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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身边16岁的小宦官归乡探亲,被当地恶霸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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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朱棣身边16岁的小宦官归乡探亲,被当地恶霸欺凌,恶霸:告到皇帝那也没用!3天后,500锦衣卫包围县城,指挥使:谁敢动陛下的人

大明天启七年,冬。

紫禁城,乾清宫。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麻核,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他的身前,是一袭龙袍的少年天子朱由校。

御座之侧,一人侍立,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

“王安,”朱由校的声音稚嫩却冰冷,“你还有何话说?”

田尔耕上前,扯出王安嘴里的麻核。

王安猛地咳了几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布满谦卑笑意的脸,此刻却不见丝毫恐惧。

他直视着御座上的皇帝,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轻声道:“陛下,您可知……永乐十九年,京郊那座荒废的土地庙里,藏着什么?”

此言一出,田尔耕脸色骤变,而朱由校握住龙椅扶手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第一章 祸起归乡路

故事,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永乐十九年,北平府刚刚更名为顺天府,定为京师。燕王朱棣靖难功成,登基称帝已有十九载,威加海内,四夷宾服。迁都北京,郑和下西洋,修《永乐大典》,这位雄主正值春秋鼎盛,大明朝的巨轮,在他手中驶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京城,皇宫大内。

一个年约十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内侍袍,正跪在司礼监秉笔太监亦失哈的面前。少年名叫陈芜,眉清目秀,只是身形单薄了些,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沉静,不似寻常宦官那般或谄媚或阴鸷。

“……蒙干爹恩典,允准小芜回乡省亲三月,小芜叩谢干爹大恩。”陈芜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亦失哈是个蒙古人,深得朱棣信赖,他看着眼前的干儿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这孩子是靖难遗孤,父母死于战火,五岁便被送入宫中。是他亲手挑中,见他聪慧,便收在身边调教。陈芜不负所望,学文习字,伺候笔墨,样样都做得极好,如今已是御前侍奉笔墨的小黄门,常能见到天颜。

“起来吧。”亦失哈的声音温和,“你家乡在河间府青县,路途不远,但世道人心,终究难测。这封信你收好,是写给河间府卫所指挥使的,若遇上过不去的坎,或可保你一命。另外,这五十两银子,你拿着,给你那唯一的叔父家添置些物件。”

陈芜双手接过信和银锭,眼眶微微泛红:“干爹的恩情,小芜……”

“行了,”亦失...哈摆了摆手,“你是陛下身边的人,出去之后,莫要张扬,更不可仗势欺人,丢了宫里的体面。记住,祸从口出,慎言慎行。”

“小芜谨记。”

三日后,陈芜换上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离开了繁华巍峨的京城。他没有乘坐官驿的马车,只随着一支前往南方的商队同行。十一年了,离家时还是个懵懂小童,如今再踏归乡路,心中百感交集。记忆里的村庄、田埂、还有叔父模糊的笑脸,都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青县,张家庄。

当陈芜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村口时,几乎无人认得他。村子还是老样子,土坯墙,茅草顶,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路边晒太阳。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叔父陈二牛的家。

院门是虚掩的,他轻轻一推,吱呀作响。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汉子正在劈柴,旁边一个妇人正满面愁容地搓洗衣物。

“叔父?婶娘?”陈芜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陈二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才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芜哥儿?”

一声“芜哥儿”,让陈芜瞬间红了眼眶,他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叔父,是我,小芜回来了!”

陈二牛夫妇又惊又喜,连忙将他扶起,拉进屋里。一番相认,悲喜交加。得知陈芜在宫里当差,过得还算体面,夫妇俩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陈芜将带来的五十两银子和一些京城的布料点心拿出来,陈二牛夫妇连连摆手,死活不肯收。

“芜哥儿,你在宫里不易,这钱你自个儿留着傍身。我们庄稼人,有口饭吃就成。”陈二牛憨厚地笑着。

陈芜坚持要给,正在推让间,院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绸缎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是这青县一带有名的恶霸,县丞的小舅子,张豹。

张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银锭,眼睛顿时亮了。他斜睨着陈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陈二牛,发财了啊?这是哪来的穷亲戚,出手倒挺阔绰。怎么着,前儿个跟你们说的地,想通了没有?五十两银子,卖给本少爷,你们拿去置办新家,岂不美哉?”

陈二牛的脸瞬间白了,他挡在陈芜身前,陪着笑脸道:“张……张少爷,这是我侄儿,从京城回来看我的。那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实在不能卖啊……”

“不能卖?”张豹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推开陈二牛,指着陈芜的鼻子骂道,“一个不带把的阉货,也敢揣着银子在老子面前晃悠?识相的,把银子留下,再让你叔把地契交出来,否则,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在这青县,谁说了算!”

陈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自入宫以来,最忌讳的便是这个称呼。他将叔父婶娘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张豹:“这位少爷,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强人所难,恶语相向?”

“哟呵?还跟老子讲道理?”张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两个家丁也跟着哄笑起来,“一个伺候人的下贱胚子,也配跟本少爷讲仁义?我告诉你,别说你个小太监,就算你告到县太爷那,也没用!我姐夫是县丞!你就是告到皇帝老子那,山高皇帝远,他也管不着!”

说罢,他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银子。

陈芜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摸出一柄剔骨短刃,快如闪电般抵在了张豹的手腕上。那刀刃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瞬间便在张豹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敢动我?”张豹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小太监,竟有如此身手和胆量。

“把你的脏手拿开。”陈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那是常年在天子身边,见惯了生杀予夺才养出的气势,“立刻滚出这个院子,否则,我不保证这刀会不会再偏一寸。”

张豹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刺痛和冰凉,心中竟生出一丝怯意。但他横行乡里惯了,岂能在一个太监面前丢了面子?

