从塌台的废墟中拉了出来,并帮助解决了す桑和团队之前拖欠工资的问题,投资人等款项的问题,公司的启动资金的问题,还针对す桑的不足之处,请来了有成功经验的合伙人来运营公司,请来了另一位业界大佬来当首席科学家。す桑第一回体会到了大佬带飞的感觉,作为公司的副总,研发负责人,他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岗位上,从2021到2025,四年的艰苦跋涉,草根创业,す桑再次体会到了“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的感觉。那个意气风发的す桑又回来了,在媒体的聚光灯下,在年会的舞台上,在客户的实验室里,在投资人的尽调桌前,回来的又好像不是那个す桑,原来在面对除研发以外的事情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す桑不见了,转而是一个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す桑2.0。

八
2026年,南京。
临近马年春节,兄弟们又在南京聚到了一起。
陈博士跟着导师混得风生水起,虽然学术水平还是不敢恭维。
超哥的生意有声有色,赚了不少钱,开上了豪车。
我在去年那场成功的发布会后明显转运,可以预见,年后前景坦荡。
す桑依然活着,只不过这回是有贵人提携,有能人相助,有兄弟帮衬地活着。
虽然他依然不太会把事情分拆下放给手下的兄弟,成天忙得要死;虽然他依然较为顽固,不撞南墙不肯回头;虽然公司目前只能算是开了个好头,后面的星辰大海依然需要努力前行;虽然他还总是醉心于研究自己的技术问题,总是忘记抬头看天,想想战略,但是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公司的运营有成功过的能人担当,公司的事情有前司,前前司,甚至创业初期就跟着的兄弟分担,未来的战略咱还可以帮他看一眼。す桑活着,只是换了个活法。
有人开玩笑说,富二代最快的败光家产的方式就是创业,的确,创业是对一个人的终极大考,他的人脉,他的初始经济实力,他的人格魅力,战略能力,市场能力,运营能力,抗压能力……但这些还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要有能够在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面前快速决策的能力,没有学校会教这个,每一次错误,都要用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来弥补,创业不是打游戏,死了可以重来,创业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而且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会受到影响,“永世不得翻身”并不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好在现在的创业,往往都是团队创业,团队创业的好处是,找到合适的人,可以做到能力互补,坏处是容易发生分歧,在做涉及公司的关键决策时容易不知道该听谁的。我个人的经验是,只能信任投入了真金白银的专业人士,真金白银是因为他一定会对他的钱负责,专业人士是因为他的决策不会太离谱,高价请来的高管终究只是站台的,大难临头时能够抗下一切的,还得是投了钱的兄弟。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每个公司也都是个草台班子。任何公司最终都会倒闭,而创业者的工作,就是用尽全身解数,保证自己的那个草台班子不要塌台,能够活着。
因为只有活的够久,很多事情才有讨论的价值,因为活的够久,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一种能力,大家会更愿意信任“百年老店”而非新店。
す桑活着,物理上的活着,没有被之前的挫折压垮。
す桑活着,社会性的活着,大家还能认可他,愿意和他合作。
す桑活着,自己心里的火种活着,随时可以来一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随时可以来一场大闹天宫,“踏碎灵霄,放肆桀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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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炽烈顽心走向最宽容刑场
裂过碎过都空洞地回响
到最后竟庆幸于夕阳仍留在身上
来不及讲 故事多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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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祝每位读者朋友都能好好活着,活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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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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