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巨头合谋封杀，雪藏电动车专利技术，密歇根州提反垄断诉讼

想象这样一个平行时空：作为美国汽车工业的心脏，密歇根州已然蜕变为蓬勃发展的电动汽车枢纽。在这里，电动汽车不再是边缘技术或昂贵的奢侈替代品，而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常态——它们在弗林特市的装配线上驶下，停泊在迪尔伯恩的私家车道旁，在大急流城的杂货店外充电，静谧地穿行于伍德沃德大道之上。

密歇根州总检察长达娜·内塞尔在其提起的一项新诉讼中指出，若非四大石油巨头及其最大的行业协会在过去数十年间合谋阻挠，这样的密歇根本应早已成为现实。

上周，密歇根州向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埃克森美孚、雪佛龙、英国石油、壳牌及美国石油学会参与了一场长达数十年的合谋，旨在阻挠清洁能源与电动汽车的发展，以确保其化石燃料产品能够持续垄断市场。

该案与此前州及地方政府对油气巨头提起的数十起气候欺诈诉讼有着显著区别，其核心在于指控这些企业违反了州和联邦的反垄断法。

诉状称，被告以“卡特尔”形式运作，在“美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反垄断阴谋之一”中，蓄意剥夺了消费者在能源和交通领域的选择权。

值得注意的是，密歇根州的这一诉讼也标志着特朗普政府压制针对石油巨头气候诉讼的最新一次挫败。去年，特朗普总统曾指示司法部长帕姆·邦迪“采取一切必要行动”阻止此类诉讼。随后，司法部曾先发制人地起诉密歇根州，试图阻止内塞尔履行其2024年的承诺——即对化石燃料公司提起诉讼。

当时，内塞尔称司法部的诉讼“荒谬至极，甚至可被视为应受制裁的行为”，并表示自己立场“毫不动摇”，“决心提起这场令总统及其石油巨头金主们深感恐惧的诉讼”。

在密歇根州正式提交诉讼数日后，联邦地区法院驳回了特朗普政府的诉求。美国法官简·贝克林严厉批评了司法部的做法，指出其“未能援引任何先例——即法院仅因某方开始调查诉讼策略的可行性，就预先禁止其对特定行业未指明的成员提出未指明的广泛索赔”。

贝克林在裁决书中指出，司法部的诉讼“标志着各州总检察长与行业团体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冲突升级”，此类冲突在历史上曾涉及含铅涂料、烟草及阿片类药物等领域。

内塞尔上周发表声明称：“无论面对多么强势的利益集团，本办公室绝不屈服，将继续为密歇根州民众挺身而出。”

石油公司如何扼杀竞争

密歇根州的诉讼明确指出，可再生能源与交通市场之所以未能充分发展，“并非因清洁替代方案不可行，而是被告蓄意压制了本应不可避免的技术部署与普及条件”。

诉状详细列举了石油公司的手段：通过收购太阳能及电动汽车专利以阻止他人使用、操纵可再生能源市场后又将其遗弃、资助所谓权威机构推广虚假解决方案，同时利用行业组织淡化化石燃料的危害。

据称，这一阴谋始于1979年。当时埃克森美孚的内部研究得出结论：为将全球变暖控制在“相对安全水平”，到2010年可再生能源需占全球能源供应至少50%。

密歇根州指控称，这些公司非但未竞相开发清洁能源技术，反而通过美国石油学会成立的“二氧化碳与气候工作组”进行协同，共同阻挠相关技术的发展。

该工作组实际上成为了企业间的信息共享平台，启动了密歇根州诉状中所称的“捕获并扼杀”策略——即收购太阳能及电动汽车的关键专利后，任其闲置失效。

例如，埃克森美孚公司曾取得电动汽车公共充电站的关键专利，却从未将其投入使用。这家石油巨头在开发出首款混合动力车原型后，于1980年代初彻底放弃了尖端的电动汽车和太阳能技术研发及相关业务。