他咬牙切齿地收回手,恶狠狠地说道:“好,好你个阉狗!有种你就在这等着!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说完,他带着两个家丁,狼狈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陈二牛夫妇却吓得魂不附体。

“芜哥儿,你……你闯大祸了!”陈二牛声音发抖,“那张豹是县丞的小舅子,心狠手辣,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陈芜收起短刃,轻轻拍了拍叔父的后背,眼神却望向了京城的方向,平静地说道:“叔父,别怕。有些事,总要有人管的。”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张豹的威胁,不仅仅是针对他,更是对王法,对这大明天下的蔑视。

第二章 局中之危局

夜色如墨,张家庄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宁静。

陈芜没有睡。他坐在油灯下,仔细擦拭着那柄剔骨短刃。这刀,是亦失哈送给他防身的,平日里藏在靴中,削个果皮,裁张宣纸,不想今日见了血。

叔父婶娘忧心忡忡,晚饭都未吃下几口,早早便回房歇下,只是房里的灯火,许久都未熄灭。

陈芜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一个横行乡里的恶霸,背后有官府撑腰,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便是天。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侄儿,见过的天,比这要大得多。

他在宫中十一年,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长成一个心思缜密的少年。司礼监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明朝的中枢之一,权力的旋涡中心。他每日研墨、铺纸,听着亦失哈与内阁大学士们商议国事,听着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汇报秘闻,更亲眼见过永乐大帝朱棣如何批阅奏章,如何运筹帷幄。

耳濡目染之下,他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少年。他懂得权力的运作,更懂得人心的险恶。

张豹的嚣张,不是蠢,而是一种有恃无恐。这份有恃无恐,源于他姐夫县丞的权势,更源于这青县乃至河间府官场的层层包庇。这是一个局,一个由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织成的网。想破这个局,单靠一封卫所指挥使的信,或许能保住自己一时,却救不了叔父一家一世。

他必须做得更绝。

“吱呀——”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陈芜吹熄了油灯,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他握紧短刃,悄无声息地贴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七八条黑影,手持棍棒,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叔父的院子。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张豹。

“给老子听好了!”张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进去之后,先打断那小阉狗的腿!记住,别打死了,留口气,老子要让他跪着把地契交出来!他叔和他婶,要是敢反抗,就一起打!”

陈芜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冲出去,匹夫之勇,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事情彻底闹大,捅破天的契机。

他悄悄退回屋中,从行囊里取出一件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竹哨。这是宫里内侍之间紧急传讯用的,声音尖锐,能传出很远。然后,他迅速来到后窗,轻轻推开,翻身而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后的草垛里。

他要等。等张豹他们动手,等叔父婶娘的惊呼声响起。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吹响哨子,才能将事情定性为“暴徒深夜闯入民宅,意图行凶”。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被暴力撞开,接着便是张豹嚣张的叫骂声和叔父婶娘的惊叫。

“小阉狗,给老子滚出来!”

就是现在!

陈芜将竹哨含在嘴里,运足了气,猛地吹响!

“啾——!”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鸣音,瞬间划破了夜空,传遍了整个张家庄。

村里的狗被惊得狂吠起来,一盏盏灯火接连亮起。

张豹等人也是一惊,他们没想到这小太监还有这一手。

“妈的,快动手!”张豹急了,提着棍子就朝陈二牛的屋子冲去。

然而,就在此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而来,大地都在微微震颤。张豹等人顿时愣住了,这深更半夜,哪来的这么多马队?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支火把长龙已经从村口涌入,迅速包围了陈二牛的院子。火光下,只见一队队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骑士,面容冷峻,杀气腾腾。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转眼间便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骑士,身材魁梧,目光如电,他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院中手持棍棒的张豹等人,又看了一眼从草垛后走出来的陈芜,眉头一皱。

陈芜也有些发愣。他吹响哨子,是想惊动乡邻,引来里正,将事情闹到官府。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引来锦衣卫!而且看这阵仗,人数至少在百人以上。

难道是亦失哈干爹不放心,派人暗中保护?不对,干爹就算派人,也只会是几个好手,绝不可能调动如此大规模的锦衣卫。

张豹已经吓傻了。他再蠢,也认得这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这是……锦衣卫亲军!天子亲军!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张家庄?

那为首的锦衣卫百户大步走到陈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沉声问道:“你就是陈芜?”

“是。”陈芜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

“奉陛下口谕,着你即刻返京,不得有误。”百户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陛下口谕?陈芜心中巨震。自己离京不过数日,陛下为何会突然下旨召自己回去?而且还是派锦衣卫来传谕?宫里出大事了?还是……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叔父婶娘,和已经瘫软在地的张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或许不是危局,而是一个破局的绝佳机会。

他对着百户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大人,圣命难违,陈芜自当遵从。只是,在我离去之前,能否请大人为我这乡野小民,做一回主?”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也传入了那些被惊动而来的乡邻耳中。

第三章 借势与杀机

锦衣卫百户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叫雷斌,是缇骑中的老人,素来只知奉命行事,不问缘由。此次都指挥使纪纲亲自下令,让他带一队人马,星夜兼程,将一个名叫陈芜的小太监“请”回京城。旨意很明确,要快,要秘密,更要确保人万无一失。

可眼前的局面,却让他有些棘手。

这个小太监,非但不慌不忙,竟还想借锦衣卫的势,来处理自己的私事?

“我们的任务,只是带你回京。”雷斌的声音冷硬如铁,他不想节外生枝。

陈芜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拒绝之意,只是微微侧身,将身后瑟瑟发抖的叔父婶娘,和满院狼藉的景象,完全暴露在雷斌的眼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人奉皇命而来,陈芜是陛下身边的人。如今,陈芜还未离家,家人便遭此凶徒围攻,险些丧命。这打的,是我陈芜的脸,还是……陛下的脸?”

“陛下”二字一出,雷斌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太监!

他知道,这话是诛心之言。锦衣卫是天子鹰犬,代表的是皇权。他们奉旨来接的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差点被地方恶霸欺凌,这事若是传回京城,传到那位雄猜之主朱棣的耳中,他雷斌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更何况,这小太监年纪轻轻,却能在御前侍奉笔墨,深得司礼监亦失哈的看重,背景绝不简单。今日若是不管,他日此人在陛下面前吹阵风,自己前途堪忧。可若是管了,插手地方事务,又恐越权。

雷斌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而瘫在地上的张豹,听到陈芜的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自己口中的“小阉狗”,竟是皇帝身边的人!他感觉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陈芜没有再看雷斌,而是转向张豹,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白天说,就算告到皇帝那也没用。现在,皇帝的人来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张豹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乡邻们也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陈家小子,如今竟能号令天子亲军,简直如同做梦一般。看向张豹的眼神,也从畏惧变成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雷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他朝身后一挥手,冷声道:“这几人深夜持械,闯入民宅,意图不轨,形同盗匪。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数十名锦衣卫齐声应喝,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张豹那几个家丁哪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就扔了棍棒,跪地求饶。张豹还想挣扎,被一名校尉一脚踹在膝弯,惨叫着跪倒,随后被粗暴地反剪双手,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天使驾到……”张豹哭喊着,声音凄厉。

雷斌充耳不闻,他走到陈芜面前,语气缓和了些许:“人,我帮你拿了。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

陈芜却摇了摇头。

“大人,不够。”

雷斌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杀气泄露而出:“你不要得寸进尺。”

陈芜毫无惧色,直视着他的眼睛:“大人,此獠敢如此嚣张,仗的是他姐夫,青县县丞。今日拿了他,是治标。若不除根,我今日随大人前脚走,明日我叔父一家后脚就要遭殃。我陈芜在京城侍奉陛下,若是连自己家人的安危都保不住,岂非让天下人笑话陛下用人不明?”

