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刘志丹凶手被俘，徐向前却送路费释放他：回去别说我们好

一九四七年六月初，豫西雨后，驻扎在林县郊外的野战军列队集合。营房前临时搭起一排木桌，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气氛像是一场庆功，却又显得诡异，因为被簇拥到席间的“贵客”竟是国民党第十九军军长史泽波。

战士们议论声此起彼伏：“这人当年在三交镇一枪打死刘志丹，还能活着喝咱的酒？”一句低声嘀咕，很快被风吹散。主持欢送的徐向前平静地环顾四周，抬手示意安静。只见他递上一张车票与一沓边区票券，语气不重却铿锵：“史军长，可以走了。记住——见到阎锡山，别提我们待你不薄。”

时针拨回到一八九九年。山西汾阳东南，张望屯村炊烟袅袅。史家小院里，秀才出身的史父常叨念“读书立身”，却又忍不住感叹世道动荡。小史泽波在杂乱的经史子集中记住一句话：封疆裂土，男儿当自强。考学梦刚萌芽，辛亥炮声便将科举彻底埋葬。少年踌躇片刻，索性转身进了太原陆军学堂。

学堂里的光景与乡下判若云泥：洋派学生谈论巴黎、柏林，他只能埋头抄黑板。这份憋屈在二年级迎来转机。阎锡山到校挑人，端详片刻，点了这个沉默的乡下生。史泽波跟随晋绥军北上南下，很快从排长蹿到团长。阎锡山拍着他肩膀：“打仗要的就是胆气，你放手干，弹药不够找我。”

一九三六年二月，陕甘交界白雪未消。刘志丹率红二十八军准备打通山西同宁夏的通道，三交镇成必争之地。史泽波凭山就险，挖战洞，布铁丝网，守得铁桶一般。一天傍晚，他举枪窥视前沿，只见一名红军军官站在土坡观察。三百米外，枪声脆响。士兵报功时说：“像是刘志丹！”史泽波愣了一下，旋即低声回了句“好”。

刘志丹牺牲，冀陕甘边根据地痛失统帅。红军将士记下了那个扣动扳机的名字。史泽波的履历却因这一枪被添上“功劳”二字，十九团升格为十九军，他本人由团长跨进军长序列。

抗战爆发后，忻口会战打得天昏地暗。史泽波赤膊挥刀，带着部下冲上二十九号高地，与日军反复争夺。山头三易其主，他留下半条命，也收获“敢死队长”称号。对日作战的血性，让共产党内部对他多了一分复杂评价——“杀我烈士，也是抗日英雄”。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蒋介石电令阎锡山抢占中原，意图“先下手为强”。史泽波十九军首当其冲，九月攻入上党，连下沁源、长子等六县。看似气势如虹，实则孤军深入。解放军围城打援，先断外线，再挖内壕，上党城成孤岛。援军两万被截，十九军粮弹俱乏。十月十二日拂晓，外壕爆破，史泽波被生擒。

押解途中，有战士咬牙切齿：“一枪结果不就完了吗？”押送干部摇头：“组织有话，俘虏政策别走样。”进了晋冀鲁豫军区看守所后，史泽波发现待遇与想象不同：一日三餐米面肉，医官随叫随到，连旧伤都被细心换药。第二个月，一份宣传材料送到他手上，标题《上党战役战俘讲话稿》。他丢到一边，闷头不语。

劝降谈话持续八十三天，始终无果。史泽波只回一句：“阎长官养我多年，不能背。”干部们无奈，报告层层上送。两年后，徐向前得知此人仍不松口，便提出一个大胆主意：放。既然靠说劝不成，让他自己去体会国民党的“恩典”。

于是便有了雨后那场奇特的欢送。徐向前附带两样东西：路费与担保书。后者写着“照顾其家属，禁止侮辱”。临别前，副官压低嗓音问：“真不怕他回去再领兵？”徐向前摆手：“信不过的是阎锡山，不是咱。”

果如所料。一九四七年八月，史泽波回到太原。阎锡山阴沉着脸，只两句话：“关起来；审。”半年牢饭，日食两餐稀汤，一九四八年二月才被放出，挂靠“雪耻奋斗团”。每名团员被刺字“忠”于臂，号称血战到底。可是装备不济、军心涣散，第一次接触解放军即全线溃败。阎锡山恼羞成怒，将俘虏与伤兵数百人集体活埋，并下令注射吗啡以“免其痛”。史泽波目睹此景，夜半惊魂。

夏季大同战局再起，他奉命阻击东野前进，部队却人心惶惶。几名排长暗地里商量：“拼这个干啥？投了吧。”一九四八年十月，部下带枪越垣投向解放军。史泽波自知走到绝路，交印辞职，连夜逃回汾阳老家。

乡间的炊烟依旧，昔日军长抹去胡须，学针灸、种小麦，靠行医混口饭吃。邻人偶尔打趣：“史先生，当初风光无限，如今这模样值吗？”他苦笑不答，把目光落在药罐翻滚的蒸汽里。

一九四九年，北平和平解放；同年四月，人民解放军跨过长江。消息传到汾阳，远山的夜色里，史泽波沉默许久，终将那枚锈迹斑斑的手枪埋在枣树根下。

史泽波余生再未穿军装。有人说他是悲剧人物，也有人斥他冥顽不灵。可从他身上，能看见旧军人“忠君报国”观念与时代洪流的错位碰撞。个人抉择一旦逆潮，英雄也难免沦为弃子；而宽容与策略，往往比报复更有力量——这正是徐向前“送路费”的深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