其他被告企业也采取了类似的协同撤退策略，放弃电动汽车和太阳能创新项目，并通过专利诉讼打击竞争对手，以“阻止新市场参与者”部署相关技术。

其他相关报道指出，这些公司随后发起了大规模的广告和游说攻势攻击电动汽车，虚假宣称自己正在引领能源转型，实则力推那些明知会继续支撑化石燃料主导地位的技术。

此外，密歇根州的诉讼首次提及一个复杂的雇佣黑客团伙，该团伙以气候活动人士为攻击目标，被指控参与了此次阴谋。据称，该黑客计划与埃克森美孚长期合作的游说团体DCI集团有关联，目前正接受联邦检察官的调查。

诉状指出，被告方阻碍能源转型进程，“人为抬高了密歇根州消费者的能源价格，导致美国在能源领域落后于其他海外市场”。

内塞尔的诉讼直指化石燃料能源所谓“经济实惠”的宣传话术，触及了全国关于能源可负担性的核心政治议题。

内塞尔向《纽约时报》表示：“密歇根州正面临能源负担能力危机，家庭能源成本飙升，消费者在交通领域已无经济实惠的选择。这些失控的成本并非源于自然的经济通胀，而是这些企业贪婪所致——它们将自身利润和市场主导地位置于竞争与消费者利益之上。”

气候诉讼的“转折点”

密歇根州是首个在针对石油行业的气候诉讼中加入反垄断指控的11个州之一。此前，波多黎各地方政府提起的其他诉讼虽也包含反垄断指控，但因法官裁定超过诉讼时效而于去年被驳回。目前，相关案件的原告已提起上诉。

公共公民组织气候问责项目主任、律师亚伦·雷根伯格指出，密歇根州诉讼书对涉嫌反垄断违规行为进行了详尽阐述。

“这是描述化石燃料行业气候否认运动及其阻挠清洁能源转型的持续策略极为有效且精准的方式，”雷根伯格表示，“我认为这可能成为气候问责斗争中的真正转折点。”

近期其他反垄断诉讼的被告包括：被控合谋涨租的新泽西州房东；被控操纵牛肉猪肉价格的泰森食品；以及被控垄断行为的科技巨头。

雷根伯格强调：“这些法律威力强大。如今人们开始将其应用于这场影响全人类的巨大阴谋。在美国，大型石油企业拥有惊人的反竞争影响力。”

美国石油学会高级副总裁兼总法律顾问瑞安·迈尔斯向媒体宣称，尽管证据表明化石燃料排放量持续攀升，这些诉讼仍是“针对支撑日常生活、驱动美国经济并积极减排的行业发起的协同攻势”。

雪佛龙的代理律师、吉布森邓恩律师事务所的特德·布特鲁斯向《纽约时报》指出：“此案还忽视了密歇根州高度依赖油气产业支撑本州汽车制造商和工人就业的事实。”

埃克森美孚发言人伊莉丝·奥滕向媒体表示：“这是又一次通过诉讼进行监管的尝试，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

据埃克森美孚助理总法律顾问贾斯汀·安德森称，此类诉讼对行业构成“困扰”。据悉，该公司已在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提起的诉讼中向最高法院提交请愿书，请求介入并驳回案件。

加速终结诉讼的行动

过去一年间，石油公司及其盟友正加紧努力阻止气候诉讼。随着新案件不断涌现，且既有诉讼持续推进至审判阶段，该行业正加紧推动国会授予其气候诉讼的完全豁免权。

作为密歇根州等多起诉讼被告的美国石油学会，在其新议程中将“保护”石油公司免受“滥用州级气候诉讼”列为2026年的首要政策优先事项。

若特朗普政府司法部的努力持续受挫，这可能成为该行业的首要策略。夏威夷州——另一个因计划提起气候诉讼而遭司法部起诉的州——在次日便对石油公司提起了诉讼。目前，司法部对该州的诉讼仍在审理中。

雷根伯格指出，司法部在密歇根州的败诉提醒人们：特朗普政府与石油业的意志并非最终裁决——“有时，法律本身仍具有决定性意义。”

作者简介：

艾米莉·桑德斯

驻纽约皇后区的气候记者，专注于环境、法律及能源政策领域的深度报道。本文首发于ExxonKnews（专注化石燃料产业与气候问责的报道项目）及获奖独立调查新闻机构L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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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Did Big Oil Conspire to Kneecap the EV Indust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