他又一次,把“陛下”搬了出来。

雷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发现自己完全小看了这个小太监。他根本不是在求自己办事,而是在逼自己。用阳谋,用大义,用皇家的颜面,逼着自己不得不把这件事办得彻彻底底。

“你想怎样?”雷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很简单。”陈芜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请大人在此地盘桓一日。明日一早,我们不去县衙,直接去河间府。我要亲自敲响府衙的登闻鼓,状告青县县丞纵容亲属,鱼肉乡里,草菅人命!”

雷斌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

直接越过县衙,去府衙告状,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把整个青县官场都架在火上烤!一个县丞倒了,必然会牵扯出一连串的人。这小太监,是要借锦衣卫的势,行雷霆手段,把青县的天,给捅个窟窿!

“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雷斌沉声问。

“知道。”陈芜点头,“后果就是,从此以后,这青县再无人敢欺我陈家分毫。我也可以安心回京,侍奉陛下。这,难道不正是大人希望看到的吗?一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陈芜,才能更好地为陛下办事。”

雷斌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这份心智,这份手段,实在不像一个深居宫中的内侍。

许久,他缓缓点头:“好。就依你。明日一早,我陪你去河间府。”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个小太监拉上了船。从他决定拿下张豹的那一刻起,就再无退路。

陈芜笑了,他对着雷斌深深一揖:“多谢大人成全。”

这一夜,张家庄无人能眠。锦衣卫的火把,照亮了半个村庄,也照亮了无数张惊惧而又复杂的脸。他们知道,青县的天,要变了。

第四章 登闻鼓与血手印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一支奇特的队伍从张家庄出发,向着河间府的方向行去。

队伍的最前方,是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神情肃杀,开道而行。中间,是一辆简陋的牛车,车上坐着陈芜和惊魂未定的叔父陈二牛。牛车之后,又是数十名锦衣...卫,押解着像死狗一样被捆着的张豹等人。

队伍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官道上的差役见了,更是远远地躬身行礼,不敢上前盘问。

牛车上,陈二牛坐立不安,他看着自己的侄儿,嘴唇哆嗦着:“芜哥儿,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府衙告状?那可是官老爷啊……”

“叔父,别怕。”陈芜握住他粗糙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您什么都不用说,一切有我。您只需要记住,我们是苦主,我们占着理。天底下,没有官官相护就能遮住天的道理。”

话虽如此,陈芜心中却清楚,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雷斌虽然答应陪他去,但锦衣卫的身份终究敏感,不能直接出面干预地方政务。他们能做的,是“威慑”。真正的交锋,还要靠他自己。

他看向队伍一侧骑在马上的雷斌。这位百户大人一夜未睡,眼中有淡淡的血丝,但精神却愈发锐利。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被陈芜“绑架”的事实,正在思考如何将这件事的后续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雷大人,”陈芜忽然开口,“到了府衙,还请大人和弟兄们在鼓楼下稍候。待我敲响登闻鼓,自有知府大人升堂。”

雷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倒是想得周全。”

他明白陈芜的意思。锦衣卫不入公堂,这是规矩。他们只需要在外面“看着”,就足以给堂上的知府大人施加无穷的压力。

一个时辰后,河间府高大巍峨的城墙遥遥在望。

府衙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穆。衙门口竖着一面巨大的皮鼓,鼓面已经有些褪色,鼓槌就挂在一旁。这便是“登闻鼓”,太祖朱元璋为使下情上达,特设此鼓,凡有天大冤情者,皆可鸣鼓申冤。

然而,立朝数十年来,真正敢敲响这面鼓的人,寥寥无几。因为一旦敲响,若非属实,便是“诬告”,罪加一等。

陈芜下了牛车,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走向那面登闻鼓。

衙门口的差役见他一个少年走来,本想呵斥,但一看到他身后不远处那群煞神般的锦衣卫,顿时把话咽了回去,一个个噤若寒蝉。

陈芜深吸一口气,抓起那沉重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鼓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鼓声,仿佛一道惊雷,在清晨的河间府上空炸响。

“咚!咚!咚!”

陈芜一连敲了三下,鼓声雄浑,传遍了府衙内外。

“何人鸣鼓?!”

府衙内立刻传来一声威严的喝问,紧接着,大门缓缓打开,一众衙役手持水火棍冲了出来。

很快,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此人正是河间府知府,王谦。

王谦看到鸣鼓的是一个布衣少年,本想发怒,但他的目光扫过少年身后,看到了那群气势逼人的锦衣卫时,心头猛地一跳。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速速报来!”王谦强自镇定,官威十足地喝道。

陈芜不卑不亢,上前一步,朗声道:“草民陈芜,乃京师人士。今回乡省亲,家住青县张家庄。叩告大人,青县县丞赵德芳,纵容其妻弟张豹,横行乡里,强占民田,欺压良善!昨日深夜,此獠更率众匪徒,手持凶器,闯入草民叔父家中,意图伤人夺财!人证物证俱在,恳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他的声音清朗,条理清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王谦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看了一眼被锦衣卫押着的、狼狈不堪的张豹,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这个张豹在青县的恶名,他早有耳闻,只是碍于县丞赵德芳的面子,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天,这事被一个有锦衣卫撑腰的“京师人士”捅了出来,就不好办了。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朝廷命官,须得详查。来人,将原告、被告及一干人等,带上公堂!”

