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部论语治天下”——《太平年》时终太平（十）柔臣赵普

《太平年》剧情过半，石敬瑭、钱弘佐等角色陆续退场，郭威、柴荣、李煜等渐渐走入视野。不过，比起这些帝王，我更留意那些在他们身边搅动风云的幕后高手，比如赵匡胤一生最倚重的谋臣——赵普。

赵普（922－992），出身小吏，却凭着机运与才智，成了赵匡胤最信任的军师。他一生有三件大事格外耀眼：“陈桥兵变”的操盘手、“杯酒释兵权”的总设计师，以及“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文化符号。单凭这些，就足以让他名留青史。

如果说郭威“裂黄旗以加身”还有几分事急从权，那赵匡胤的“黄袍加身”，简直就是赵普导演的一出精致大戏。黄袍本就犯禁，在军中更不可能随手捡到——这戏服，怕是早就准备好了。所以，从导演赵普到主演赵匡胤，个个都是心照不宣的“好演员”。当然，演出成功，片酬也极高。宋朝一建立，赵普便稳坐宰相之位，成为宋初制度与国策的主要制定者。

面对宋初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政局，赵普一眼看穿了唐末五代以来藩镇割据的老毛病。于是，他与太祖联手策划了那场著名的“杯酒释兵权”，轻松解除了大将们的兵权，奠定“强干弱枝”的格局，让北宋基本告别了军阀拥兵自重的百年顽疾。此外，他提出的“先南后北”统一策略，也为宋朝平定中原指明了方向。

史书形容赵普“刚毅果断，能以天下事为己任”。这性子有时甚至显得“轴”。有一次，他推荐某人做官，太祖不同意。赵普第二天再奏，仍被拒；第三天，还来。太祖气得把奏章撕碎扔在地上，赵普面不改色，跪着一片片捡起来，回家粘好，改日原样再呈。太祖最终无奈一笑：准了。

关于赵普读书少却善谋的传说，版本颇多。一说他上朝前后总在密室待一会儿，太宗好奇问他，他答：“臣平生所知，不出《论语》。昔以其半辅太祖定天下，今欲以其半辅陛下致太平。”《宋史》更夸张，说他晚年手不释卷，去世后家人打开书箱——里头竟只有一部《论语》。这些故事多半是后人附会，要么是为了捧高《论语》的治国地位，要么是想塑造“一本经典闯天下”的人设，好给这位“寡学术”的宰相补补文化课。

赵普也有被皇帝“整蛊”的时候。一次直谏惹怒太祖，赵匡胤顺手用笔在他脸上涂了半边墨。赵普也不擦，第二天就顶着“阴阳脸”上朝。太祖一看，自己也觉得过分，赶紧派人打水给宰相洗脸。

当然，赵普的“黑历史”也不少：贪财、奢侈、专权……但这些比起另一桩事，都显得“小儿科”了——那就是著名的“金匮之盟”。这份据称是杜太后要求太祖传位给弟弟太宗的政治遗嘱，记载越详细，破绽越明显：太祖当时正值壮年，儿子也非幼童，何须急于安排传弟？且盟约中太宗之后的继承人纷纷早逝，太宗最终“只好”传位亲儿——这剧本，简直像自己写的。而本已失势的赵普，恰因主持此盟再度翻身，其中关节，不言自明。

所以，赵普不是魏徵那样的直臣，也不是霍光那样的权臣，更不是秦桧那样的奸臣。他有坚持，也懂变通；善谋国，亦善谋身。若非要贴个标签，或许可称他为——“柔臣”。柔非软弱，而是如绳如网，能在历史的缝隙中穿行，既绑住时代，也缚住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