“遵命!”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

王谦高坐堂上,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张豹被带了上来,一见到公堂的阵仗,早已吓破了胆,不等用刑,便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如何仗着姐夫的势在青县作威作福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王谦听得连连皱眉。

案情已经明了。但如何判,却是个难题。处理了张豹,必然要牵扯到县丞赵德芳。赵德芳虽只是个八品官,但背后盘根错节,动了他,等于动了河间府官场的一角。

他正犹豫间,一名衙役匆匆从堂外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衙役告诉他,堂外那些锦衣卫,自始至终,一步未离。为首的百户雷斌,正抱着绣春刀,靠在鼓楼的柱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堂的方向。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王谦知道,今天这案子,他若敢有半点偏袒,只怕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乃至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这些天子鹰犬,可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额上渗出冷汗,定了定神,猛地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地喝道:“张豹,你目无王法,欺压百姓,罪大恶极!来人,重打五十大板,收监入狱!至于青县县丞赵德芳,玩忽职守,治下不严,纵容亲属为恶,即刻革职查办,听候发落!陈二牛一家田地,即刻归还,并由县衙赔偿其所有损失!”

判决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王知府竟会判得如此之重,连县丞都直接被革职了!

陈芜跪下叩首:“大人明察秋毫,草民谢过大人!”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陈二牛,却突然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高高举起,嘶声道:“大人!草民……草民还有冤情要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陈芜也是一愣,他不知道叔父还有什么冤情。

王谦皱眉道:“你有何冤屈,一并说来。”

陈二牛展开那张纸,竟是一份陈旧的地契。他指着地契上一个模糊的血手印,老泪纵横地说道:“大人,这张地契,不是我们陈家的!十一年前,草民的兄长,也就是陈芜的父亲,被……被当时的青县县尉诬陷为靖难逆党余孽,全家抄斩!这张地契,就是那县尉逼着我兄长画押的!我兄长不肯,被他们活活打死,这是……这是我兄长的血手印啊!”

“轰!”

此言一出,整个公堂,仿佛炸开了一个惊天巨雷!

第五章 龙鳞与暗流

靖难逆党!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公堂上所有人的天灵盖。

永乐朝,什么是最大的忌讳?就是“靖难”二字。当年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挥师南下,战火燃遍了半个大明。登基之后,为了巩固皇权,更是大肆屠戮建文旧臣,方孝孺被诛十族,血流成河。时至今日,“靖难逆党”依旧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沾上一点,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知府王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陈二牛,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胡说什么!此等灭门大案,岂可信口雌黄!”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一件普通的恶霸欺民案,已经因为锦衣卫的介入而变得棘手。现在,竟然牵扯出了十一年前的“靖难”旧案!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区区知府能处理的了。这案子一旦查实,捅到京城,整个河间府官场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陈芜也彻底愣住了。

他只知道父母死于战乱,却从不知晓,其中竟还有这等冤情!怪不得,自己五岁便被送入宫中,原来……是为了保住陈家这一点血脉!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悲愤,从心底里喷涌而出。父亲的脸,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但此刻,那份血脉相连的刺痛,却无比清晰。

“大人!”陈芜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他一把从叔父手中接过那份带着血手印的地契,高举过顶,“铁证如山,岂是胡言!我父陈正,一生忠厚,不过一介乡野村夫,如何会是逆党余孽?分明是那狗官为了侵吞我家田产,罗织罪名,痛下杀手!请大人明鉴!”

他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充满了无尽的冤屈和愤怒。

公堂外,一直闭目养神的雷斌,豁然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

他终于明白,为何都指挥使纪纲会亲自下令,让他星夜兼程来接这个小太监。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亦失哈会对此人如此看重。

靖难遗孤!

这个身份,太敏感了。尤其,他还是一个身在宫中,能接触到皇帝的靖难遗孤!

雷斌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这不是地方官场的倾轧,这可能涉及到当年靖难之役的隐秘,甚至……可能触碰到龙椅上那位陛下的逆鳞!

他立刻对身边的一名校尉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校尉领命,迅速牵过一匹快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必须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禀报给纪纲!

公堂之上,王谦已经汗流浃背。他看着陈芜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地契,知道此事绝无可能善了。

压?他不敢。这少年背后站着锦衣卫,背后站着司礼监,甚至可能站着……他不敢想下去。

查?他又不敢。十一年前的旧案,卷宗早已不知所踪,当年的县尉,如今又在何方?这背后牵扯到多少人,多少事,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别想出来。

他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就在此时,陈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缓缓收回那份地契,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然后,他对着堂上的王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却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今日之事,草民不再追究。”

什么?!

满堂哗然。

王谦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还势要捅破天的少年,怎么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就连陈二牛也急了:“芜哥儿,你爹的冤……”

陈芜回头,对着叔父,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后,他再次转向王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父之冤,沉埋十一载,非一府一县所能昭雪。此事,我会亲自回京,叩请天听,请陛下圣裁!”

“叩请天听,请陛下圣裁!”

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谦的心口上。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个少年,根本就没指望他一个知府能翻案。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皇帝!他今天在河间府所做的一切,鸣鼓、告状、逼他严惩县丞……都只是铺垫!

他要借着锦衣卫的东风,借着河间府的公堂,将这件陈年血案,以一种谁也无法掩盖的方式,重新摆上台面!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芜,是带着天大的冤情,回京面圣的!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王谦看着堂下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哪里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这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陈芜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王谦,他站起身,走到雷斌面前,躬身一礼:“雷大人,我们可以走了。”

雷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无比。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锦衣卫的队伍重新集结,押着张豹等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河间府。

牛车上,陈芜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攥着怀里的那份地契。他知道,从叔父拿出地契的那一刻起,回京的路,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归途,而是一条充满未知与杀机的修罗之路。

他要面对的,不再是地方的恶霸和贪官,而是十...一年前那场血腥风暴所遗留下来的,盘根错节的庞大利益集团。那些当年参与构陷他父亲的人,如今身在何方?位居何职?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活着的证据,回到皇帝身边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从河间府到京城的路上,必然会有无数的明枪暗箭在等着他。

而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将在他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才真正来临。他要面对的,将是那位亲手掀起靖难之役,心性雄猜,杀伐果决的永乐大帝——朱棣。

向皇帝告状,状告他治下的官员,在十一年前,以“靖难”的名义,滥杀无辜。这无异于是在打皇帝的脸。

是生是死,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陈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亦失哈干爹送他出京时说的话:“祸从口出,慎言慎行。”

可如今,他已无路可退。

他必须回去,不仅为了复仇,更为了一个答案。

三天后,京郊。

一支由五百名锦衣卫精锐组成的铁甲洪流,彻底包围了通往京城的官道。为首的,正是都指挥使纪纲。他面沉似水,按着腰间的绣春刀,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

一名千户飞马而来,急声道:“指挥使大人,目标车队已进入十里铺!但……我们的人发现,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支人马,约三十余人,看服饰,像是……东宫卫率!”

纪纲的瞳孔骤然收缩!东宫?太子的人也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条黄土古道。他知道,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今天奉旨前来,名为“迎接”,实为“保护”,要护住的,不仅仅是那个叫陈芜的小太监,更是他怀里那份足以掀翻朝堂的血证。

然而,当陈芜的车队缓缓驶入视野,纪纲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看到,在那辆牛车前,赫然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青衣人,而陈芜,竟被那人用剑抵住了咽喉!

“纪大人,别来无恙啊。”青衣人遥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太子殿下有令,此人,乃靖难要犯之后,当就地格杀。您,是想抗旨吗?”

第六章 杀局与皇权

“太子殿下有令?”

纪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执掌皇家缇骑,只奉一人之命,那便是御座上的永乐大帝朱棣。太子朱高炽虽然监国,但想要调动兵马,尤其是对锦衣卫正在执行任务的目标动手,这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赵王府长史,李显。”纪纲认出了那个青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何时,改投东宫门下了?还是说,太子殿下的令旨,要由你一个赵王府的人来传达?”

一句话,便点破了对方的身份和言语中的漏洞。

被称作李显的青衣人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是赵王朱高燧的人,此次行动,不过是借了东宫的名头。靖难旧案,牵扯甚广,当年构陷陈芜之父的青县县尉,正是赵王一派的人。他们绝不能让陈芜活着回到京城,将这颗炸雷引爆在陛下面前。

“纪指挥使何必明知故问。”李显冷笑道,“这阉奴的父亲,当年与建文余孽勾结,证据确凿。此等叛逆之后,人人得而诛之。纪大人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如何选择。是为一个死人,得罪当朝储君,还是……与我等一同,为国除害?”

他刻意将“太子”二字咬得很重,试图用储君的名头来压制纪纲。

纪纲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本官只知奉旨行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四溢,“陛下有旨,迎陈芜回京!尔等胆敢当街劫持陛下钦点之人,形同谋逆!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便是与我锦衣卫为敌,与大明天子为敌!”

他身后五百名锦衣卫精锐,齐刷刷地拔出绣春刀,“锵”的一声,金铁交鸣,响彻云霄。一股排山倒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李显和他身后的三十余人。

李显和他的人马虽然也是好手,但面对五百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数量和气势上都完全被压制。李显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纪纲的态度会如此强硬,竟丝毫不给“太子”留情面。

“纪纲!你不要执迷不悟!”李显色厉内荏地吼道。

就在这时,一直被剑抵着喉咙的陈芜,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李长史,你杀了我,也无用。”

李显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低头看着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眼中满是鄙夷:“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陈芜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和嘲讽:“我怀中的血书地契,只是抄录的副本。真正的原件,在我离京之时,便已托付给了司礼监的亦失哈公公。我若死了,亦公公会亲自将血书呈给陛下。到时候,你们赵王府,猜猜会是什么下场?”

“什么?!”李显大惊失色。

他此次行动,最重要的目标就是销毁那份血书。若是真如陈芜所说,那他杀了陈芜,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坐实赵王府做贼心虚,欲盖弥彰的罪名!

纪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一个陈芜,临危不乱,竟能用这等虚虚实实的话术来动摇对方的军心。他当然知道陈芜在撒谎,那地契雷斌早已派人快马送回,此刻就在纪纲自己怀里。但李显不知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李显强自镇定。

“信不信,你可以赌一把。”陈芜的目光越过李显,看向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所谓“东宫卫率”,“赌上你自己的性命,赌上你全家老小的性命,再赌上……你们主子赵王殿下的前程。看看,是我这条贱命值钱,还是你们的身家性命更重要。”

此言一出,李显身后的人群中,明显出现了一丝骚动。他们是来杀人灭口的,可不是来给赵王陪葬的。

纪纲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将绣春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可留一全尸!负隅顽抗者,满门抄斩!”

“杀!”

五百锦衣卫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如潮水般压了上去。

李显身后的那些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被纪纲的气势和锦衣卫的凶名所慑,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只有李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幸免,与其被抓回去受尽酷刑,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刺,直取陈芜的心口!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瞬间,陈芜的身形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同时,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雷斌动了。

雷斌的刀,比李显的剑更快!

一道寒光闪过,李显刺出的手腕,被齐齐斩断!

“啊——!”

李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手和长剑一同掉落在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雷斌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场惊心动魄的截杀,在锦衣卫的雷霆之势下,转瞬即逝。

纪纲走到陈芜面前,看着这个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少年,沉声道:“你很好。陛下没有看错人。”

陈芜深深一揖:“多谢指挥使大人救命之恩。”

纪纲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那份血手印地契,递给陈芜:“物归原主。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比这更凶险百倍的战场。进了宫,一言一行,都关乎生死。你好自为之。”

陈芜接过地契,入手只觉得无比沉重。他知道,纪纲说的是紫禁城,是乾清宫,是那座权力的巅峰。

“陈芜明白。”

队伍重新启程,朝着那座巍峨的京城,缓缓行去。只是这一次,队伍的前后,多了五百名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紫禁城中酝酿。

第七章 天子之问

紫禁城,乾清宫。

烛火通明,将巨大的殿宇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永乐大帝朱棣,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御案之前。他已经年近六旬,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也沉淀了无上的威严。

御案上,没有奏章,只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地契。那枚暗红色的血手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司礼监秉笔太监亦失哈,和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分立两侧,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殿门外,陈芜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已经整整一个时辰。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僵,但他始终保持着挺直的脊梁,一动不动。

他知道,皇帝在看他,也在考验他。

终于,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让他进来。”

陈芜由两名小太监引着,步入乾清宫。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以一个“原告”的身份,面见这位天子。他能感受到,那道如山岳般沉重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着,剖析着,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抬起头来。”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芜缓缓抬头,直视着眼前的帝王。他没有丝毫的畏缩和躲闪,眼中只有坦荡和深埋的悲愤。

朱棣看着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面容清秀,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决绝。

“那份地契,是你父亲的?”朱棣开口问道。

“是。”陈芜的声音微微沙哑,但十分清晰。

“你说,他是被地方官吏诬陷为‘靖难逆党’,屈打致死的?”

“是。”

“你可知,‘靖难’二字,在这宫中,意味着什么?”朱棣的语气陡然转冷,一股磅礴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亦失哈和纪纲的头埋得更低了。

陈芜的身体,在这股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但他依旧强撑着,一字一句地回答:“草民知道。意味着君臣大义,意味着江山社稷,意味着……陛下的天下。”

“说得好。”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既然知道,你为何还敢将此事捅出来?你状告的,是朕的官员,打的,是朕的脸面。你就不怕,朕为了维护朝廷体面,将你连同这份血书,一同焚为灰烬?”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芜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他的生死,决定陈家十一年的沉冤,是得以昭雪,还是永埋地下。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朱棣的眼睛,掷地有声地说道:“草民不怕!”

“哦?”朱棣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因为草民相信,”陈芜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陛下是拨乱反正、重开大明盛世的雄主!陛下靖难,为的是清君侧,安社稷,绝非为了让宵小之辈,借着‘靖难’的幌子,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我父陈正,一介布衣,他不懂什么朝堂大义,但他知道,大明的天下,姓朱。他敬畏天子,遵守法纪。这样的人,若仅仅因为几亩薄田,就被打成‘逆党’,屈死在陛下的官吏手中,那不是我父之冤,而是陛下之冤!是王法之冤!是这朗朗乾坤之冤!”

“今日,草民斗胆,将此冤情呈于陛下面前,非为一己之私仇,而是为了告诉天下人,陛下的‘靖难’,是扫清奸佞,而不是为虎作伥!草民相信,陛下绝不会容忍,有人用一盆污水,泼在您亲手打下的江山之上!”

一番话,慷慨激昂,字字泣血。他没有哭诉自己的冤屈,反而将矛头指向了“维护皇权”和“澄清靖难”的大义之上。他将自己的家仇,与皇帝的声誉,与江山的稳固,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告状,而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永乐大帝的胸襟,赌的是他对“靖难”二字的真实态度。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静静地看着陈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风雷激荡。许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一个‘陛下之冤’。”

他转过身,对纪纲下令:“纪纲。”

“臣在!”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彻查此案!从青县县尉,到河间府,再到当年所有与此案有关之人,无论他现在身在何处,官居何职,一律给朕挖出来!朕要看看,究竟是谁,敢打着朕的旗号,行此等灭绝人性之事!”

“臣,遵旨!”纪纲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他知道,一场官场的大地震,即将来临。

朱棣又看向亦失哈:“亦失哈。”

“奴婢在。”

“传旨,青县知县,河间府知府王谦,玩忽职守,识人不明,着即刻罢官,发往辽东戍边。青县县丞赵德芳,革职抄家,主犯张豹,凌迟处死。”

一道道命令,从这位帝王的口中发出,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沓。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陈芜的身上。

“你,”朱棣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叫陈芜,是吗?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色。朕的身边,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从今日起,你便入东辑事厂,在纪纲手下听用。朕给你一个权力,凡与你父之案有关者,你可以先斩后奏。”

东辑事厂!

先斩后奏!

这八个字,让亦失哈和纪纲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厂,是永乐十八年刚刚设立的特务机构,由司礼监宦官掌管,权力在锦衣卫之上,专司侦察“奸党”。而陈芜,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竟被皇帝亲点入东厂,并赋予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权力!

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最锋利的刀。

陈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他不再是那个在御前侍奉笔墨的小黄门,而是一柄,皇帝亲手递出的,复仇之刃。

“奴婢……谢陛下隆恩!”他伏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片燎原的烈火。

第八章 东厂新贵与旧日之影

当陈芜从乾清宫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没有回司礼监的住处,而是直接被纪纲带往了东厂。

东厂衙门,坐落在东安门北,与锦衣卫北镇抚司只隔着一条街,但气氛却更为阴森。黑色的高墙,紧闭的朱漆大门,门前没有石狮,只有两名身着褐色制服的番子,如同雕塑般侍立,眼神锐利如鹰。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衙门了。”纪纲走在前面,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陛下让你入东厂,是看重你的心智。但你要记住,东厂这把刀,是双刃的。用得好,能斩尽天下奸佞;用得不好,最先伤到的,就是握刀的人。”

陈芜默然点头。他明白纪纲的提醒。东厂是皇帝的眼睛和爪牙,但也正因如此,它必然会成为文官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身处其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纪纲将他引至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内陈设简单,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里是你的住处,也是你办案的地方。”纪纲指着桌上的一沓卷宗,“这些,是锦衣卫连夜从刑部档案库里调出来的,所有关于十一年前,河间府一带的‘靖难逆党’案卷。虽然大部分都已残缺不全,但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陛下给了一个月,时间很紧。”

陈芜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是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触目惊心的罪名。他很快便找到了父亲“陈正”的名字,罪名是“私通建文余孽,意图谋反”,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斩”字。

他的指尖,在那个“斩”字上轻轻拂过,一股冰冷的恨意,再次涌上心头。

“当年主审此案的青县县尉,名叫周全。案发后不久,他便被调离了河间府,一路高升。”纪纲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如今,他是应天府府尹,正三品大员。”

应天府府尹!

陈芜的瞳孔猛地一缩。应天府,也就是南京,虽然大明已经迁都北京,但南京依旧是留都,地位非同小可。一个边远县城的县尉,能在十年间,爬到如此高位,背后若没有通天的势力在支撑,绝无可能。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赵王朱高燧的人,会不惜暴露也要在京郊截杀他。因为周全,就是赵王一派的核心人物!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冤案,而是牵扯到了皇子夺嫡的党争!

“纪大人,”陈芜放下卷宗,看向纪纲,“此案牵连甚广,我初来乍到,人手不足……”

“我已从北镇抚司,调了五十名精锐缇骑给你。”纪纲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领头的人,你认识。雷斌。”

陈芜心中一动。雷斌,那个沉稳果决的百户,的确是个可用之才。

“另外,”纪纲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递给陈芜,“这是东厂的档头令牌。持此令,你可以调动东厂在各地的番子,盘查任何你认为可疑的人,包括朝中官员。记住,陛下给了你先斩后奏之权,但刀,轻易不要出鞘。一旦出了,就要见血封喉,不留后患。”

陈芜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和无尽的凶险。

接下来的日子,陈芜几乎是住在了东厂的档案房里。他废寝忘食地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卷宗,试图从那些故纸堆里,找出十一年前的真相。雷斌带领的五十名锦衣卫,则在他的指挥下,化整为零,潜入京城与南京,开始秘密调查所有与周全有关的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络,渐渐浮现在陈芜的面前。

他发现,当年在河间府一带,被以“靖难逆党”罪名处死的,远不止他父亲一人。短短一年内,竟有上百户人家被抄家灭门,他们的田产、财富,最后都通过各种手段,流入了一个神秘的钱庄,而这个钱庄的背后,隐隐指向了赵王府。

周全,只是这张网络上最显眼的一个执行者。在他背后,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利益纠葛。

这天深夜,陈芜正对着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出神,雷斌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我们的人在南京,查到了一件怪事。”雷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全府上,有一个哑巴花匠,二十多岁,据说是周全从老家带出来的。此人行踪诡秘,我们的人盯了他几天,发现他每隔三日,便会去城郊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土地庙?”陈芜眉头一皱。

“是。”雷斌点头,“而且,我们查到,十一年前,您父亲出事之后,您那位叔父陈二牛,也曾在青县失踪过一段时间。有人说,他当时就是被抓进了那座土地庙,关了三天三夜才被放出来。出来之后,就对此事绝口不提了。”

陈芜的心,猛地一沉。

叔父!他一直以为叔父只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现在看来,他身上也藏着秘密。他当年在土地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又被威胁了什么?

而那个哑巴花匠,又是什么身份?为何周全会把他带在身边十一年?

一个个谜团,像迷雾一样,将真相包裹得严严实实。

“雷斌,”陈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备马!我们立刻去天牢,见一个人。”

“谁?”

“李显。”陈芜缓缓吐出两个字,“赵王府的长史。我想,他被关了这么多天,应该想明白很多事了。”

他知道,想要撬开周全这块硬骨头,必须先从他背后的主子,赵王朱高燧身上,找到一个突破口。而李显,就是那把钥匙。

第九章 天牢对弈与致命的棋子

天牢,大明朝最阴森恐怖的地方。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败和绝望的气息。潮湿的墙壁上,挂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陈芜提着一盏灯笼,走在雷斌的前面。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更深处的黑暗里,不时传来阵阵压抑的呻吟和锁链拖动的声音。

在天牢的最深处,他们见到了李显。

曾经意气风发的赵王府长史,此刻形容枯槁,穿着一身囚服,被铁链锁在墙上。他的右手断腕处,只用破布草草包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死气。

看到陈芜,李显浑浊的眼睛里,才泛起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和怨毒的复杂情绪。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来看我的笑话吗?”

陈芜没有回答,他让雷斌搬来一张凳子,在李显面前坐下,将灯笼放在地上。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李长史,你是个聪明人。”陈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你应该知道,进了这里,想活着出去,千难万难。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李显冷笑一声:“你想从我嘴里知道赵王殿下的事?别做梦了。我李显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主上。”

“是吗?”陈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不是来问你赵王的事。我是来跟你聊聊,应天府府尹,周全。”

听到“周全”这个名字,李显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陈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十一年前,河间府百户人家,一夜之间,沦为‘逆党’。田产被夺,家破人亡。周全踩着这些人的尸骨,平步青云。而这些财富,最终都流向了何处,你比我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显矢口否认。

“你当然知道。”陈芜的语气陡然转冷,“因为当年负责将这些‘逆产’变现,并转入赵王府名下钱庄的,就是你,李长史!”

李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陈芜竟然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查到了!

“这笔钱,数目巨大。赵王殿下用它来招兵买马,结交朝臣,所图为何,你我心知肚明。”陈芜身体前倾,凑近李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的私语,“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钱,真的是一笔糊涂账吗?周全,他真的那么干净吗?”

李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陈芜继续说道:“我查过当年的账目,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每一笔‘逆产’,在上报给赵王府之前,都会有三成的亏空。这三成,去了哪里?是被周全中饱私囊了?还是……他用这笔钱,另外效忠了某位,比赵王殿下更值得投资的人?”

“你……你血口喷人!”李显的情绪激动起来,锁链哗哗作响。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有数。”陈芜直起身子,恢复了平静的语气,“周全这个人,心狠手辣,野心极大。他会甘心一辈子做赵王殿下的走狗吗?你觉得,在太子和赵王之间,他会把宝,全部押在赵王身上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李显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作为赵王府的长史,他太了解周全了。那是一个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人。他也曾怀疑过周全的忠心,但苦于没有证据。

陈芜的话,让他一直以来的怀疑,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李长史,你现在是一枚弃子。”陈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赵王殿下为了自保,一定会把你推出来当替罪羊。你死了,你的家人呢?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你想让我做什么?”李显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很简单。”陈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我要你,写一封亲笔信,给周全。告诉他,你手上,掌握了他私吞‘逆产’,并暗中勾结东宫的证据。约他,三日后,在京郊的土地庙,见面。”

“土地庙?”李显一愣。

“对。”陈芜的眼神变得幽深,“就是那座,他曾经用来审讯无辜百姓的土地庙。我想,他对那个地方,应该印象很深。”

李显沉默了。他知道,这封信一旦写出去,他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他将彻底得罪赵王,甚至可能得罪东宫。但他别无选择。陈芜给他画出了一线生机,他只能抓住。

“我凭什么相信你?”李显做了最后的挣扎。

“你不需要相信我。”陈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只需要相信,陛下想要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一个皇子党争的丑闻?还是一个地方贪官的陈年旧案?李长史,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才能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说完,陈芜不再看他,转身向牢外走去。

雷斌将笔墨纸砚放在李显面前,冷冷地说道:“写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陈芜拿到了李显的亲笔信。

“大人,周全会来吗?”雷斌有些不确定,“他如今是三品大员,岂会轻易被一封信就引到京郊?”

“他会来的。”陈芜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因为他做贼心虚。而且,他绝不会一个人来。他会带着他最信任的人,来杀人灭口。”

陈芜顿了顿,看向雷斌:“我要你,提前在土地庙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记住,我要抓的,不是周全。”

雷斌一怔:“那我们抓谁?”

陈芜的目光,望向了黑暗的远方,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哑巴花匠。”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哑巴花匠,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他身上,一定藏着比血书地契更重要的秘密。

第十章 土地庙的真相与尾声

三日后,夜。

京郊,荒山。

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如同蛰伏的凶兽。庙宇早已荒废,神像倾颓,蛛网遍结,只有凛冽的寒风,不时从破损的门窗灌入,发出呜呜的鬼哭之声。

庙外,陈芜、雷斌,以及五十名锦衣卫精锐,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密林中,与夜色融为一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子时将至,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往土地庙的山路上。

为首之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便服,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官威,却无法掩饰。正是应天府府尹,周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青衣人,步履轻盈,正是他府上的那个哑巴花匠。

“大人,都布置好了。”雷斌在陈芜耳边低语,“只要他们一进庙,我们的人就能立刻合围,保证他们插翅难飞。”

陈芜却摇了摇头,做了个“等等”的手势。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哑巴花匠身上。

周全显然十分谨慎,他没有立刻进庙,而是在庙外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异样后,才对那花匠低声说了几句。

那花匠点了点头,独自一人,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走了进去。

周全则闪身躲在了一旁的巨石之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庙内,花匠点燃了火折子,昏暗的火光下,他看清了庙内的景象。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旧的供桌。

他走到供桌前,似乎在检查着什么。片刻之后,他仿佛确认了安全,转身走出庙门,对着周全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周全这才松了口气,从巨石后走出,快步走进了土地庙。

“动手!”陈芜低喝一声。

埋伏在四周的锦衣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从黑暗中窜出,将小小的土地庙围得水泄不通。弓上弦,刀出鞘,火把瞬间点亮了整个山坳。

庙内的周全听到动静,大惊失色,他第一时间便想冲出来,却被门口的雷斌一脚踹了回去。

“周大人,别来无恙啊。”陈芜提着灯笼,缓缓走进庙门,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周全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陈芜!是你!李显出卖我!”

“他不是出卖你,他是想活命。”陈芜的目光,却越过了惊慌失措的周全,落在了那个哑巴花匠的身上。

从锦衣卫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个花匠就表现得异常镇定。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有些吓人。

“把他拿下!”陈芜指着那个花匠,对雷斌下令。

两名校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花匠的胳膊。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花匠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道爆发开来,竟将两名精锐的锦衣卫校尉震退了数步!紧接着,他从怀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没有刺向任何人,而是反手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动作之快,之决绝,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留活口!”陈芜厉声大喝。

雷斌反应最快,飞身而上,一掌劈在花匠的手腕上。匕首“当啷”一声落地,但刀尖,已经刺入了他胸口半分。

花匠见自尽不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张开嘴,似乎想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但陈芜早已料到,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爪,精准地捏住了花匠的下颚,用力一错。只听“咔吧”一声,花匠的下巴被他卸了下来,再也无法合拢。

“你……你不是哑巴!”周全看着这一幕,震惊地指着那个花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花匠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死死地瞪着陈芜,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陈芜没有理会周全,他蹲下身,仔细地审视着这个所谓的“花匠”。他发现,这个人的手,虽然粗糙,但虎口处却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他的眼神,沉静而狠厉,绝非一个普通下人所能拥有。

“你是谁?”陈芜冷冷地问道。

花匠无法说话,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

陈芜笑了笑,他伸手,在那花匠的脸颊和脖颈处,仔细地摸索着。片刻之后,他在花匠的耳后,撕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

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这张脸,约莫三十多岁,眉目间带着一股军人的悍勇之气,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当周全看清这张脸时,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叫道:“不……不可能!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陈芜的心,猛地一跳。他盯着这张陌生的脸,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依旧在挣扎的“花匠”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十一年前,我父亲陈正,是不是你杀的?”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芜继续说道:“不,你不是杀他的凶手。你是……被他保护的人!我父亲,根本就不是什么乡野村夫!他是建文帝身边的人!他隐居在青县,是为了保护你!而你,才是真正的‘靖难逆党’!”

“周全发现了你们的身份,他将我父亲一家灭口,是为了掩盖真相,更是为了独吞功劳!而你,侥幸逃脱,却被他抓住把柄,只能戴上人皮面具,装成哑巴,在他身边做了十一年的影子!”

“我说的,对不对?!”

陈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全和那个“花匠”的心上。

周全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而那个“花匠”,在听完陈芜的话后,忽然停止了挣扎。他看着陈芜,那双怨毒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清泪。

他虽然不能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陈芜一切。

真相,大白。

陈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而死。他不是死于贪婪,而是死于忠诚。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周全,平静地说道:“周大人,你的死期,到了。”

(尾声)

半月后,大明朝堂发生剧震。

应天府府尹周全,畏罪自杀于狱中。赵王朱高燧,被永乐帝召入宫中,痛斥一番后,禁足府中,削去大半护卫。赵王一派,数十名官员被罢官、流放,朝野为之肃然。

而那个神秘的“花匠”,则被秘密关押在东厂诏狱的最深处。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乾清宫内,朱棣看着陈芜呈上来的结案宗卷,久久不语。

“你做的很好。”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朕,没有信错你。”

陈芜跪在下面,神情平静:“皆是陛下天威浩荡。”

“你叔父一家,朕已下旨,赏良田百亩,黄金千两,并由地方官府好生照料,保他们一世无忧。”朱棣说道,“至于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陈芜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缓缓说道:“奴婢,别无所求。只愿长留陛下身边,为陛下,执掌东厂,扫清天下一切奸佞。”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朱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准了。”

从那一天起,大明朝多了一个最年轻,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提督。他的名字,叫陈芜。

然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座京郊的土地庙,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那个被关押的神秘人,他守护的,仅仅是建文帝的旧部吗?还是……关于建文帝下落的,惊天秘密?

而远在北平的朱棣,又为何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太监,并赋予他如此大的权力?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份血书吗?还是说,陈芜的出现,本就是他棋盘上,一颗早就预备好的棋子?

更大的迷雾,正笼罩在紫禁城的上空,等待着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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